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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造竅

  第三十一章 造竅

  薪火殿中那位傳功長老已白髮蒼蒼,近二十年未下過山,他看著丁松言,思索著說道:

  「鬼王草長於至陰之地,卻能開出純陽之花,血砂至陽至烈,但內生陰寒之水,應當可滿足你的要求。」

  這傳功長老不清楚為何要允許丁松言翻看自己等人保管的《周天星斗書》和《燭照長夜經》造竅篇章,也不明白宗主為何讓自己全力配合丁松言,不要問具體的緣由,他只知,既然在門內的三位宗師都同意了此事,那就符合門規。

  「多謝師叔祖。」丁松言誠懇行禮。

  這傳功長老胡承宗和王舟是一輩的,是陶問書師父的師弟,但一直困於大衍境圓滿,無法成為宗師,七十來歲已老態明顯。

  沒多久,胡承宗捧出兩個木盒,領著丁松言進了大殿側方一間靜室。

  

  「用何種造竅法門?」這老者一邊將木盒打開,一邊詢問起面前的晚輩。

  從索取的資糧情況,胡承宗判定對方要造的不是《周天星斗書》和《燭照長夜經》所載的任何一處異類竅穴。

  那些異類竅穴有用到鬼王草的,也有用到血砂的,但沒有都用的。

  就著油燈的光芒,丁松言看見一個木盒內裝著枝葉陰黑、花朵金黃的鬼王草,一個放著赤紅深重、光芒流轉的血砂。

  他略作斟酌道:

  「血砂一錢,鬼王草一株,各自化開,引針刺穴,導液入體。」

  這是最簡單的一種造竅法門,更複雜的還有體外造竅、植入血肉等。

  「導液……用何種水化開?」胡承宗進一步問道。

  丁松言想了想道:

  「正常井水、泉水或湖水便可。」

  渾沌包容萬物,倒也無需去除雜質。

  「不用九蒸九涼?」臉上皺紋明顯的胡承宗頗感詫異。

  他從未見過在造竅時用普通井水、泉水或湖水的,再怎麼著,也得有特定的時辰要求。

  「不用。」丁松言相當篤定。

  胡承宗謹記宗主所言,沒再多問,他從薪火殿旁取來山泉水,先將鬼王草研磨成粉,放入了有水的杯中,後另起一杯,化開了血砂。

  做完這一切,他從懷中拿出一包銀針,選了兩根較粗且中空的。

  丁松言已解開衣襟,袒露出胸口,指著某個位置道:

  「膻中左一寸三分。」

  造竅、裝髒之事常需裸露身軀,故而傳功長老有男亦有女。


  胡承宗心裡有許許多多的疑問,但最終還是不發一言,保持著沉默,按照丁松言的指引,將那兩根銀針緊挨著扎入了對應的位置。

  微微刺痛之中,丁松言一邊感應著那處異類竅穴的流轉與變化,一邊對胡承宗道:

  「導液入體需得同時,鬼王草用『燭明真氣』包裹,血砂水用『萬星真氣』包裹。」

  「燭明真氣」和「萬星真氣」是可以互相轉化的,只是在法境之前,輔修的那門真氣品質上會差不少——《燭照長夜經》煉竅階段的一百零八處竅穴能被《周天星斗書》的三百六十處竅穴包容,並不衝突,但凝鍊的方法和真氣的運轉不同,類似一枝開兩花。

  胡承宗右手食指一點,嗖嗖劍氣噴薄,帶著溫暖之意,將放入鬼王草粉末的水液「挑」了起來,游龍般奔向右側那根銀針,灌入了中空之處。

  他沒急著導液入體,反倒做了阻隔,轉用「萬星真氣」,依葫蘆畫瓢,將血砂水注入了另一根中空的銀針內。

  做完這些,他左右手各伸兩根手指捏住對應銀針,輕輕轉動它們,附帶有節律的震顫,藉此將兩種水液同時導入丁松言體內。

  丁松言已閉上眼眸,讓「有無萬象氣」在該處異類竅穴流轉起來,它幾乎不分先後地融入了鬼王草粉末和血砂之水,將兩者以太極的形式攪在一起,逐漸形成陰陽分明,陰中蘊陽,陽中藏陰的格局。

  這樣的流轉中,實質的資糧與虛幻的竅穴一點點結合了起來,化入血肉,真正成為了身體的一個部位,似虛似實,虛實皆備。

  丁松言緩慢睜開了眼睛,心中一片平和與喜樂。

  至此,就算日後力量倒退,他也能保持大衍的境界了,對應的異類竅穴「幽明」已真實不虛。

  他總共需要造一百零八個異類竅穴,其中十四個在需要裝的三組六種非人內臟上,在裝髒之前,只需完成九十四個,並凝鍊相應的虛假氣脈。

  至於怎麼凝鍊氣脈,那就是找到最合適的路線,靠真氣強行開闢,世間本沒有路,走得多了,自然就形成了路。

  丁松言念頭一轉,「有無萬象氣」就從「幽明」奔向了「膻中」,它沿途雖未撕裂血肉,卻帶來了相當明顯的刺痛感,就像有銀針在一直不斷地扎落。

  也就是一盞茶的工夫,丁松言冷汗略冒地完成了第一條虛假氣脈的凝鍊。

  ——對應的「道路」早被渾沌之力開闢出來,他需要做的其實只是鞏固。

  他笑著對胡承宗道:

  「師叔祖,可以把銀針收回去了。」

  說出此話時,丁松言內心一陣感慨:

  「根據《周天星斗書》和《燭照長夜經》記載,當初摸索或補齊造竅法門的兩位女神和多位祖師是多次試錯,才能確定一處異類竅穴該如何造,用何種資糧,而我一次便成功了。


  「『衍道德』還是太超模了!

  「按照這樣的進度,只要資糧不缺,我一天就能造十幾二十處異類竅穴,不過,不能急於求進,還是得按部就班地來,雖說我的精神也被渾沌之力拔高,足以匹配這種情況,但不能少了修心煉己的功課,嗯,按兩到三天一處異類竅穴來,閒著的時候除了練武、感悟,還得學習資糧之事,將摸索出的造竅法門書寫成文字和圖譜。」

  等胡承宗收回了銀針,丁松言說道:

  「師叔祖,我明日午後依舊來翻看那兩冊造竅篇章,後日可能還得麻煩你幫我再做一次造竅。」

  「後日再造一次竅?」胡承宗驚愕脫口。

  正常而言,一個月能承受住一次造竅便算得上天之驕子,哪有三日造兩竅的?

  這怕不是人,是神怪異獸吧?

  不管是《周天星斗書》和《燭照長夜經》,都只需要造三十六處異類竅穴,其中十二處分別對應四次裝髒——青龍、玄武、白虎和朱雀,這四種非人器官各還有四處異類竅穴圍繞它們而造,與本身的三處加在一塊,就形成了二十八宿的格局,而剩下那八處異類竅穴,許多弟子或許得兩年才能造完。

  天賦相當不錯的萬孤鴻用了足足五年才接近大衍境圓滿,只剩最後一次裝髒,年內應當就能完成。

  當前天賦最好、心性也最契合功法的鄭朱曦自入大衍境來,一個月不到能造一處異類竅穴,如今剛完成二十八宿外的所有,打算剩下四個月再接再厲,將圍繞朱雀內臟的四處異類竅穴造出來,然後裝入「朱雀」,凝鍊剩下三處。

  這樣的修煉速度在宵明宗歷史上都能排入前列,或許兩年,至多三年,鄭朱曦就能大衍境圓滿——這包括了行走江湖、歷練自身環節。

  這些都是在可以理解的範疇內,可三日造兩竅,除了天生是神人的宵明、燭光兩位女神,恐怕沒誰能辦到。

  除非……胡承宗突然有了一定的猜測,又覺得不對。

  就算是他猜的那樣,也不可能三日兩竅,試錯、調整、恢復都是需要時日的!

  丁松言未做解釋,整理好衣襟,在胡承宗迷惑的眼神里,提上寒影劍,緩步出了薪火殿。

  沿著石階一步步往下時,他聽見林中有鳥鳴傳來,突有所感,將目光投了過去。

  飛鳥翱翔,時而捕食,時而起舞,靈巧輕盈,如同在展示天地之間的某種道理或是蘊藏於自然中的武學。

  丁松言專注忘我地看著,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發現客卿潘雲舟在不遠處望著自己。

  點頭致意後,他繼續沿石階走向平湖。

  潘雲舟目送著他離去,若有所思地站到他原本所處的位置,認認真真地看起寧靜山林與飛舞之鳥。


  丁松言剛回到自己居處,就看見師姐鄭朱曦等候於門口。

  鄭朱曦一襲淺綠帶白的短襖配褶裙,笑吟吟道:

  「師弟,可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丁松言略作回想,笑了起來:

  「差點忘了,今日是中秋佳節。」

  「正巧師兄師姐們都在,我娘讓你到萬壑小院一塊過節。」鄭朱曦笑著於前方領起了路,途中還不忘和丁松言討論今日練劍的收穫。

  萬壑小院位於平湖上方的山林中,陶問書今日未著繁星黑袍,也未戴沉重鐵冠,一襲絳紅短襖配藍色馬面裙,少了幾分莊重,多了些許隨意。

  大師兄徐炬龍年近三十,濃眉大眼,笑容平和,自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氣質,三師姐林疏月秀氣文靜,無聲坐於桌旁,正含笑看著薛纖和萬孤鴻瞎扯。

  四師姐薛纖初看和林疏月性子類似,但丁松言知道,只要熟了,這是一個人來瘋的傢伙,馬吊、骰子、牌九無一不精,但絕不去賭坊,只愛和同門胡鬧,賭些丟臉之事。

  見弟子都已到齊,陶問書端起一杯桂花酒,對鄭朱曦道:

  「今日佳節,允你喝三杯。」

  我不想喝……鄭朱曦一看到酒,就想起那晚的醉後糗態,忍不住又暗暗瞪了丁松言一眼。

  等丁松言他們都端上了酒杯,陶問書感慨道:

  「恰巧今日輪換巡防,薛纖能及時趕回,中秋佳節總算把人聚齊了。

  「這一杯就祝年年歲歲有今朝!」

  丁松言、鄭朱曦等人皆同聲笑道:

  「年年歲歲有今朝!」

  叮的碰杯聲里,他們仰起脖子,一飲而盡,窗外大日晚照,絢爛如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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