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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清晨(感謝群青925支持白銀盟)

  荷……白照臨終於感受到了丁松言真實的情緒,也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他睜著雙眼,死不瞑目地歪斜了脖子。

  我竟然就這麼輸了?

  我竟然真被「惑星高照」殺了……

  幽暗夜色下,望著飄蕩而起、神情茫然的陰魂,丁松言沉聲問道:

  「是誰讓你在這段時日上平湖山挑戰我師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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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照臨確實有足夠的理由在任何時候向陶問書發起生死擂,但和兩面族的行動出現重合,就明顯不對。

  白照臨染上幽綠的陰魂表情扭曲了起來,隔了幾息才道:

  「是積惡道惡行使,『惡貫滿盈』孫飛揚。」

  這是十大惡行使里排在首位之人,一品「通神」的宗師,據說天人有望,九獄榜中位列「惡神獄」第七位。

  ——「惡神獄」代表的就是左道宗師排名,實力和惡行兼顧。

  「惡貫滿盈」孫飛揚……丁松言記下了這個名字,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他再次問起白照臨:

  「是『魔君』覃觀蟬讓孫飛揚找你?」

  「不知。」白照臨的鬼魂搖頭說道。

  看出來,他並不想提這方面的事情,只是懾於「鎮妖祛邪」,才老老實實回答,但絕不做過多展開。

  「你為何會聽積惡道的?」丁松言追問道。

  白照臨的陰魂艱澀說道:

  「幾年前,我見過陶問書與人搏殺,知曉自己不是她對手,即使練到了法境圓滿,也頂多搏個平局,可我不想放棄報仇,我經常夢見我父親在哀嚎,在詛咒,為人子女,豈能當做沒這回事?

  「我曾經發誓,不報仇不成家,可對武者而言,失去了信心,不僅實力會變弱,就連境界都會停滯,這時,孫飛揚找到了我,告訴我『周天星鬥劍法』的『惑星高照』存在一個致命破綻,面對能引動災劫的厲害招式時,它會成為災劫的一部分,反傷其主。

  「孫飛揚還說,他有一冊《天地有災》,與我家的《風雨八荒策》同源而出,有著《風雨八荒策》沒有的『災臨天地』,我若是習練,三年可成,而我只要不用,陶問書就絕不會想到我有這樣的武功。」

  師父沒想到,但我想到了,因為我根本沒聽說過「風雨八荒策」,不知曉這門武功有沒有包含「災臨天地」特質……過去的經驗會蒙蔽眼睛,影響判斷啊……丁松言一陣嘆息。

  他思索著詢問:


  「積惡道讓你做過哪些事?」

  「除了怎麼向陶問書發起生死擂須聽他們的,積惡道並未讓我做任何事,我只是報仇,不會作惡!」白照臨對自己的名聲還是挺在意的。

  嗬,等朝廷確認了你和積惡道在合作,你死後的名聲肯定沒了,還會讓白家蒙羞……丁松言一邊冷笑,一邊從白照臨的回答里確認了一些事情。

  積惡道幾年前就在接觸白照臨,給他《天地有災》,為對付師父做準備,這表明事情不是因我而起……

  術數之道真要能強到這種程度,還有絕地天通什麼事?

  就算是專精術數的嚴師父也表現出了明顯的局限性……

  不是沖著我來,那就是針對師父和宵明宗,那為何「魔君」不親自動手?

  對天人境的大宗師而言,雖然在正道實力占據明顯上風的當前,毀滅宵明宗很難,但要殺一個事務眾多、行蹤可以推測的宗師,還是有不小的成功可能,在荒郊野外守著必經的路線就行……

  覃觀蟬不想暴露這事是積惡道所為,導致背後隱藏的真正目的被發現?

  還有,一個兩面族要怎麼混入宵明宗?那麼多會「燭眼星瞳」的……

  丁松言收斂住思緒,尋求起細節:

  「積惡道是幾年前開始接觸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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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白照臨的陰魂如實回答。

  丁松言按捺住繼續追問的衝動,伸出寒影劍,刺向了白照臨屍體的脖子處。

  可不能當下就讓這「風影刀」魂飛魄散,必須於官方注視下再詢問一遍,如此才能不影響宵明宗的名聲。

  …………

  群星殿,靈堂處。

  薛纖望了外面漆黑的深夜一眼,滿是疑惑地問道:

  「丁師弟究竟去取什麼祭奠之物了?整整三日都未歸來。」

  鄭朱曦看著面前燃燒的火盆,一邊往裡面丟著紙錢,一邊竭力讓自己的嗓音不出現顫抖:

  「或許是有別的事耽擱了,這兩日應當就能回。」

  師弟怎還沒回?

  是尚未追上白照臨,還是途中出了岔子……

  他不會有事,他那麼機智……

  他會不會受傷,現下在何處……

  薛纖見鄭師妹的情緒無異常之處,也就按捺下探究的心思,繼續陪著守靈。

  過了一個時辰,顏京嫻走入群星殿,示意薛纖先去休息,等白日再來。


  這位宗師望了眼黑色靈位,心中悲痛又翻湧而起,她跪到鄭朱曦身旁,燒了一會兒紙錢才道:

  「縣衙和府衙還未找到白照臨的蹤跡,想讓我們派擅長『北斗指路』秘法的弟子配合。

  「這丁師侄怎一點消息都沒有?」

  鄭朱曦內心又是一陣疼痛,強忍著說道:

  「或許,他在等白照臨傷勢痊癒,然後才動手。」

  顏京嫻側過腦袋,看向侄女,輕嘆一聲道:

  「如果換做你,那我相信是這樣,可那小子,我瞧著不是這種人。

  「你倒也不用擔心,白照臨修煉『風雨八荒策』,極擅神行,丁師侄花個幾日,等對方鬆懈了下來才追上也算正常。」

  「嗯。」鄭朱曦從嗓子裡擠出了一個字。

  以師弟的境界、實力和頭腦,哪怕殺不了白照臨,應當也不會讓自己落入險境……

  可,他會不會撞上安排白照臨上山挑戰我娘的幕後之人……「魔君」覃觀蟬?

  師弟不該想不到這點,他那麼忌憚覃觀蟬,真有蛛絲馬跡,必然會選擇放棄,等待下次機會,只要我們倆還活著,遲早能用白照臨的人頭來祭奠我娘,不必急於一時……

  「魔君」會不會用特殊秘法隱藏在白照臨周圍,就等著我們宵明宗的人找白照臨報仇……

  師弟,師弟……

  鄭朱曦拿著紙錢的手輕輕抖了兩下,眼中似乎又有水霧騰起。

  她恨不立刻起身,追尋痕跡,確認結果,但還是控制住了自己。

  少女的嗓音早已哭啞,此時愈發低沉地對顏京嫻道:

  「顏師叔,若明日午後,師弟還未回山,就麻煩您請王師叔祖去找一下,也告訴王師叔祖,務必小心,白照臨周圍或許有積惡道的高手。」

  「正當如此。」顏京嫻也是這麼想的。

  兩人又都沉默下去,靈堂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火盆發出的聲音間或響起。

  鄭朱曦心中愈發焦躁、擔憂、恐懼,卻沒讓情緒外露,影響到顏師叔,她只覺每一回眨眼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成了煎熬,恨不天儘快亮,王師叔祖儘快找回丁師弟。

  她忍不住側頭望了眼靈堂後方,想到了父親。

  這三日,鄭子明都枯坐在棺柩旁,未離開半步,直至今日傍晚,有附近官吏上山弔唁,才出來交談了幾句,當下則去了萬壑小院,收拾妻子遺物。

  「我看到娘那些日常之物時,都難以自遏,泣不成聲,爹爹又情何以堪……」鄭朱曦思緒飄飛,想到了父親,想到了母親,又無法自控地擔憂起師弟。


  世事難料,她雖然對丁松言很有信心,但還是忍不住去想正常不會出現的那些意外和許多極端發展。

  她心跳不自覺加快,口乾舌燥,連呼吸都似乎變艱難。

  她害怕看到師弟滿身血污被抬回。

  那會讓她記起娘死去時的模樣,衣物的黑色都無法掩蓋住鮮血的刺紅。

  鄭朱曦眼眶又一次泛紅,努力地吸氣、呼出,用最簡單的呼吸法調節起情緒。

  難以言喻的煎熬里,她霍然聽見遠處傳來嘈雜的聲音。

  她很熟悉的聲音。

  那是入門超過一年的弟子在擔糞下山,那標誌著新的一日開始。

  在過去的三日裡,在許許多多的歲月中,這件事從未中斷。

  鄭朱曦一下變恍惚,記起了自己年幼時的事情:

  這種嘈雜聲里,她每次都會很快起床,拖著小小的木劍,在院子裡習練最基本的劍招,雖然還未正式鍛體,但總是一板一眼,那時,陶問書會坐在院中石凳上,臉龐帶笑、情緒放鬆地糾正她犯下的一個個錯誤……

  再之後,她會跟著娘親去紫微閣,獨自坐於角落,看書、寫字、玩孩童戲具,等娘親空閒下來,她就湊過去撒會兒嬌,聊上幾句……

  往事歷歷在目,鄭朱曦的視線又變模糊,蒙上了一層薄薄的迷霧。

  一滴滴水珠從她臉頰滑落,滴在了手中紙錢上,滴在了火盆前的石磚表面。

  殿外天空漸亮,晨曦照入,卻無法讓她看清任何事物。

  忽然,她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聽見了異常熟悉的腳步聲。

  鄭朱曦下意識抬頭,望向群星殿門口。

  她迷迷濛蒙看見了一顆染著血污、長著羊角的腦袋,看見了黑色勁裝破破爛爛、表情悲慟而嚴肅的師弟。

  師弟的背後是一片淺藍清晨。

  P:感謝群青925支持白銀盟~

  P2:真不是不想加更,如果只一兩章能講完整,那我肯定就加更了,但至少四五章才能展現全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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