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朝聞道
第七十四章 朝聞道
聽到十二娘的回答,丁松言看了她一眼,沒繼續這個話題。
既然十二娘自己都這麼說了,那就當是真的。
姑妄言之,姑妄聽之。
丁松言想了想道:
「回頭還是得花錢請石廚他們打探下束水街的情況。」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巫覡教之事或許只是季妖女擺在明面上的東西,暗地裡說不定還藏著點什麼。
這就算猜錯也無妨,只是損失點銀錢,又不會浪費自己多少時光,而銀錢身外之物,短了還可以再賺,又不是沒那個能力,再說,日常也不缺銀錢,甚至都沒地花。
「你心思倒是縝密。」羅十二娘略作思忖便明白了丁松言的想法。
兩人未在束水街停留,轉往金池湖西北方向的秀梅山。
據說,「青雷謫仙」李林泉最近幾日常在此地練劍。
路過秀梅山山腳時,羅十二娘被做糖畫的攤位吸引,付了五文錢,摩拳擦掌地試圖轉動木箭,看會指向哪個圖案。 「以你的實力,不是想轉哪個是哪個嗎?」丁松言見十二娘鄭重其事,一陣好笑。
羅十二娘瞥了他一眼:
「自然是不用武功,看看運道,你去廟裡求籤,難道還用真氣逼出想要的那支簽?」
丁松言默然一息道:
「我可能做得出來。」
「我也這麼認為。」羅十二娘飛快點頭。
她纖細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撥,固定在轉盤上的木箭便開始轉動。
羅十二娘全神貫注地看著,眸光明亮,自得其樂。
很快,在她期待盼望的眼神中,木箭停了下來,指向最好的兩個選擇之一:
「鳳凰」。
「又是……」羅十二娘沒驚喜之色,只是有點感慨。
「每次都是?」丁松言略感愕然。 「並非,否則我剛在期待什麼?十之七八吧。」羅十二娘嘆了口氣。
丁松言見攤主已預備在白色石板上用糖漿畫鳳凰,笑著問起十二娘:
「不是太想要鳳凰了?」
「嗯。」羅十二娘點了下頭。
「不想要那就不要。」丁松言轉而對攤主說道,「來個簡單的……」
不想要那就不要……羅十二娘怔了一下,記起對方曾說過的類似話語。
等她回過神來,攤主已做好丁松言描述的事物,那是由金黃糖漿澆築而成的圓形小餅,厚厚的,莫約半個手掌大,細木根被它包裹了部分在內。
「這是糖畫嗎?」羅十二娘接過這金黃「糖餅」,好笑脫口。
沒一點畫的模樣!
「這畫的大日啊。」丁松言睜眼說著瞎話,旋即笑道,「這是糖葫蘆異父異母的兄弟。」
棒棒糖,沒吃過吧?
羅十二娘抿了一口,只覺甜味悠長,但這與別的糖畫沒什麼區別。 她心情卻莫名變好了不少。
吸兩口「糖餅」,羅十二娘瞄了眼轉盤,饒有興致地對丁松言道:
「你來試試,看能轉出什麼。」
知曉羅十二娘十之七八能轉出鳳凰後,丁松言也蠻有興趣,他付了五文錢,伸出右手,試圖撥弄木箭。
以我丁二郎的天資和外形,不來條龍說不過去吧?
手指觸及木箭時,丁松言真氣暗發,輕柔撞去,務求拿到想要的結果。
突然,一道劍氣襲來,不鋒銳卻厚重綿長,恰巧撞散了丁松言外發的真氣,讓丁松言的手指在無餘力自控的情況下撥動了木箭。
丁松言愣了一下,側頭望去,只見含著「糖餅」的羅十二娘微晃腦袋,眸光顯出幾分揶揄和得意。
我就知你要出千!
嗬……丁松言好笑搖頭,直起身體,看著轉盤上的木箭逐漸停下。
這指向的圖案是「牛」。
丁松言的表情難得呆滯了兩息。 「你與牛有緣?」羅十二娘嘲笑的聲音沒有遲到。
「算是吧。」丁松言向來是懂得自黑的,「我曾經有個便宜哥哥叫大牛,我被一些人叫過二牛。」
「丁二牛?」羅十二娘一臉「我記住了你不光彩歷史」的表情。
她忽然想到丁松言先前說過的話語:
「你最初說讓我裝做你嫂子,就是假扮大牛的妻子?
「他過世了?」
「對,不是沒用上這個辦法嗎?」丁松言點了下頭,「他其實是悍匪,我被逼才認他當大哥。」
「你經歷還挺豐富。」羅十二娘見丁松言沒有詳細講述往事的意圖,知趣地未做打探。
丁松言依樣畫葫蘆,再次讓攤主把「牛」改成了自製「棒棒糖」。
等到做好,他隨手遞給了十二娘。
「你不吃?」羅十二娘愕然反問。
丁松言一邊離開糖畫攤位,一邊笑道: 「我不是要敲醒李林泉嗎?吃著這麼個東西去,他怕是會覺得我在羞辱他。」
「搏殺」前焚香靜心是一件很有格調很能塑造自身風采的事情,但「搏殺」前來一根棒棒糖,只會讓對手惱羞成怒。
羅十二娘想像了下那樣的場景,嘴角不自覺翹了起來。
她認可了丁松言的解釋,接過那「糖餅」,略顯發愁地說道:
「我不是告訴過你,我的天賦是一吃多就變胖嗎?」
不等丁松言回應,這掌柜的又語調輕快地說道:
「但我只用幾息就能瘦下來。」
十二娘你很會自娛自樂啊……平常做花環、頭飾、毽子時也是這樣……丁松言好奇問道:
「怎麼瘦?」
「燃燒。」羅十二娘未刻意掩蓋自己的身份。
真.燃燒我的卡路里……丁松言停下腳步,於路邊攤販處,買了一把做工普通的精鋼長劍。
見十二娘望來,他簡單解釋道: 「我的寒影劍外形獨特,易被認出。」
破「藏真仙境」那次,他沒想到後面會戴金童臉譜去殺「惡貫滿盈」孫飛揚,因此沒特意換劍,如今不能再這樣了。
羅十二娘「嗯」了一聲,看著丁松言用三兩銀子買下了那把帶鞘的精鋼長劍。
「在定江府,這最多二兩,可能還用不了。」丁松言邊和十二娘抱怨炎京的物價,邊與對方聯袂登山,尋找李林泉練劍之處。
有羅十二娘這位大宗師在,他們很快就來到一片飛鳥無蹤、早梅未放、枯敗寂靜的林子外面,李林泉就在內中,只他一人。
雖說炎京百姓和來往俠客們對「江湖絕色譜」、「武林玉樹榜」很是追捧,對榜上有名之人常行圍觀之事,但身處武道為尊的大荒界,他們都不得不遵守著一些約定俗成的規矩,比如,不能偷看別人練武。
若路過時瞄上兩眼,自是無妨,但若駐足靜觀,勸了一次還不走,被練武者殺了都不算無辜。
在之前很多年裡,這樣的事情常有發生,及至先皇重振朝綱,擅殺之事才幾乎沒有,都是想辦法送去衙門。
故而李林泉雖然名聲在外,不少人都想見識下「青雷謫仙」的風采,看看何為「媚於人」,但知曉他是在秀梅山練劍後,就無人行圍堵之事了。
羅十二娘含著「糖餅」,找了個無人處,拿出眉石、蠟膏等物,給丁松言做起初步的偽裝。
沒多久,她拍了丁松言肩膀一下,收拾東西,退後兩步,端詳起膚色變黃少許、外表年齡大了十來歲的丁松言。
「某乃令東來。」丁松言背負起雙手,輕輕頷首道。 羅十二娘非常配合地行了一禮:
「見過令前輩。」
她話音剛落,丁松言外形驟然變化,兩鬢有了些許斑白,五官卻還算年輕,自有幾分神魔般的魅力。
這名實之變缺乏足夠的「認同」,還有不少待完善之處,但對丁松言來說,已是足夠,他只需要李林泉認不出自己是誰,不用對方相信他是令東來,相信這幅面容是真的。
提著剛買的長劍,丁松言身影一閃,入了寒林。
俊美陽剛的李林泉正苦苦思索,不時使出劈、削、抹等最簡單最無變化的劍招。
他這幅模樣分外惹人心疼。
突然,他眼前一花,看見一道穿著文士青袍的身影。
那身影兩鬢斑白,五官年輕,雙眸幽深,如神似魔,一言不發就向李林泉劈出了手中之劍。
李林泉心中大駭,只覺劍未及,意已至,讓自己仿佛置身於千軍萬馬之中,被無數兵刃指住。
他一下就頭皮發麻,有了強烈的危險預感。
這種行將死亡的恐懼讓他再也顧不得演武,全力使出了「雷光破天劍」。 青雷銀電交錯間,李林泉發現對方使出了各種各樣的劍法,複雜的,簡單的,精妙的,古拙的,形形色色,如有上百個不同宗門的人在展示自身的傳承。
李林泉竭力抵擋著,多次以攻代守,又被對方輕鬆化解。
漸漸地,他愕然察覺到敵人的劍法在奇異收束,從複雜精妙變得質樸,從簡單古拙變得玄奧,就像在演示某些法理。
最終,那一招一式還原成了李林泉苦苦追求的樸實無華、返璞歸真境界。
當!
他的長劍被對方擊落,整個人怔在原地,呆若木雞。
他旋即聽見那如神似魔的身影低沉說道:
「有人心疼你瘋魔,特意求我來敲醒你。」
聲音迴蕩間,人影已是消失不見。
李林泉眼神空洞,茫然望著前方,腦海里回想的竟是剛才那場「切磋」里的各種招式。
它們紛紛揚揚,逐漸沉澱。
過了許久,李林泉突地淚流滿面,喃喃自語起來: 「原來如此……」
原來該這樣走這條路……
朝聞道,夕死可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