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朋友
第七十二章 朋友
教訓想占便宜的酒客當然不能打著「我和十二娘是一對」的旗號,那會坐實傳聞,丁松言是以宵明宗弟子的身份出手,路見不平,拔劍相助。
羅十二娘並沒有太感激,只是假笑看著他:
「你怎得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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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魂不散了!
她午市本來只打算隨便對付一口,這又得讓廚房多準備幾道菜。
丁松言一邊跟著十二娘走向後院,一邊笑著說道:
「兩個理由,你覺得是哪個?
「一是想到十二娘你在炎京就我這麼一個朋友,沒別人可以說說話,特意過來坐坐。
「二是想向你討教武學感悟和名實之道。」
羅十二娘停下腳步,側過身來,不答反問:
「你想選哪個?」 丁松言輕笑道:
「小孩子才做選擇,我這種早已及冠之人是全選。」
羅十二娘嗬了一聲:
「誰說我在炎京就你一個朋友?」
丁松言頓時笑容浮面:
「看來十二娘你承認我算朋友了。」
羅十二娘腦海里忽然又冒出那句「我就不該接你的話」,她緩了一下才低聲罵道:
「臭不要臉。」
丁松言不以為恥,坐至石桌一側,和十二娘閒話起從同僚口中聽來的各種傳聞。
羅十二娘開著酒壚,對這些也有了解,饒有興致地交流了一陣後,似笑非笑地望著丁松言道:
「聽聞『青雷謫仙』李林泉最近形似瘋魔,總拿最簡單的那些劍招和別人切磋,屢敗不餒。
「我這些年見過嘗試走這條路子的只有你……」 「咳……」丁松言清了下喉嚨,「我想見識『雷光破天劍』,掩蓋身份找機會和他試了下招,誰曾想,他變成這個樣子了。」
羅十二娘一臉我果然沒猜錯的表情:
「難怪你會說吳正看不懂,敢情他不是第一個被你劍法雛形驚到的。」
這位掌柜的想了下道:
「李林泉若是走不出來,一生修為怕是就此廢掉,空有境界而沒法搏殺,丁二郎,解鈴還須繫鈴人。」
「我最初是想著他可能只瘋魔幾日,發現事不可為就能回歸正道,誰曾想他竟如此武痴。」丁松言坦誠說道,「吳正那次後,我已打算找機會去敲醒李林泉,可這不是季妖女剛被驚退嗎?我害怕她心有不甘,推演天機,在這片街巷外守著我,一時半會不敢外出。」
羅十二娘點了下頭:
「那我得空陪你走一遭。」
「十二娘仁義!」丁松言一陣驚喜,旋即又補充道,「人美心善!」
羅十二娘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和那季妖女究竟有何糾纏,她目前也不像是要殺你的樣子,不會真是情債吧?
「呃,當我沒問,你也不要回答。」 她的好奇心險些戰勝了她的原則。
丁松言斟酌了下道:
「我對她尚有利用價值。」
羅十二娘思索著點了下頭,說到做到地沒有再問。
沒多久,跑堂的俞七郎端了幾盤菜過來,丁松言起身相迎,忙碌著把菜擺到石桌上。
羅十二娘冷眼看著,沒有幫忙。
等丁松言重新坐好,她才淡淡說道:
「要付銀錢的。」
「你不吃?」丁松言好笑反問。
「吃。」羅十二娘悠然笑道,「你都說我是你朋友了,吃朋友幾頓怎麼了?」
「這話反過來也成立。」丁松言小心翼翼說道。
羅十二娘並未著惱,拿起筷子道: 「你都白吃我多少頓了?該禮尚往來了。」
「好。」丁松言笑得真心誠意。
這算認可他這個朋友了。
吃飽喝足,閒聊消食之後,丁松言主動收拾碗筷盤碟,將它們交給了俞七郎。
接著,他拔出寒影練起劍法。
羅十二娘和往常一樣,坐在石桌旁邊,單手托腮地看著,偶爾才指點兩句,但每句都讓丁松言受益匪淺。
等丁松言練完,她若有所思地問道:
「你是要走萬法歸一的路子證天人?
「這很難很難……」
丁松言坐到十二娘對面,頗為疑惑地說道:
「不然呢?
「只有這麼一條路吧?」 或者,一劍破萬法,以我為主?
羅十二娘好笑回答:
「誰說只有這麼一條路的?
「不同傳承有不同的天人法,且不只一條。
「像你們宵明宗,僅我知道的就有『燭光法』、『星辰法』和『宵明法』。」
你是宵明宗弟子還是我是宵明宗弟子?為何我不知道?丁松言沒掩飾自身的驚訝和錯愕:
「十二娘,你這從哪知道的?」
「江湖故老相傳,門中典籍有記載,不過,我也只知其名,不明其實。」羅十二娘有所明悟地問道,「你們宵明宗傳承斷絕得這麼厲害?」
丁松言誠懇點頭,撿了幾件宗門往事告訴羅十二娘。
「你們宵明宗還能重新立派,發展到今日,委實不易,這也是一種興亡繼絕。」羅十二娘聽完一陣感慨。
丁松言則思索起十二娘剛才的話語:
「燭光法」、「星辰法」和「宵明法」對應原本的三大根本武學《燭照長夜經》《周天星斗書》和《宵明大法》? 前兩者還好,昔年逃到大江以南的有宗師,雖然他們本身對天人法還無足夠的了解和掌握,但留下了不少心得筆記,裡面不少隻言片語都指向原本的天人法,等我證得天人,回頭再結合這些推衍,應當能重新創立出來,就是「宵明法」恐怕很難再有。
缺乏參考的情況下,即使靠「衍道德」,這也是數以十年計的事情,除非能找回部分《宵明大法》。
萬法歸一之路對應「衍道德」?一劍破萬法之路對應「歸一萬物」?「立六合」和「分四時」還有各自的天人法?
季妖女的天人法是哪種?
感慨完,羅十二娘看向丁松言:
「我剛才就那麼一說,自己的路始終得自己走,萬法歸一之路雖然艱難,但真要走通了,成就不可限量。」
「嗯。」丁松言轉而問道,「十二娘,你的天人法是什麼?」
羅十二娘眸光一轉,笑吟吟反問:
「這是想打探我身份?」
「哪敢?」丁松言喊起了冤枉,「我就隨口一問,你可以不答。我是挺好奇,但不敢打探,怕弄清楚了,十二娘你就會離開炎京,到時誰來指點我名實之道?」
羅十二娘怔了一下,嘴巴微張兩息,又好氣又好笑地說道:
「你還挺坦誠。」 也足夠厚顏無恥!
…………
鳳台書齋。
頭戴粱冠的於重元站在窗側,出神地望著懸於牆上的幾幅字畫。
那字跡風華俊麗又端莊典雅。
不知過了多久,章映波走入這間靜室,將香爐的青、蒲團的黃、書封的藍、畫中的紅皆聚到了自己身上,光彩照人。
她望了眼牆上那幾幅字畫,神情里黯然一閃而逝,旋即正色說道:
「大師兄,查到賀晉的身份了。」
於重元側過身來,眸光平和,未有波瀾。
章映波繼續說道:
「是申王府的供奉,武功和吳正的描述能對上,但一個多月前,他已離開王府,不再為申王效力。」
「申王……」於重元重複起這兩個字。 他隨即沉靜點頭:
「小師妹辛苦了。
「我得入宮一趟,你叮囑大家留意著吳正的安危。」
「入宮……申王……這事和皇室有關?」章映波試探著問道。
於重元未搖頭,也沒頷首,只是說道:
「多事之秋。」
這位大宗師的武器是一刀一劍,並未在禁宮大門處解下,他一是有「劍履上殿」之賜,二是作為天人,武器只是他本身的延續,他這個人才是最危險的。
一路來到有綠水環繞的清聽殿,於重元一絲不苟地向盤腿坐於毛席上的男子行起了禮。
那男子昂藏英偉,臉龐輪廓深刻,宛若刀削斧砍,五官有著烈火灼人般的奇異美感。
他頭戴著帝冠,面前覆有十二道冕旒,身穿大紅袞袍,上繡神人踏龍圖,身體各處裸露在外的地方皆覆蓋著厚厚的棕色獸毛,襯出了幾分粗獷之意,正是大趙皇帝洪景初。
「重元,你我之間還如此拘禮嗎?」這位以「建武」為年號的皇帝微微一笑道。
「回陛下,禮不可廢。」於重元保持著足夠尊敬的姿態。 「今日何事讓你特意來一趟?」建武帝開口詢問。
於重元將吳正之事講了一遍,末了道:
「特意派祝融傳承的人去,看來申王也察覺到一些,想藉此點破。」
「畢竟是洪姓,又為大宗師。」建武帝沉吟了下道「重元你就按正常來,找出賀晉,幫那家破人亡的吳正討回公道。」
於重元明白了建武帝真正的意思,躬身行禮,應了下來。
他正要退出清聽殿,建武帝沉默幾息,遲疑著問道:
「她,可有消息傳回?」
於重元神色微黯:
「還未有。」
…………
束水街。
羅十二娘疑惑地看向丁松言: 「不是去找李林泉嗎?」
根據打探來的消息,李林泉不在這附近啊。
丁松言堆起了笑容:
「十二娘,先前季妖女出沒在這條街,可能有秘密藏於此,我原本不敢來,這不是有你陪著嗎,就順路來查一下。」
羅十二娘聞言,先是錯愕,接著氣極反笑:
「無恥之尤!」
我這輩子就沒見過臉皮如此厚的正道俠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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