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名與實(雙倍最後一天求月票)
第六十五章 名與實(雙倍最後一天求月票)
比起第一日昏沉多過清醒,吳正又一次看到清晨時,腦袋已不那麼脹痛和眩暈,而他的身體,傷勢本來就已不重。
他較為矯捷地翻身下床,來到窗邊,看見恩公丁二郎又在院中練起了劍,一招一式皆如流水潺潺,順暢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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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公劍法確實出眾,不愧是法境宗師……」吳正看得嘆為觀止。
他雖然只得大衍境中期,定了五品「勘玄」,但眼光還是有一些的,畢竟他父親也是一位宗師。
吳正不理解的是,為何恩公昨日演練的劍法會那樣支離破碎,比初學者還不如。
是新獲得了一門劍法正在學習之中嗎?吳正不便多看,就要轉身走回睡床。
就在這時,他看到丁松言劍法一改,又一次支離破碎起來,宛若幼童亂舞。
「這……」吳正忍不住又瞧了十幾息,還是看不出這有什麼玄機。
他覺得,這樣的劍法憑自己的「無右刀」都能輕鬆破掉,有什麼值得恩公日日演練的?
下意識間,吳正將自己放在了丁松言的對面,考慮起怎麼破解那些劍招。
一邊看,一邊想,他逐漸冒出了冷汗。 怎麼回事?
那種玩笑一樣的劍招下,我連三招都擋不住……
所謂的破綻,在下一劍就成了陷阱……
這沒法破解……
我破解不了……
吳正猛地收回視線,不敢再看,他怕再看下去,自己要徹底瘋魔。
這樣的劍法他聞所未聞!
羅十二娘右肘撐在石桌上,單手托著腮部,看了東廂房一眼,對結束練劍的丁松言道:
「讓一個大衍境圓滿都沒有的武者看到這樣的劍法雛形,只會害了他。」
這不是他該接觸的招式境界。
哪怕法境宗師,沒有足夠的積累,也會被這樣的劍法帶偏,想得過多,還沒學會走,就試圖奔跑。
「十二娘你高估他了,他怕是連看都沒看懂,只是覺得面對這樣的劍法難以抵禦。」丁松言坐至羅十二娘對面,跟著看了眼東廂房。 相比較而言,已入法境的李林泉會領悟得更多。
這反倒麻煩。
一念至此,丁松言油然想道:
也不知那李林泉現下有沒有擺脫瘋魔狀態,實在不行,過段時日還是得想辦法敲打他一下,讓他清醒。
哎,自己弄出來的問題,得自己負責,不能為了自身練劍害了無辜之人。
羅十二娘本意只是提醒丁松言一句,未再多說,拿起盤中的豬肉饅頭,輕咬了一口。
「我還以為會是昨晚的剩飯剩菜。」丁松言笑著取了一個饅頭,「十二娘你今日特意早起,就是為了做饅頭?」
羅十二娘擡眼看了他一下:
「我有興致的時候確實會自己做,但這是去平南街張記買的。
「巷口王大娘一家昨日外出探親,托我照顧下他們家阿黃,我把剩飯剩菜送過去了。」
丁松言咬了口饅頭,感受到冒出來的油汪汪汁水,滿意地點了下頭:
「張記用料很紮實。」 他吃著吃著,眼神逐漸放空。
等他回過神來,正好看見羅十二娘那雙寫著好奇的眼眸。
「在想什麼呢?」羅茗音沒有客氣,直接問道。
丁松言思忖著說道:
「在想吳正的事,他神魂恢復很快,明日應當就能行動如常,找回原本六七成實力,我該如何瞞過賀晉那伙人,把他送到鳳台書齋去?」
丁松言停頓了一下,望向羅十二娘道:
「五聖宗在炎京的大宗師是於重元,他可以信任嗎?
「傳聞他和陛下、康王是生死之交。」
羅十二娘沉默了片刻道:
「可以信任。
「五聖宗能證天人的,都是『德』在『義』先。」
「那就好。」丁松言想了下道,「十二娘,若一個人穿著我的衣物,偽裝成我的樣子,並讓周圍的幾個人認為他就是我,那是否就算有了『名』,你可以藉此讓『實』與『名』符,從而使更多人相信他就是我嗎?」 「可以。」羅十二娘輕輕頷首,「但瞞不過親近之人和彼此頗為熟悉的人,而且,用在他人身上,就和改換名實一樣,難以長久維持,具體視對方境界和事情難度而定。」
「足夠了。」丁松言露出了笑容。
他深刻懷疑起羅十二娘當前的偽裝就是這麼實現的,先隱藏實力,接著喬裝改扮,不需要做得太精細,只要能瞞過幾位凡夫俗子,有了他們的認知,產生了想要的「名」,就可以讓「實」也貼近,從而達成幾乎沒有破綻的易容。
等到羅茗音羅十二娘的名頭傳遍附近街巷,大家都知曉了她的「模樣」,那每日簡簡單單做下偽裝,便能借「名」改「實」了。
想著想著,作為穿越者的丁松言思路逐漸跑偏:
這和騙道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先讓小部分人相信,有了他們的背書,就能讓更多人相信,從而完成騙局……
這是騙術對「名」的利用?
名實之道廣泛存在於世事之中啊……
「你又在想什麼?」羅十二娘略微偏頭。
丁松言把剛才想的那些說了一遍,向十二娘請教起名實之道。
羅十二娘略微動了下眉毛: 「你為何先想到騙?」
「人心傾軋,總騙來騙去,我自己不騙人,但也得提防別人騙我。」丁松言正氣凜然地解釋。
「騙子。」羅十二娘盯著對面這傢伙,簡單評價道。
丁松言沒過多辯解,清者自清。
他若有所思地說道:
「那個人偽裝成我之後,跑來問你『我是丁松言嗎』,你說『是』,是不是就算初步建立起了『名』?
「這不就是黃皮子討封嗎?」
「黃皮子討封本身就源於世俗人家對名實之道的略微了解和認知,特殊情況下,不是沒可能借名實之道讓無法化形的那些妖族短暫變成人。」羅十二娘沒反駁丁松言的說法,只是做了更為詳盡的補充,「明知『不是』卻回答『是』,在建立『名』上有一定效果,但很差嗯,以你我的境界,倒是能彌補這點。」
懂,權威背書……丁松言笑了起來:
「十二娘,今日值守完角門,回來照顧好吳正,我想出去轉一圈。」
摸清楚暗哨們在哪。
「自己小心些。」羅十二娘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她知曉丁松言的目的。
丁松言拿起幾個饅頭,走向了東廂房。
…………
值守完角門,回到便宜酒壚後院,丁松言發現羅十二娘又窩在靠正屋門口的逍遙椅上,翻著自己寫的話本。
「怎麼又看?」丁松言笑了一聲。
羅十二娘頭也沒擡:
「昨晚看得囫圇吞棗,今日再細細讀下。」
「午市都不去酒壚?」丁松言望了眼熱熱鬧鬧的前院。
羅十二娘相當隨意地說道:
「偷得浮生半日閒。」
她正好看到一節,望向丁松言,好奇問道:
「鐵扇公主支窗戶時,竹竿掉下去打到了曹鶚,從此有了因果糾纏,你是怎麼想到這個劇情的,自己經歷過?」 「為了讓重要角色相遇,我可以編出各種匪夷所思的橋段,什麼剛發完誓就被雷劈了,什麼陛下白龍魚服,看上了賣醋的王婆,什麼率八十萬大軍攻入京城,卻被聖上王霸之氣懾服,當場接受詔安……這些難道也是我經歷過的?」丁松言頗為好笑地回應。
十二娘骨子裡還是太正經了,家言哪能當真?
為了把故事編下去,他都可以讓主角死去又活來!
要不是為了承接後續,他都想把竹竿改成金箍棒,砸得通靈寶玉三魂沒了兩魂,七魄丟了五魄,這才叫金玉良緣。
羅十二娘想了一下,被丁松言胡謅的那些劇情逗笑。
她先是覺得滑稽荒唐,仔細琢磨後又覺得挺好玩。
過了片刻,她嘴角含笑地說道:
「有些一看就是編撰的有些像是真實經歷過的。」
這你得問原著了,我只負責縫……丁松言轉去東廂房,照顧起吳正,直至羅十二娘送來飯菜。
等到午後他戴好逍遙巾,換上厚棉布做的襴衫,提著寒影劍,出了虎尾巷,往金池湖方向走去。
雖然已是初冬,沿途還是相當熱鬧,丁松言走走停停,時看時問,仿佛在為紅顏知己挑選禮物。
「只有一個跟蹤者……另外,應當還有一到兩人盯著酒壚後院……看來故布疑陣還是有用的,賀晉那伙人對酒壚的重視已不如之前了……得搶在疑陣被完全識破前,將吳正送到鳳台書齋,明日正好…… 「不知賀晉那伙人能不能猜到吳正想託庇於五聖宗……像五聖宗這種名聲極好又有絕對實力的門派很少很少……
「賀晉那伙人會不會派人在五聖宗周圍守株待兔,等著吳正過去?」
丁松言靠天心狀態和「渾沌之境」審視著四周,通過自身不斷改變方向和路線,將跟蹤者拉扯了出來,有了足夠的掌握。
啪!
突然有一樣東西從高處砸落。
丁松言本能一讓,看見那事物落在身側。
那是一根撐窗戶的竹竿。
撐窗戶的竹竿……丁松言先是一愣,旋即頭皮發麻。
目前看過話本那一回的只有三個人:
一個是羅十二娘,一個是蔣四公子,還有一個是……
丁松言猛地擡起頭來,望向竹竿掉落之處,只見窗後站著一道俏生生的人影,身穿素白點黃花短襖,外披滾毛邊的淺白斗篷,頭戴一頂垂落白紗的帷帽,此時,那紗網被纖纖玉手掀開了一角,露出一張靈秀空幽、難描難言的絕美臉孔。
這女子另一隻手撐著窗戶,明眸看向丁松言,似喜似嗔。 這一刻,熱鬧的街巷都仿佛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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