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心意
第七十一章 心意
躺在東廂房床上的丁松言突有察覺,坐了起來。
很快,附近望樓方向傳出動靜。
丁松言有所明悟,精神繃緊的同時心中泛起了期待之情,他下床出門,走向了西側廂房。
剛至木門旁邊,他還未擡手敲擊,就聽見羅十二娘略顯慵懶的嗓音於內響起:
「已將妖女驚退。」
丁松言頓時欣喜上涌,精神一下放鬆,隔著房門,彎腰行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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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娘大恩大德,不敢或忘。」
西廂房內,羅十二娘語帶嫌棄地回道:
「真要感念我相助之恩,就別再給我找麻煩了。」
「是是是。」丁松言笑容滿面地應了下來。
心神徹底放鬆之後,他霍然發覺門口殘留著些許香氣。 那就像沃野之上,百花同時綻放,諸香混雜,沁人心肺。
這既有溫馨熱烈,讓人心神浮動的,又有清新淡雅,使人身心寧和的。
和季妖女交手讓十二娘的偽裝暫時失效?丁松言若有所思地回到東廂房,存神觀想、抱元守一了片刻就躺下入睡。
一夜安穩,他睡得極為香甜。
清晨,挽著松垮髮髻的羅十二娘走出正屋,坐至石桌後面,百無聊賴般看起丁松言練劍,時不時指點兩句。
等到丁松言停下思索,她才用不知何地的方言打趣道:
「今日恁個早?」
這多虧十二娘你還了我一片青天!丁松言心神放鬆地笑道:
「不用顧慮妖女,覺得每日都有期盼,整個人勁頭十足。」
羅十二娘眼眸微轉,臉現好奇,張了張嘴巴又閉了起來。
「十二娘,你是想問我和妖女究竟有何仇怨?」丁松言含笑說道。
羅十二娘先是飛快搖頭,接著又誠實地點了下頭: 「想是想,但我不會問,你也別說。
「問得太清楚了,我怕我捲入你這些事情,麻煩!」
說著,這掌柜的站起身來,轉向酒壚廚房,準備早飯。
酒壚只做午市和晚市,兩名廚子還有一個多時辰才到。
聰明人啊……但這事我也不好講,事關崑崙下落和天帝行宮之謎……丁松言繼續練起劍法。
等吃完十二娘炒的肉臊飯,他回東廂房收拾起物品將它們一股腦塞入了包袱之中。
「十二娘,我今日就搬回王府。」丁松言背上包袱,笑著對站至門口的羅茗音道。
羅十二娘輕輕點頭:
「挺自覺的。」
這掌柜的隨即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這麼看來,你前日說的再住幾日,免得惹人懷疑,是在糊弄我,心裡想的怕是讓我幫你擋季妖女。」
「這不已過了兩日嗎?也差不多了……」丁松言哪會承認。 雖然滿打滿算還差一個白晝才算兩日,但做人要學會四捨五入,該舍的時候舍,該入的時候入。
不等十二娘再言,丁松言轉而說道:
「那兩張臉譜和我的書信,我打算還是藏在這裡,可否?」
「隨你。」羅十二娘轉過身,走向院子之中。
丁松言背著包袱,剛邁入王府偏院,就看見李白馬等人略感愕然的目光。
「丁兄弟,你搬回來了?」范春林脫口問道。
「不然呢?」丁松言正氣凜然地回應,「我今晚就吸收完『虎豹藏龍丹』的藥力了,再留在便宜酒壚算什麼事?再說,昨晚已抓到那滋擾之人,教訓了一番。」
快滿七日就搬回,一點便宜都不占?范春林一陣欽佩,油然贊道:
「丁兄弟真乃正人君子!」
「不敢當不敢當。」丁松言謙虛擺手。
不要停留在嘴上夸,多幫我宣傳一下。
丁松言接著又道: 「但我最近時日還是會常去便宜酒壚,街頭巷尾都在傳我和十二娘是一對了,有些不知死活的傢伙竟然還想占便宜,口花花,這是一點也沒把我放在眼裡,我得抓個挑頭的,立個威才行。
「嗬嗬,當了十二娘的擋箭牌就得維護起這個面子。」
不去便宜酒壚怎麼向十二娘討教名實之道,怎麼交流武學體悟?
她常常一兩句話就讓我茅塞頓開,天人大宗師的指點可遇而不可求啊!
背點污名怎麼了?要不是十二娘拉不下臉,我都想「君若不棄,言願拜為義母」。
對於丁松言這番說辭,吳默等人深表贊同。
江湖中人,很少有不在乎名的,這都背上了和十二娘勾搭的名聲,結果還有人滋擾自己的情人,那不是太歲爺頭上動土嗎?
高低得教訓一下!
丁松言換好侍衛常服,和幾位同僚一塊值守起東北角門。
他原本打算最近去束水街查下那裡隱藏著什麼秘密,並順便「探望」李林泉,看他是否需要當頭棒喝,但有了昨晚之事,又按捺下了這些想法:
季妖女被十二娘驚退,指不定窩了一肚子火,想找回場子我這幾日得修身養性,只在王府到便宜酒壚這帶活動。
小心駛得萬年船! …………
都州常華府,鄭家。
頭髮用白色麻帶紮起的鄭朱曦跟著管事娘子往門口走去,心裡既疑惑不解又有點猜測:
「利恆銀號的主事有東西轉交給我?
「我之前的擔憂是對的?師弟顧慮季妖女,沒用鴻信商號寄信,請謝五公子秘密轉交?」
在看見利恆銀號主事真的遞來一封信時,鄭朱曦覺得自己的猜測幾乎得到完全證實。
她又擔心又期待地快步回房,就著冬日上午還算明媚的陽光,拆信展開,讀了起來:
「師姐:
「許久未見,甚是想念。」
鄭朱曦看著開頭這句話,一時有點痴住,心中似有波濤在洶湧。
她定了定神,眼波流轉地讀起後面內容:
「炎京最近發生了一件大事,有戴金童臉譜的人殺了『惡貫滿盈』孫飛揚。這讓我想起了那日夢中的話語,這或許就是天意,有人戴金童臉譜幫我們報了仇。 「聽聞,孫飛揚腦袋被割下扔到了庭院當中,屍體在地下密室,牆壁之上儘是他的劍痕和刺洞,沒戴金童臉譜者留下的痕跡,而兩位法境之間的交手,竟未將密道方向的牆壁破壞,簡直匪夷所思,足見戴金童臉譜者實力之強……」
你還夸上自己了?鄭朱曦嘴巴微張,臉頰梨渦深深。
師弟這哪是在說傳聞?他是在向自己表功,確認殺孫飛揚的「金童」就是他!
不是那「金童」,又怎會對地下密室內的搏殺情況如此了解?
如果是從武禁司打探來的,以師弟的心思,就不會只寫「聽聞」,而是直接講「據武禁司消息」。
鄭朱曦眉梢眼角都帶上了幾分笑意,眸光重新落在信紙上:
「作惡者必受天譴,昔日牽涉師父之事的那些惡人定然都會像孫飛揚一樣,一個個悽慘死去。
「這事在炎京傳得沸沸揚揚,引來了不少仿效者,有裝玉女殺『淨壇龍王』霍明樓的,有男戴玉女臉譜襲擊蹈海幫幫主胡朝輝的,如此種種,竟有多起。
「這讓金童玉女之事不再那麼有旨趣,我頗為不喜,卻不敢言,怕給師姐你和宗門惹去麻煩,作為宵明宗弟子,還是得謹言慎行。」
鄭朱曦只是讀了一遍,就提取出了師弟的言外之意:
金童玉女之事會給我惹來麻煩?
那就只有在信中提過斷師弟俗緣的季妖女…… 師弟只舉了兩個例子,表明它們都值得關注……男「玉女」果然是師弟假扮的,想給我傳遞消息……裝玉女,那就不是真玉女看來確是季妖女殺了「淨壇龍王」霍明樓……
她對師弟究竟是什麼態度,利用?
從師弟的口吻看,事情還不太急迫,他目前只是「不敢言」……
以他的境界和實力都不敢言,季妖女看來真的已證天人,是渾沌功法的大宗師……
幸好我先前沒急著幫師弟,未打破暫時的平衡……
鄭朱曦既擔憂著丁松言,又莫名欣喜。
這種心靈相通,從對方隱晦言語裡解讀出了真正意思的感覺,讓她心神搖曳,不自覺沉醉。
「我時常去便宜酒壚,想從羅十二娘處獲得指點,這讓附近之人傳我倆勾搭在了一起,而羅十二娘覺得這能幫她擋住滋擾麻煩,乾脆就默認了。
「我也不好辯解,畢竟還得向羅十二娘討教功法,師姐別笑我,這事確是我有點不對,明知已有傳言還為了一己之私不做避諱。
「為了名實之道,總得付出點什麼,聲名有損或許就是代價,但只要師姐你不誤會,哪怕千萬人所指,我也無所謂。」
看到這裡,鄭朱曦眨了下眼睛。
她心中本有點莫名而來的酸味,可看到最後一句話時,卻忘記了前面的情緒,臉頰一下發燙: 師弟,師弟這是在向我表明心意嗎?
鄭朱曦心跳一下變快,不自覺擡左手摸了摸臉頰,並迫不及待地看向信的後面部分:
「對,羅十二娘修煉的是《九典》里的『名』篇和『實』篇……
「師姐,你先前那封信,我反覆讀了幾遍,讀完出門時,竟有人問我為何春風滿面。
「這一年多來,我常對人言『這是給我師姐的信』、『我師姐教的』、『我師姐說要待人以誠』、『若我師姐在此,必會怎樣怎樣』……他們都覺得我在炫耀,在胡謅,在威脅,但他們不知,其實我更多是在感慨,感慨時常想起的那個人,不在我身邊。」
鄭朱曦一下呆住,最後那句話就像巨大的海浪,洶湧著奔入了她的心靈。
這時,管事娘子進來,對她說道:
「小姐,老爺請你過去。」
鄭朱曦怔了一下,側頭望去,梨渦淺淺地說道:
「好,勞煩了。」
管事娘子霍然呆住。
她的眼中,自家小姐臉頰薄紅,眼含秋水,明亮眸光一掃間,中人慾醉。 她一個已成婚的婦人,這一刻也看得心神搖曳,難以移開視線。
小姐越來越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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