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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真正目的

  聽到黯淡陰魂答出「能」這個字,丁松言剛才湧起的那些猜測迅速塵埃落定,有了結果:

  「魔種」轉化成的兩面族能隱藏自身特異,那種情況下,哪怕「燭眼星瞳」,等閒也發現不了,必須是接近法境圓滿的宗師使用「燭眼星瞳」才能看破,而整個宵明宗,達到這一境界的,明面上只有陶問書!

  「難怪積惡道,不,『魔君』,處心積慮要除掉師父,若師父都看不破『魔種』之法,覃觀蟬根本沒必要策劃白照臨之事,暗中將宗門子弟轉化為『魔種』兩面族即可。

  「在他看來,沒了陶問書,宵明宗就是不設防之地,手下的『魔種』兩面族可較為輕鬆地混入,污染關鍵人員,永絕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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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而派了個有清白身份、沒武功沒經驗的兩面族來,這樣才有望通過年底的納新……

  「除了這小子,之前身在宗門外面的弟子也防備,一旦師父死訊傳開,『魔君』或者他同樣掌握著『魔種』之法的手下,少不暗中轉化幾個,做多手準備,這種事,哪能只單線進行的……

  「如今想想,『魔種』很難被發現也正常,它本質上不屬於被轉化的兩面族,它直接來源於『魔君』這位大宗師或類似的高手,是天人境的延伸,『燭眼星瞳』能讓修煉者在接近法境圓滿時就看破,簡直是克制關係的最佳體現……

  「沒料到的是,藉助『魔種』長出來的第二張臉孔,還能藏回『魔種』……」

  「這麼看來,師父之死極可能是『魔君』親自謀劃的,他當年作為主導者之一,圍攻我們宵明宗,不知殺了多少門內高手,搶了多少有用典籍,本身又達到了天人境,對《周天星斗書》《燭照長夜經》的了解和把握,多半在我們自己之上。

  「可他為何非做這事,讓『魔種』兩面族避開定江府不就行了?

  「我們宵明宗明面上就師父一位接近法境圓滿的宗師,除了能守住自家這一畝三分田,根本無力影響其他州府,僅是自家弟子都快『看』不過來了,『魔君』兜了這麼大個圈子,好幾年前就開始謀劃,是不是有點太瞧起宵明宗了?

  「四年前,宗門功法的完善還不知差了多少代人,毫無威脅……

  「不過,這也從側面反映『魔種』之法新創不足十年,否則『魔君』早就趁宵明宗沒有接近法境圓滿的宗師侵蝕山門了。

  「這同樣也表明『魔君』沒發現我這個穿越者,也不知曉我吃了『渾沌』遺骸,殺了陶問書,還有丁松言,一樣能看穿『魔種』兩面族。

  「他沒看過《白蛇傳》原本?按他穿越的朝代算,《白蛇傳》的大致故事應當已經有了,是他不愛看閒書,還是我那版《白蛇傳》編過於離譜,以至於他沒認出來?亦或者,有人暗中散布虛假消息,誤導了他?蔣微塵?」


  丁松言定了定神,望著愈發稀薄的陰魂道:

  「那你被捕快抓住時,為何沒隱藏腦後臉孔?」

  那陰魂帶點狂熱,又顯出些許掙扎地說道:

  「『聖君』有言,若已經暴露身份,被認為是兩面族,就不能再隱藏真正的臉孔!」

  果然是這樣……對「魔君」而言,單獨的兩面族被發現只是小損失,「魔種」妙法的特殊若被人察覺就不知會浪費多少心血……何洛那事也是這樣,連我都忽略掉了腦後臉孔還能藏回「魔種」的可能……丁松言緩慢吐了口氣,轉而問起陰魂打算如何混入宵明宗。

  陰魂很坦白,直言是先嘗試靠武道天賦通過納新,要是不成,就藉助符陽泉發展的同黨,想辦法去鴻信商號當夥計,藉助良好的表現,務求在一年內迂迴拜入宵明宗,伺機靠「魔種」之力侵蝕有希望接近法境圓滿的那位或那兩位宗師。

  這陰魂生前頂多初境,死後相當弱小,只講到這裡,就哀嚎著煙消雲散了。

  旁邊的羿秦蒼和王舟都聽有些頭皮發麻。

  雖然他們沒像丁松言那樣推測出諸多情況,但僅是「魔種」能藏起第二張臉孔、「魔種」兩面族視宵明宗「燭眼星瞳」為無物這兩點,就足以讓他們浮想聯翩,遍體生寒。

  丁松言無聲吐了口氣,側頭對王舟和羿秦蒼道。

  「去拜見余前輩、穆前輩和林府尹吧。」

  羿秦蒼沉重點頭,邁開步伐,向大牢上層走去。

  一刻鐘後,三人步入了府衙後院一處花廳。

  廳外早桂生香,綠樹掩映,假山成景,室內水意流轉,潤而不濕,生機盎然。

  丁松言一眼望去,除了熟悉的林府尹林寒聲,還看到了一男一女。

  男子立在花廳側面,看起來只四十左右,面容平常,氣質儒雅,身著青色錦袍,腰間左懸一把藏在淡金皮鞘內的長劍,右插一根青竹製成的洞簫,並無外表上的異狀。

  女子身著暗紅對襟短衫,下穿顏色更赤一點的馬面裙,此時正坐於案幾後,調著一把素琴,她嘴角含笑,五官柔和,雖無驚艷之感,卻相當耐看,同樣無異狀呈現,初瞧只三十四五歲。

  「宵明宗王舟見過余前輩、穆前輩、林府尹。」王舟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別看「金闕劍」和「銀虹劍」模樣年輕,但他們成名已有四十多年,各自歲數當在七十左右。

  對天人境而言,這確實也算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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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丁松言和羿秦蒼行過禮,「金闕劍」余秋溫潤平和地說道:


  「事關重大,難以分身,暫未上山弔唁陶宗主,還請海涵。」

  調著素琴的「銀虹劍」穆影也斂住笑意,跟著嘆道:

  「世事難料,去年還和陶宗主見了一面,誰知竟是最後一面。」

  等兩位大宗師表達完哀悼之意,王舟和丁松言也做出回應,臉色顯黑、掌覆青黑鱗片的定江府尹林寒聲問道:

  「剛才的走陰通幽可有收穫?」

  丁松言表情嚴肅地回答道:

  「有。

  「靠『魔種』長出的第二張臉孔,也能藉助『魔種』隱藏起來,晚輩懷疑,這種情況下,『燭眼星瞳』亦很難看破,除非使用者已接近法境圓滿,晚輩師父很可能就因此遭禍。」

  這……王舟沒想到丁松言的猜測如此激進。

  不過,這能很好地解釋積惡道做這件事的目的,以及為何完全不怕「燭眼星瞳」地派出「魔種」兩面族嘗試混入。

  王舟最初是猜測可能有內奸,以此瞞天過海,經過剛才的走陰通幽,他則開始認為是靠「魔種」有隱蔽之能,但沒敢往自己等普通法境宗師也難以看破「魔種」這恐怖方向去想。

  羿秦蒼亦是震驚,一時之間,他甚至都不敢肯定花廳內還有沒有「魔種」兩面族。

  「大宗師也無法看破嗎?」林寒聲的表情變異常凝重。

  丁松言斟酌著說道:

  「那兩面族也不知,他只是一個嘍囉。

  「晚輩覺,有相對克制之法,大宗師才能看破,若非常克制,法境圓滿的宗師或接近這個境界的宗師也能看破。」

  「金闕劍」余秋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和夫人穆影對視一眼後,開口問道:

  「白照臨是何時與積惡道勾結的?」

  「四年前。」丁松言先給出了答案,然後才描述起太上長老王舟是如何追蹤並殺死白照臨,等事情了結,又回山帶著自己趕去,初步做了通幽。

  王舟全程只用「嗯」、「是的」、「對」,心理負擔被極大減輕。

  「四年前開始謀劃……」余秋踱步走回花廳正中,沉聲說道,「那就是建武五年。」

  「這一年有件事讓人印象深刻。」穆影接續說道,「那就是陛下選妃。」

  余秋的目光掃過了林寒聲和羿秦蒼:

  「彼時,負責確認妃嬪人選情況,預防邪魔外道潛入宮中的有天人,也有法境,陶宗主就是其中一位。

  「而建武十年,也就是明年,很可能又有一次選妃。」


  丁松言眸光一凝,霍然將所有事情貫通。

  這才對嘛,小小的宵明宗根本不值「魔君」如此處心積慮,但要是針對建武帝洪景初,那就解釋通了!

  而建武帝洪景初和康王洪景元關係極好,昔年還一起遊歷過江湖,等到洪景初繼位,不少重要事情都是交給這位異母弟弟來做,因此,作為洪景元的舅母,陶問書屬於可以充分信任的宗師,自然會受邀幫建武帝分辨善惡虛妄、預防邪魔外道混入禁宮。

  四年前,選妃之事乃首回,邪魔外道們很可能沒什麼準備,「魔種」妙法又瞞不過陶問書,覃觀蟬不不選擇放棄,布局先除去礙事之人。

  這就是他不親自動手,甚至不想讓積惡道明面上參與此事的緣由!

  ——「魔君」特意針對天人無望的宵明宗宗主陶問書,怎麼想怎麼怪異,容易被人聯想到明年選妃之事。

  丁松言沉聲追問:

  「除了『燭眼星瞳』,就沒其他能看破『魔種』之法的武功了?」

  「肯定還有,僅算正道,神農殿的『帝瞳』,離朱門的『離火金瞳』,上申派的『監天地』,都和『燭眼星瞳』近似,別的武功行不行、靠境界壓制能不能識破,老夫未真正見過隱藏起臉孔的『魔種』兩面族,暫時也說不清。」「金闕劍」余秋思索著說道,「而離朱門在新虞,上申派在甘國,沒了陶宗主,我們只能去請往常不怎麼摻和世事的神農殿同道了。」

  這……如果這事沒被我們發現,只要除掉師父一人,說不定就真的能讓魔種「兩面人」混入禁宮……丁松言控制住了身體的微微顫慄。

  他現下開始懷疑,「魔君」最近每年都來定江府,除了在等自己這個穿越者,也是在尋覓不暴露身份殺掉陶問書的機會,但一直沒有找到。

  「而既然如此重視,那肯定不止白照臨這一招,覃觀蟬恐怕還有更多的布置,只是白照臨手了,就沒必要發動,徒增暴露真實目的的風險!

  「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湖心島,守山門的弟子也心不在焉,暗樁同樣少了很多,說不定已經有厲害人物潛入……

  「我若是採取更激進的辦法,先喝破,再飛向湖心島,那或許立刻會有新的變化,想防範住這些,還是我先潛上湖心島再喝破更為妥當,更能擋下後續的『意外』,只要『魔君』或積惡道別的大宗師不親自動手,就有希望……如果師父能再遲個十幾招用『惑星高照』就好了……

  「我要是提前喊別用『惑星高照』,那肯定也會引發變化,帶來意外。

  「狗日的建武帝選什麼妃?」

  丁松言思緒紛呈間,素琴之後的「銀虹劍」穆影也搖頭說道:

  「選妃有一次就夠了,何必再來,徒惹麻煩,讓大家都辛苦。」

  林府尹和羿縣尉頓時不敢開口了。

  有些話,大宗師能講,他們連聽都不一定敢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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