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再問白照臨
「金闕劍」余秋望向府尹林寒聲,思索著說道:
「這事暫時不要打草驚蛇,我們夫妻會秘密告知可信賴的各大門派,你等通過鄭侍中,直接把『魔種』擅隱之事稟報給陛下和康王,讓他們提前做好周全準備。
「那兩面族就正常處理,當做什麼都沒問出來。」
這是要借選妃給積惡道和「魔君」下套?丁松言對此樂見其成。
誰找積惡道麻煩,他都願意幫幫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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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秋側頭對妻子道:
「等回了山門,過段時日,我們就暗中去神農殿請姜兄等人來『看』一下諸位同門,提前找出隱患,但這種事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儘快想出更好的法子。」
「銀虹劍」穆影先是點頭,接著通曉丈夫心意地望向王舟和丁松言:
「你們宵明宗是否需要神農殿也過來瞧瞧?」
「感謝穆前輩、余前輩。」丁松言和王舟對視一眼後,同時行禮。
其實有丁松言這暫時的法境圓滿在,倒不需要神農殿來幫忙,但這涉及宵明宗的秘密,暫時還不能外泄,做戲就做全套。
另外,藉助丁松言修訂過的《周天星斗書》和《燭照長夜經》,王舟、顏京嫻和孫鐵已做了部分異類竅穴的改進,經過一段時日的適應,他們停滯的境界,各自都有了不同程度的鬆動,逐漸能在幾處正確範圍內感應到想要的天地氣機。
長此以往,再有個三年五載,他們之中應當就會有人接近法境圓滿,成為一品「通神」的宗師。
目前,宵明宗所有法境高手裡,只在康王府當客卿的楊東升還未修煉丁注《周天星斗書》和《燭照長夜經》,要等到明年和王舟輪換。陶問書生前也已做過那些異類竅穴的改進,雖然還未找到剩餘的三個身外竅穴,但隱約摸索到些許痕跡了。
商量完「魔種」之事,穆影將手從素琴上收回,站起身道:
「走吧,去瞧瞧白照臨,可別讓人把他的魂魄給拘了或滅了。」
…………
距離宵明宗幾十里的密林內,丁松言自告奮勇,幫王師叔祖挖出了白照臨的無頭屍體,然後當著金銀雙劍兩位大宗師和林府尹、羿縣尉的面,預備起通幽。
忽然之間,密林內天色驟然黯淡,從午後仿佛一下到了傍晚。
眼現重瞳異相的丁松言下意識望向余秋和穆影,發現他們似乎和昏暗的天色、快要來臨的風雨融為一體,成為了這片天地的一部分。
見宵明宗小輩看來,余秋輕輕頷首,表示是自己兩人做的,穆影則微笑說道:
「確實是白照臨。」
借天地氣機察看陰魂?看來,到了天人境,哪怕本身不會幽冥相關武功,也能依靠天人合一或多或少地處理鬼魂,不至於完全束手無策……這就是天人境的強橫之處啊……有的小心思注意著別在大宗師面前耍……也就我現在能完整衍化《燭照長夜經》,它的外表異相在大衍境和法境又差不多,要不然還真不敢見大宗師……未用天心印記遮掩自身異相的丁松言禮貌致意,收回視線,詢問起白照臨的鬼魂:
「你是否到過積惡道幫助?」
「到過。」白照臨的陰魂未做隱瞞,也不敢隱瞞。
「你在四日前上平湖山挑戰我師父陶問書,是否源自積惡道的安排,他們讓你必須在這日?」丁松言進一步問道。
「是。」白照臨的陰魂顫抖著點頭。
他作為宗師,魂魄又還未削弱多少,畏懼的表現不算明顯。
而有了這兩段問答,有了在場多個勢力的見證,宵明宗王舟殺白照臨就是天經地義,沒有任何錯處的事。
丁松言又引導白照臨詳細著說出了《天地有災》秘籍和取勝自家師父的辦法,末了道:
「白家是否還有人知曉『天地有災』?」
「沒有。」白照臨的鬼魂搖起了腦袋。
「那白家是否有人知曉你和積惡道的合作?」丁松言再問。
「沒有。」白照臨的鬼魂如實回答。
丁松言轉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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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麼說服我師父答應當天就生死擂的?」
白照臨的鬼魂露出了一抹笑容:
「我只是問陶問書,你假冒身份向我父親提出生死擂,合不合江湖正道的規矩?你事後有沒有找出能確定我父親罪行的證據?
「你若是問心無愧,那就當場接下我的生死擂,三炷香後開始。
「她真的答應了。
「嗬嗬,君子可欺之以方。」
這種事,九成的武林人士都不會當場接下,但師父是不多的一成……丁松言暗自嘆了口氣,正色問道:
「激我師父當場應戰,是你的主意,還是積惡道的想法?」
白照臨的鬼魂默然了一下道:
「是積惡道要求我何日何時前完成挑戰,我也想著儘快,以免夜長夢多。」
積惡道確實有同步做別的布置啊,否則不會這樣要求……丁松言想了下道:
「於湖心島比試是你提議的?」
「是積惡道的要求,我只是對陶問書說,這是在宵明宗,你的山門,該由我來挑生死擂之地。」白照臨的陰魂語速緩慢地說道。
丁松言和太上長老王舟對視一眼後,沉聲問起白照臨的鬼魂:
「你上平湖山時,周圍是否有人暗中跟隨?」
白照臨的鬼魂表情微妙起來:
「我隱約有察覺一個,他應當也擅長風和雨,我藉此發現了點端倪,但沒去確認,這多半是積惡道的安排,只會對我有利。」
果然……丁松言緩慢吐了口氣,側過身體道:
「余前輩、穆前輩、林府尹、羿縣尉,你們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再問下去就是白照臨的心路歷程和親情往事了,丁松言一點也不想聽。
而且,隨著時間推移,白照臨的陰魂將在「鎮妖祛邪」下越來越弱,等表現出了明顯異常,肯定會引來金銀雙劍的懷疑。
林寒聲和羿秦蒼都表示沒有問題後,穆影輕聲說道:
「這種陰魂留著也是麻煩,容易變成厲鬼,或是為左道所用,就讓塵歸塵、土歸土吧。」
她刷地拔出銀虹劍,隔空刺向了白照臨的鬼魂,劍尖偏斜,氣機相隨。
看到這一劍,丁松言覺平平無,甚至滿是破綻。
幾乎同時,余秋也伸出了「金闕劍」,劍尖和銀虹遙遙相對,同樣滿是問題。
可當兩把劍有所靠近,劍招頓時交匯在一起,負陰抱陽,圓潤無瑕,看丁松言額頭微跳。
無聲無息間,白照臨陰魂所在,天地氣機陡轉,化作滿是劍氣的幽暗漩渦,讓那鬼物在哀嚎聲中支離破碎,迅速消散。
丁松言腦海內一下冒出了崇吾派可能的傳承來源:
蠻蠻,比翼之鳥,一青一赤,狀如鳧而一翼一目,相乃飛,食之獨陰陽、待比翼、招雨攝水、天下澤國。
等到白照臨魂滅,丁松言才在諸位長輩見證下,摸索起這位宗師的衣物,只發現了幾兩銀子和一瓶療傷丹藥、一瓶外傷藥膏。
這是做好了死在平湖山上、死在我師父劍下的準備啊……丁松言看著手中之物,暗自吧嗒了下嘴巴。
他將找出來的物品連同風刀、雨刀一塊遞給了王舟:
「師叔祖,這都是您的。」
王舟愣了愣,只好收下。
…………
領著余前輩、穆前輩等人到宵明宗拜祭完陶問書,丁松言出了群星殿,一路返回了平湖畔。
雖然已時過境遷,但他還是想弄清楚積惡道另外的布置是什麼,希望能找出點痕跡。
繞著湖畔走了半圈,丁松言看見「金闕劍」、「銀虹劍」在師丈鄭子明和師叔祖王舟陪同下,也來到這裡。
「我們來找找積惡道額外的準備,如果沒有,那對付你師父或許只是一時起意,這於積惡道而言,也算正常,要是有,那幾乎可以肯定他們想靠『魔種』之法在明年的選妃之事上做點文章。」余秋不快不慢地說道。
他和穆影旋即閉上了雙眼,小半個湖泊連同其上的島嶼頓時被風雨將至、陰陽待激的晦暗籠罩。
丁松言就算衍化「天心」,也做不到這種程度。
過了近兩盞茶,穆影睜開眼睛,指向湖心島:
「是有些痕跡。」
說話間,她靠近丈夫,並肩而立,然後兩人就在風聲之中飛了起來,於無形翅膀的扇動下迅速靠近湖心島,登了上去。
丁松言本來想學王師叔祖摘些葉子和樹枝做踏腳之物,卻被師丈抓住肩膀,帶著飛到了湖心島。
穆影走到湖心島一側,指著水面道:
「這裡有微毒殘留,再十天半月才會消失,當是練《蜮祖經》的宗師。」
「鬼蜮道的人?」鄭子明表情陰沉地反問道。
鬼蜮道是邪魔二十一道之一,屬於下十二道,並不特意做惡事,是天下頂尖的殺手組織,只要給出他們滿意的報酬,他們什麼活都敢接,完成了,就幫你完成,完成不了,就讓你消失。
找殺手組織來當第二重布置……這確實能掩蓋積惡道本身,反正鬼蜮道都是收錢幹活,師父的仇人也不少……丁松言隨之想到蜮祖和蜮的特質:
蜮祖,食之險人心、司晦暗、含沙射人、傷影及體。
蜮,食之擅伏擅藏、含沙射人。
都擅長隱匿和刺殺啊……正常情況下,只要不是天人,哪怕宗師刺客,也動不了師父,畢竟「燭眼星瞳」在同境界還挺克制他們的隱匿,但當時師父在和白照臨生死相搏,若有人喝破白照臨的問題或是提醒師父別用「惑星高照」,那刺客肯定會趁亂動手,彼時,我要是還沒上湖心島,師父一時之間就猝不及防地腹背受敵……丁松言想像了下可能的場景。
讓他有點氣極反笑的是,自己當時還在準備從平湖側面潛到湖心島,鬼蜮道的刺客已經提前這麼做了,只不過在另外一側。
「應當是生死擂開始後才潛入的,否則瞞不過陶宗主和王長老的『燭眼星瞳』。」穆影思索著說道。
顏京嫻當時按照慣例守在薪火殿,以防趁虛而入者。
「金闕劍」余秋沒有說話,往前走了一陣,停在島後亂石堆前,沉聲說道:
「這裡極可能還有一個人潛藏。」
「還有一個人?」丁松言、鄭子明、王舟都頗為錯愕和驚訝。
余秋輕輕頷首道:
「他應當是藉此地氣機藏形,離開自然會導致天地氣機被破壞,嗯,還有三四日才能完全恢復。」
三重布置……積惡道真是不給活路啊……丁松言一時有點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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