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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又是年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又是年底

  十二月下旬,淺灰色的天空飄起了薄薄的雪花。

  丁松言面前擺著好幾份書信,這都是狐朋狗友們陸陸續續的回覆。

  蘇青璃的最早,九月底就到了,表示家裡很重視「魔種」之事,並感謝了那兩份生辰禮物,最後讓丁松言開春再給她寫信,因為她要出門遊玩兼過冬了。

  她還有問丁松言生辰是何時,丁松言竟不知該怎麼回復,是報上輩子的生日呢,還是借屍還魂的那天?

  第二個回信的是任右陽,這傢伙很認真地問了幾個問題:作為鬼神,有可能被植入「魔種」,長出第二張臉孔嗎?如果本身就有兩個頭,且是以後腦相連的方式存在,那第二張臉孔還能不能長得出來……

  如此種種,看得丁松言只想回他一個「滾」字。

  謝風潮和刑常也回了信,都感嘆殺何洛時真沒料到「魔種」竟如此恐怖,刑常特意提到像《破天寶錄》這種主修之一是意志的功法,修煉者應當能在一定境界後壓制「魔種」的影響,不長出第二張臉孔,他對這個境界的判斷是大衍境圓滿,依據是刑天一族過去幾千年遇上正統兩面族時的種種經驗。

  謝風潮則感慨,「魔種」如此隱蔽,豈不是能悄然侵蝕許多關鍵人物,真要應了景,又是一場滔天禍亂。

  

  對此,丁松言倒是不那麼悲觀。

  這段時日,他認真想過一件事情:「魔君」為何非得利用選妃之事讓「魔種」兩面族接近建武帝,而不是悄然侵蝕並控制日常出宮採買做事的那些?要知道,偌大一個宮廷,不可能完全禁絕內外,吃喝拉撒都是離不開外界的。

  仔細推敲過後,丁松言發現這麼做成不了大事:

  按照他目前掌握的情況,日常負責採買和辦事的都是有一定權力但位置不高的宦官,他們平日裡根本接觸不到最關鍵的幾位大太監和相對受寵愛的妃嬪,更別提建武帝本人,而「魔種」的特點是身懷「魔種」者只能轉化兩個人,被「魔種」轉化來的兩面族則無力侵蝕他人。

  如此一來,就算有出宮辦事的宦官被悄然植入「魔種」,他也只能影響自己更上面一層的太監或女官,被影響的即使有機會接觸到更關鍵的人物,也沒辦法將他們變成兩面族。

  這種方式下,給禁宮搗亂,帶去些禍事,完全可以,但掀不起大的風浪,只能是「佐」,當不了「臣」,甚至「君」。

  如果有哪位「魔種」兩面族成了備受寵愛的妃嬪,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

  「建武帝要是成了兩面族,那世道就真的亂了,目前還不清楚被『魔種』兩面族轉化的兩面族對『魔君』的服從性有多高,畢竟他們身上已經沒有『魔種』……


  「怎麼對抗『魔種』,怎麼找出新的辦法識破,也暫時沒有眉目,哎,之前殺兩面族都太快了,下次得留個活口,認真研究……

  「做這種研究還挺危險,除了被『渾沌之境』保護的我,以及能克制兩面族侵蝕的那些,別的都挺麻煩,一不留神自己就被侵蝕,成了兩面族……

  「這和疫病很像啊,覃觀蟬犧牲了傳染性,提高了隱蔽性和可控性,也不知代價是什麼。

  「別說,『魔種』兩面族是比正統兩面族更適合潛藏做事,何洛在當康廟多年,一直未露馬腳,符陽泉才到粱干院子沒多久,就難以按捺自身惡意,被發現端倪,雖說也有粱干江湖經驗豐富又無比警惕的緣故,但主要還是因為這兩人一個更聽話,一個更自我。」

  想著「魔種」之事的丁松言順勢又琢磨起另一個問題:

  「在對付師父這件事情上,覃觀蟬不該只有白照臨上門挑戰,暗中再做兩重布置這個招數。

  「雖說只要符陽泉這邊不暴雷,白照臨的生死擂就算被拖個幾日、十幾日,也不影響結局,但要是師父不接這個生死擂呢?

  「以師父的性子,九成會接,可架不住還是有那麼一成的意外。把握人心這種事,我也常做,但從來不會認為對方一定會按我預想的走,必然會多準備一套備用的方案。

  「像白照臨,他要是不答應生死擂,讓我沒時間恢復,我就會強行動手。

  「覃觀蟬不可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白照臨的生死擂被接受上……

  「要麼他有別的布置讓師父一定答應,要麼另外還預備了一整套計劃。」

  這幾個月,丁松言有循著這個思路檢查宵明宗內部人員的情況,但畢竟時過境遷,所謂的備用方案又完全未浮出水面,不像鬼蜮道刺客等人終究要靠近湖心島,或多或少會留下點痕跡,他什麼都沒發現,更像是在和空氣鬥智鬥勇。

  之所以花精力做這件事,不是丁松言耿耿於懷,而是他擔心「魔君」的備用計劃里藏著宵明宗某個隱患,並且,他日後少不得和覃觀蟬「打交道」,希望能從類似布置里窺視出對方的行事風格和思路習慣。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如今的丁松言,《周天星斗書》已法境圓滿,耗費了他三年壽數,雖然《燭照長夜經》練到這個境界後,使用「周天星鬥劍法」等其實也不會弱多少,但終究還是差了一點,再說,丁松言是要完善《周天星斗書》的人,不可能不把這門武功練上去。

  到了上月底,他的「周天星鬥劍法」也終於小成,宵明宗本身的武功至此練完,之後主要是精益求精和加以完善。

  「宙合天地篇」與「歸寂書」的大衍篇章,他也拆了出來,但暫時沒找到合適的人選來修煉驗證。


  除了凝鍊身外竅穴,丁松言現下主要做的是兩件事情,一是繼續做「薪燭相傳」的改進,當前,他只能做到利用「渾沌之境」讓自己可以施展,還沒法讓「小無極法」人境篇已圓滿的鄭朱曦習練,更別提其他宵明宗門人,前者目前已有思路,後者還相距甚遠。

  二是翻閱習練宵明宗已搜羅的種種功法,不求每門都練成,只打算掌握、拆解、總結,然後與自身所學融會貫通,這意味著他正式踏上海納百川這條武道之路了。

  目光掃過桌上的紙張,丁松言無聲嘆了口氣。

  還是沒有師姐的信。

  他都寄過兩回信了,主要是講宵明宗的近況、熟識門人的點滴和自身練武的心得。

  過了一陣,楊世鐸找了過來。

  丁松言收起信紙,看向門口,目光落在了對方提著的那小壇薔薇露上。

  「這是?」他詢問起身穿暗紅新衣的楊世鐸。

  皮膚黝黑的楊世鐸臉現喜色道:

  「我這一年多進步神速,我師父很是看重我,打算帶我去炎京找他師弟,請師叔幫我謀個好差事,積攢裝髒所需。」

  這一年多,靠著賣自家院子的銀錢、師父的各種補貼和自身日常接的活計,楊世鐸已造出七個異類竅穴,有了不算明顯的外表異相。

  對宵明宗來說,這屬於中等偏上的弟子,可於劉館主而言,這已是自家師門上溯三代都沒有的天才。

  他決定帶楊世鐸到炎京去找自己師兄弟里混得最好的那位,看能不能幫弟子鋪一條更好的出路。

  弟子越強,他這個師父的晚年才能更好!

  「若只是缺銀錢,我可以先借你一筆,不收利錢。」丁松言沉吟了下道。

  他手頭一大筆錢沒地方用。

  楊世鐸搖了搖頭,笑著說道:

  「不只是銀錢,還有機會。

  「明年是聖上御極十年,極可能會有一次芝蘭恩試,我想參與,看能不能拿到名次,轉修『金湯神功』。

  「炎京武者眾多,各種風格都有,不像府城的,大家早知根知底,再切磋下去也不會有什麼進益了,提前去炎京正好錘鍊下自己。」

  這一年多,在定江府的武館行當,楊世鐸逐漸有了不敗之名,這也是他找的活計報酬都頗為豐厚的緣由。

  也對,多和不同武者交手,才能驗證我的武學想法……丁松言未再多說,只是笑道:

  「非得趕年節去?」

  「年節才好走動,攀交情。」楊世鐸有點不好意思地轉述著師父的原話。


  劉館主是知曉弟子常和許長安、丁松言廝混在一塊的,認為他武功進步神速的緣由主要就是這,畢竟鄭朱曦和丁松言那是成日出雙入對,少不得指點一二。

  丁松言表示理解:

  「今日就走?」

  「嗯,跟一個商隊去,順便充當護衛。」楊世鐸聊了幾句,直至僕役拿來兩個酒碗。

  他拍開酒罈泥封,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

  「丁二郎,這一年多的指點和幫襯,楊某銘記於心。」楊世鐸非常正式地行了一禮,然后庄而重之地端起酒碗,咕嚕喝盡。

  接著,他又倒了一碗,再次行禮:

  「亦師亦友,不敢或忘。」

  飲盡這第二碗,楊世鐸再次滿上,露出幾分笑容道:

  「這一碗敬你從未看不起我,真的拿我當朋友。」

  丁松言沒有客氣,這才拿起自己的酒碗,笑著和他碰了下:

  「一路珍重,江湖再會。」

  「江湖再會。」楊世鐸神情輕鬆地一飲而盡。

  放好酒碗,他留下酒罈,轉身走入庭院,於飄揚的薄雪裡一路往外。

  丁松言慢行出了正屋,剛至前廳就看見許長安到來。

  「你也要走?」丁松言挑了下眉毛。

  許長安愣了愣:

  「我走去哪?」

  我不是定江府本地人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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