第一百九十一章 正道之義
第七十五章 正道之義
站在寒林當中,李林泉霍然有了眼前陰霾一掃而空、多日渾渾噩噩終得清醒的感覺。
「也不知是哪位前輩特意來指點我……
「他的劍法境界已臻化境,本人怕不是大宗師……
「又是何人特意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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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重如山啊……」
李林泉彎腰拾起佩劍,走出林子,沿鋪著石板的道路往秀梅山下而去。
一道道目光投向他,滿是憐愛之意,甚至有姑娘鼓起勇氣,快步奔至他身旁,遞給他一張手帕,然後羞得滿臉紅暈地轉身就跑。
武痴李林泉對自身當前的情況還頗為懵懂,略感茫然地想道:
「給我手帕幹嘛?
「示愛嗎?
「可什麼都沒講啊,這樣我才好拒絕……」 見一位公子躍躍欲試著也要過來,掌中同樣握著一張手帕,李林泉加快腳步,迅速到了金池湖畔,打算找條相熟的畫舫沐浴更衣,清洗塵埃。
剛要登船,他看見兩位熟識之人下來,一位是清俊優雅的謝風潮,一位是形貌普通、卻與湖水堤岸相得益彰的白奇麟。
謝五公子一眼就看到李林泉臉上滿是淚痕,當真我見猶憐。
他上下打量了對方幾眼見衣著還算整齊,忍不住開口問道:
「李少俠,你這是?」
被人打哭了?
李林泉心情愉悅地笑道:
「見識了劍仙之路覺今是而昨非了。」
瘋魔得更厲害了?謝風潮小心翼翼地問道:
「何謂今是而昨非?」
「前些日子陷入心魔,盲目求進,讓各位同道笑話了。」李林泉心情不錯時,還是相當有禮數的,「今日方知萬丈高樓焉能平地而起,我距離返璞歸真尚有十萬八千里,沒法一蹴而就,依然得按部就班來。」
看來清醒了……被那劍仙之路點醒?謝風潮難掩好奇地問道: 「何謂劍仙之路?」
李林泉一下陷入了回憶,悠然神往地說道:
「見天下之法,歸於一劍之間。
「詳盡之處我無法言說,可惜,你們未能見到。」
「是誰向李少俠你展示了劍仙之路?」白奇麟的好奇心也被勾起來了。
李林泉搖了下頭:
「臉孔陌生,未曾見過,是受人所託來指點我。
「當是一位大宗師。」
謝風潮和白奇麟彼此對視了一眼,皆有些錯愕。
用劍的天人不少,能被稱為劍仙的卻屈指可數。
就像「鳳鳴九霄」於重元,「仁劍」名動天下,可依舊無劍仙之名。
………… 秀梅山上,丁松言陪著十二娘到處轉悠,欣賞冬日枯敗之景。
「先前聽聞李林泉吃過?草,我還想著他會不會因此心境有缺,沒想到是個武痴,對這事在意又不是特別在意。」羅十二娘隨口閒聊著,「從剛才的『雷光破天劍』看,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何解?」丁松言誠懇求教。
羅十二娘娓娓道來:
「雷音門別的宗師我先前見過,一味追求剛猛無儔,須知雷霆乃是陰陽道,陰陽相激,方生霹靂。
「李林泉吃了?草,自得一分陰柔,正合天道,在『雷光破天劍』上或許能有超越前人的成就,甚至將功法發祥升華。」
「升華功法可不是一件易事。」丁松言目前聽說過的也就只有師姐的先祖。
而越是厲害的功法越難再做升華。
羅十二娘嗯了一聲:
「我也是得授《名》《實》二篇,將它們都修到天人境後,才悟出幾分道理,略微升華了原本的功法。」
十二娘,不要一臉平淡地說著如此驚世駭俗的事情……你原本的功法那必然是頂尖傳承,這樣你都能再做升華,武學天分簡直誇張,我若沒有「衍道德」,給你提鞋都不配……丁松言一陣感慨。
交流了一陣「雷光破天劍」的細節,受益良多的丁松言隨口開起玩笑: 「『媚於人』當真厲害,李林泉如此陽剛之人,都不自覺會有幾分媚意流露,先前潸然淚下時更是明顯。」
「他幸得十來歲才吃,若幼時就吃了,伴他成長,會更厲害。」羅十二娘平靜說道,並未對李林泉有什麼憐惜之意,似乎類似的容顏和氣質已是司空見慣。
她側過腦袋,看了丁松言一眼:
「你剛已不是在敲醒他,是在真真正正指點他劍道之路。
「竟如此好心?」
丁松言嘆息笑道:
「李少俠風評不錯,又是武痴,既然有緣遇上,曾經將他帶偏,那我作為正道一員,自是願意多指點一下,讓他將來能更好地行俠仗義,有的武功可以敝帚自珍,有的大可不必,越多人走這條劍道之路,對我越有益處。
「我們正道不就是靠著這樣的薪火相傳,互相幫扶,才總能力壓邪魔外道一頭嗎?」
不等羅茗音回應,他笑了笑道:
「十二娘,你不也是有緣遇上,作為正道高人,好心指點我嗎?」
羅十二娘輕笑了一聲:
「你若不說後面這句話,我真會對你印象改觀,特意加這麼一句是幹嘛?想讓我指點更多?」 「我本來不想加這一句的。」丁松言坦然笑道,「但先前十二娘你不是說過,別總是耍心機,有話直說嗎?」
羅十二娘嘴角微翹,悠然說道:
「有時候,講出來也是一種心機。」
說著,這掌柜的轉向北面,藉助登高望遠的便利,指向那巍峨華麗的禁宮:
「建武帝為何能以法境宗師之身統御九州四府,令天人大宗師做事?」
凜冽之風吹過,羅十二娘耳畔髮絲和踝邊裙角同時亂舞。
大趙共有三個僑州,但黎民百姓都覺得它們更接近府,習慣於將它們和承天府並稱四府。
丁松言思索著正要回答,羅十二娘側過腦袋,微笑說道:
「不必急著講,多想想,過兩日再告訴我。」
她旋即用自我調侃的口吻補充道:
「從『名』『實』入手,別的我也不太懂,沒法指點你。」
「謝過十二娘。」丁松言鄭重行了一禮。 羅十二娘未再閒逛,下了秀梅山,沿金池湖往南而去。
路過一處楊柳凋敝的湖岸時,這掌柜的駐足望向泛著粼粼波光的湖面,久久未語。
丁松言神遊起天外,消化著十二娘今日對「雷光破天劍」的一些評價。
過了一陣,羅十二娘感嘆道:
「我初出江湖時,曾和幾位友人在此望湖閒談,暢想著將來收復北地,德行百族,破邪滅魔,還天下太平。
「當時多有豪情壯志,從未想過有一日會放下名利,窩在小院,劈柴讀書,隨心而為,隨波逐流。」
「少年壯志不言愁。」丁松言笑了一聲。
羅十二娘也笑了笑:
「至少還沒忘記行俠仗義。」
說完,她轉過身,往虎尾巷方向而去,只給丁松言留下了一句話:
「走吧。」
她行走間,偏黑布裙微盪,暗紅短襖未動。 …………
到了便宜酒壚,丁松言又花五十兩銀子請石廚他們幫忙打探束水街之事,之後未做逗留,返回了王府。
他於庭院中演練起今日的收穫,將它們慢慢化入自身的「道一劍」。
李白馬提著兩把短劍出來,隨意看了幾眼。
他發現,經過這麼多時日,自己還是看不懂丁兄弟的劍法,他不是沒和宵明宗別的弟子接觸過,可無論「周天星鬥劍法」,還是「燭夜七劍」,他至少能瞧出是怎麼一回事,哪像當下,他只能從丁兄弟偶爾的變招里窺出那兩門劍法的樣子。
丁松言收起寒影,笑著問道:
「沒出門?」
今日值守完,又到了休沐日。
「沒有,想多打磨下自身的劍法。」李白馬苦笑說道。
有長進了……丁松言想了下道:
「李大哥,光練不行,你得抽空去武曲坊打打擂台,輸了也沒關係,又不會要命。」
「我明白。」李白馬沉重點頭。 他轉而說道:
「吳老二和范四郎想找你一塊去橫波河。」
「不去了。」丁松言搖了搖頭,「最近在劍法上又有些領悟,得抓住靈感,加深掌握。」
這段時日去橫波河,不是找著被小妹吊起來抽嗎?
總不能邀請十二娘一起去吧?那會被十二娘劈成八塊……
再說,我都開始撩師姐了,還去什麼去。
劍法又有些領悟……李白馬想起之前和丁松言切磋的體驗,猶豫了下道:
「丁兄弟,我能再討教一下嗎?」
這是他在王府見過最厲害的大衍境武者,多向他討教,必能提高自身。
掌門已逝,得抓住一切機會變強。
「可以。」丁松言正打算找個自己熟悉對方招式變化的人試試先前一個想法——靠「衍道德」來推衍熟悉招式的氣機流轉,試著將「戮信劍」化入本身武功。
李白馬行過禮後,擺開架勢,右劍擦著左劍劍身削了出去。 這激起點點赤紅火星,串成了灼熱流光。
丁松言一動不動,眼眸幽深地看著,直至李白馬招式用全,才擡起寒影,刺了過去。
赤紅流火瞬間熄滅,兩把短劍「當」地各分東西,於沒有破綻處露出了破綻。
李白馬急忙變招可無論他使出什麼招數,丁松言都是簡簡單單一劍破掉,或針對破綻,或無中生有。
李白馬越打越是心驚。
這與傳聞中的「戮信劍」很像,但又有極大的不同,中正平和,後發先至仿佛蘊藏著天地間某種法理。
等到丁松言收劍,李白馬已在初冬季節大汗淋漓。
及至對方回房換衣,他才敢粗重喘氣。
他之前就知道丁兄弟很厲害,深不可測,可今日卻發現,先前的判斷還是太井底之蛙了。
自身是螢火,對方是皓月,面對法境宗師,恐怕也能堅持一陣!
表情變幻間,李白馬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這樣的皓月就在身旁,我為何還捨近求遠,想著找別人指教? 丁松言換好衣物,走回庭院,預備等待晚飯,卻看見李白馬幾步過來,刷地行了大禮:
「丁兄弟,你可否日常指點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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