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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大牢深處

  萬壑小院。

  鄭朱曦躺在床上,蓋著蠶絲被,臉色蒼白,眼皮浮腫,神情頗為憔悴,但比起前幾日,她的心安定了不少,悲痛難過的情緒仍在,卻不至於焦慮擔憂到氣短。

  「師姐,等你運轉真氣,同化了『青龍』臟腑,我就趕去府城,審問那兩面族,以免夜長夢多。」丁松言坐在床邊凳上,說著閒話,以免鄭朱曦睡著。

  他剛目送師丈鄭子明去了群星殿,靈堂那邊有不少高官和宗師來弔唁。

  「路上小心。」鄭朱曦虛弱說道,「薛師姐會照看我,我爹也在,還有僕役。」

  她在師弟提著白照臨腦袋回山後,立刻做了拜祭,接著轉去薪火殿,裝入「青龍」臟腑,完成了自己對母親的許諾。

  丁松言看著病弱的師姐,斟酌了下道:

  「我會請王師叔祖跟我一起去,就說是他了我的提醒,晝夜追蹤,不僅趕上了白照臨還藏於暗中,發現對方和積惡道的人見面,之後趁著白照臨重傷未愈,又落了單,試圖繞回平湖山時,搏殺了這墮入魔道的賊人。」

  

  白照臨和積惡道具體是怎麼勾結的,丁松言在靈堂前就告知了鄭朱曦與在場的顏京嫻,此時主要是對一下之後的說辭。

  不等鄭朱曦回應,他苦澀笑道:

  「其實這次追殺白照臨,我沒怎麼想過如何善後,只做好了暴露本身秘密,被逼浪跡天涯的最壞打算,等白照臨答應了我的生死擂要求,我才準備讓他自己的陰魂作證,證明這場搏殺合情合理,符合江湖規矩,但一步登天和天帝行宮之事會帶來多少麻煩,就難以預計了。

  「誰知,師姐你已提前幫我預備好後路,讓王師叔祖消失於人前三日多,這下,我不用擔心如何給官府編故事了,走陰通幽的是我,白照臨會說什麼,只取決於我問不問,怎麼問。」

  「我是想著,你可能需要。」躺在床上的鄭朱曦有點嘆息,「你少有這麼衝動,考慮如此不完善。」

  丁松言怔了一下,望著蠶絲被,低聲說道:

  「從羿縣尉來告知情況,到湖心島之事發生,我是不是過於求穩,總希望萬無一失?」

  鄭朱曦虛弱地搖了下頭:

  「你的每個選擇,每個顧慮,其實都很有道理。世事難料豈能求全責備?

  「除非你能前知,否則就必然會懷疑白照臨和積惡道勾結很深,有『魔君』給予的後手暗藏,一旦喝破,很容易讓他狗急跳牆,而自身則來不及救援。」

  「前知……」丁松言默然咀嚼起這個詞,突地想到了「逆知來事」。

  若他能「逆知來事」,看見白照臨是靠隱藏功法克制「惑星高照」來殺師父陶問書,那他當場就會喝破白照臨和積惡道之事,並提醒師父別用「惑星高照」。


  他當時只是覺「災臨天地」這個特質會對「惑星高照」帶來不好影響,為白照臨使用「魔君」給予的秘密手段創造機會,更防備的是那個可能的後手,沒想到,破綻竟如此致命。

  也就是他之前未遇上能引災劫的武功,要不然應當能發現點端倪。

  可惜沒有如果……丁松言嘆了口氣道:

  「之後想辦法弄門涉及術數之道的武功來兼修,千金難買早知道。」

  鄭朱曦於枕上偏頭看著師弟的臉龐,眼眸微動道:

  「《至誠書》可以嗎?」

  「呃……」丁松言有點呆住。

  這不是師丈的家傳武學嗎?

  鄭朱曦抿了下嘴唇道:

  「等過個一年半載,我爹不那麼哀痛了,我幫你求求他,只要不涉及造竅裝髒法門,他答應的可能不小。

  「他若是不許,那等我『小無極法』有成,作為鄭家嫡女,總可以翻一下吧?到時,即使『小無極法』衍化不出這門武功,我也可以拆解、提煉、琢磨涉及前知的法與理,然後作為師姐指點你一下,將自己的感悟而不是《至誠書》的內容告訴你,幫你觸類旁通,自創新法。

  「你自己也搜羅著,做兩手準備,免中途遇到事,我這邊又還未開始。」

  少女一口氣說了很多,顯非常吃力和疲憊。

  「好。」丁松言沒打算辜負師姐的好意。

  他腦海里還想了很多比如,能救治瀕死之人的醫術類武功也搜羅,這些他其實一直都想要,願意為此消耗壽數來快速練成,但之前境界還不穩固,招式技巧近乎沒有,於是將精力放在了彌補根基方面,只有恰巧遇到了好的功法,才抽空衍化一下,沒主動搜羅過什麼功妙法,想的是將來有大把的時光來做這種事情,分清主次先後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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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時不我待啊!

  類似的感嘆丁松言沒有說出口,這徒惹師姐傷心,影響她身體和精神的恢復。

  過了片刻,丁松言示意鄭朱曦可以運轉真氣,完成對「青龍」臟腑的同化。

  等少女做好這件事情,他站起身道:

  「師姐,我去找薛師姐過來,然後就和王師叔祖會合去府城。」

  鄭朱曦微微點頭。

  眼見丁松言快走到門口,她忽然喊了一聲:

  「師弟。」

  丁松言側過身體,將目光投向了師姐。

  鄭朱曦抿了抿嘴唇道:


  「萬事小心……速去速回。」

  「好。」丁松言沒像往常那樣用開玩笑的口吻回應,而是鄭重點頭。

  …………

  丁松言和王舟並未直接去府城,先行繞到了白照臨埋屍那片密林,讓後者熟悉了環境、道路和說辭。

  目睹或倒伏或碎裂或兩者兼有的樹木,王舟望向丁松言,由衷感慨道:

  「你實力直追問書了。」

  心眼還更多,腦子還更活絡,難怪朱曦不讓我追趕,怕影響你發揮……她對你足夠了解啊……

  「半數功夫在搏殺外,白照臨誤判我急切復仇時,他就已經死了,後續只是決定他怎麼死。」丁松言未做隱瞞。

  「除了氣勢相爭,心靈交鋒,這些誤導和算計同樣是搏殺的一部分,也是本身實力的一部分。」王舟輕輕頷首,轉而贊道,「你比我預想更有血性,但又不會被情緒蒙蔽心靈,影響判斷,哪怕沒有一步登天之事,問書也收了個好弟子啊!」

  丁松言沒多說什麼,和王舟一起策馬至府城,見到了羿秦蒼。

  「羿叔,那兩面族的小子情況怎麼樣?」丁松言目前擔心的是那傢伙慘遭滅口,連陰魂都已消亡。

  羿秦蒼看了王舟一眼:

  「還活著,關在府衙大牢深處,方圓兩丈內都沒人。

  「幸虧你們宵明宗危而不亂,迅速將陶宗主過世的消息告知了府衙和縣衙,我們才及時知曉事情很嚴重,秘密將余前輩和穆前輩請了過來,暗中坐鎮,這幾日都風平浪靜。」

  余前輩和穆前輩就是崇吾派的金銀雙劍,「金闕劍」余秋,「銀虹劍」穆影。

  金銀雙劍在,那就算來個左道至人,也是能擋住的……崇吾派的大宗師真的多,獨一檔,別家宗門是論「個」,他們是論「對」……官府也知道輕重,一位名聲在外的宗師死去,涉及的事情肯定不簡單……丁松言邊跟著羿秦蒼趕向府衙,邊琢磨著問道:

  「羿叔,之前匆忙,我未曾詢問,你們是怎麼抓到那兩面族的?不是說,兩面族能認出兩面族,他一看到假冒符陽泉之人就會察覺嗎?」

  羿秦蒼嘆了口氣道:

  「也是那小子經驗不多,我們除了安排人假冒符陽泉,在粱干那院子裡深居簡出,還讓粱干找了些徒子徒孫充當街坊鄰居,那小子一打聽符陽泉在哪,就被盯上了。

  「然後,我們扒拉他的後腦,看到了第二張臉。」

  這樣就沒什麼疑問了……丁松言緩慢點了下頭。

  他和王舟很快就跟著羿秦蒼來到了府衙。


  「是先去拜見余前輩、穆前輩和林府尹,還是先殺了那小子走陰通幽?」羿秦蒼停住腳步,開口詢問。

  丁松言毫不猶豫地說道:

  「先問。」

  沒多久,他、王舟和羿秦蒼在大牢深處見到了那兩面族,十七八歲,面容青澀,頭髮被剃了個精光。

  羿秦蒼讓這小子轉了身腦袋後面果然長著一張滿是怨毒和憎恨的扭曲臉孔。

  「殺了吧。」丁松言懶和兩面族廢話。

  「不!」那小子兩張臉都驚恐萬分。

  他連連求饒,但毫無作用,羿秦蒼親自動手,了結了他的性命。

  丁松言望著滿臉怨恨但戰戰兢兢的陰魂,說出了準備已久的問題:

  「你是正統兩面族,還是授『仙種』而成?」

  那陰魂表情變狂熱:

  「是『仙種』,我被賜予了『仙種』!」

  確實是覃觀蟬那邊的手筆……這「魔種」妙法是「魔君」獨有的,還是別的兩面族甚至別的積惡道之人也能修煉的?丁松言面無表情地問道:

  「你是否知曉宵明宗的『燭眼星瞳』能看出你的第二張臉孔?」

  「不知。」那陰魂過於弱小,已稀薄了一些。

  不知?丁松言等人略微皺起了眉頭。

  這小子是被人坑了嗎?不至於,他也沒什麼值坑的……如此無知,卻被給予頗為重要的任務,暗中必有倚仗,要不然就純粹是送來提醒我們的……丁松言念頭電轉,飛快思索起種種可能。

  轉瞬之後,他臉色微凝,望著那幽綠陰魂,沉聲問道:

  「你靠『仙種』獲的第二張臉孔,是否能藉助『仙種』隱藏起來?」

  那稀薄的陰魂顫抖著回答道:

  「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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