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十招之內
第二十四章 十招之內
十招之內?雖然早已知曉丁二郎是貨真價實的高手,但楊世鐸還是下意識懷疑起對方這句話的真實性。
剛那場比斗里,他用盡了渾身解數,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擊敗,走出天陽會館時只覺身心皆是無力,看不到半分獲勝的希望。
這樣的差距,是隨便指點幾句就能扭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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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雖也是剛入大衍境不久,但他的武功很克制我,再來十場比斗,我都未必能贏一場。」楊世鐸沉聲說道。
他認為丁二郎乃一步登天之人,對煉竅階段和大衍境初期的武道搏殺並無太多了解,故而才會說出如此荒誕之言。
要知道,對方拜入宵明宗以打牢根基才一個多月,說不定連入門劍法都還未完全掌握,在當前之事上口出大言,不切實際,完全可以理解。
見楊世鐸字字句句都在訴說他的懷疑,丁松言模仿著嚴師父的姿態,輕笑一聲道:
「武道搏殺上,我最為推崇的理念有兩種,一種是『以我為主』,將任何敵人都納入自身那一套,簡單來說便是任爾千般妙法,我自一劍來去,還有一種是『以他為主』,每一招都針對敵人的破綻、習慣和想法,讓他怎麼難受怎麼來。
「若能將這兩者之一做到極致,當世可稱大家。」
楊世鐸越聽越覺得丁松言所言很有道理,越琢磨越覺得這些話語雖然簡單,卻道盡了搏殺真諦。
武道之事,確實如此!
「這是哪位前輩先賢整理出的理念?」楊世鐸難掩敬佩地問道。
啊?這我剛編的,新鮮出爐的……或許有前人說過類似之話,但什麼「以我為主」、「以他為主」,都是我剛為了忽悠你實踐我的武學想法現編的……當然,這也確實蘊含一些我對武道的理解,第一種類似於一劍破萬法,第二種會表現得像獨孤九劍,咦,和我之前想的針對氣韻流轉創造一門功法結合起來,日後我是不是能自創一門獨孤九劍加強版?丁松言思緒電轉間,忽然有些興奮。
用「衍道德」和「歸一萬物」將天下武學拆解、還原、總結,建立起大模型,然後一一破之?
丁松言顧不得暢想,保持著高手姿態,回答起楊世鐸的問題:
「這是我的想法,但有類似認知的前輩先賢數不勝數。
「不過,絕大多數武者都做不到這兩者,只能介於它們之間,即本身有一套較為成熟的功法,實際搏殺里又會臨場應變,做一些針對之事。
「而針對之事若做得好,同一個大境界內,一品的差距足以抹平,更何況你和那人都是剛進入大衍境不久。」
先前丁松言認為楊師兄唯一的獲勝方法是以傷換勝,但要是把楊師兄換成丁松言自己,哪怕他將實力壓到煉竅階段,也有多個辦法克敵制勝。
聽完丁松言的解釋,楊世鐸動搖了:
「我功法被他功法克制,要針對也是他針對我。」
「只是你的打法被克制。」丁松言笑了,「你若聽我的,自能反過來針對他。」
楊世鐸眸光閃爍了幾下,拱手行禮道:
「願聞其詳。」
丁松言背負雙手,含笑踱了兩步:
「你不是近不了對手身嗎?那就將他那把劍當做敵人,只管劍,只與劍碰撞,不理其他,這總不會近不了身吧?」
楊世鐸皺眉思索了片刻:
「可那樣一來,我的破綻就太多了,任何一門劍法都不只有劍法,還有對應的腿法、掌法或拳法,他要是抓住我只盯著劍只針對劍的空當,改用別的法門攻我不備之處呢?」
問完,楊世鐸看到了丁松言似笑非笑的表情。
呃……他一下愣住。
丁松言笑了一聲道:
「這不就是你的機會嗎?
「你苦等的近身良機。」
「這……」楊世鐸忽然醒悟,「只針對劍,只盯著劍,是一個騙局?是為了誘他近身?」
嗐,怎麼能叫騙呢?這叫賣了個破綻!丁松言笑道:
「他若不上當,多來幾次拳與劍的碰撞,他的虎口和手腕怕是承受不住,當然,你也少不了會有劍傷,就看誰更能撐了。
「這方面誰更強,不用我講了吧?」
楊世鐸表情逐漸震驚:
「怎麼樣都是我贏?」
他難以相信。
這也讓他不可避免地有了想試一試的念頭。
「具體能不能贏,還得看你臨場發揮。」丁松言循循善誘,「而且,只能贏這一次,到了下一次,那人怕是會減少周旋,攻得更為凌厲,招招都針對罩門,招招都以取你性命為主。」
說到這裡,丁松言忽然有些領悟,由衷感慨道:
「破敵之事如水無常形,當因時因人因勢而變。」
楊世鐸將丁松言描述的場景認真想了一遍,有所明悟又總覺得差點什麼地拱了拱手道:
「在下受教了。」
「那你再去挑戰一次。」作為稱職的「老師」,丁松言想看下現場教學的效果。
「當下?」楊世鐸頓時有了幾分忸怩,「不好吧,剛輸了比斗轉身又去,那還關係商隊招攬護衛頭目之事……」
這臉皮,和我剛出校園踏入社會時很像……丁松言暗笑搖頭:
「就說只是切磋,不涉他事。」
「呃……」楊世鐸還是厚不起那個臉皮。
五大三粗的,怎如此靦腆?丁松言嘆了口氣道:
「我來幫你講。」
說著,持握長劍、背負雙手的他向天陽會館走去,楊世鐸不情不願又不好拒絕地跟在後面。
丁松言側頭看了他一眼,隨口說道:
「等會不管是勝是負,都不可報我的名,說是我教的。」
咦,這話好生耳熟,某祖師似乎對猴頭說過類似的……
「好。」楊世鐸沒問為什麼。
重入天陽會館,丁松言還未來得及找人,先前那位管事就迎了過來,笑容滿面地問道:
「公子,還有何事?」
丁松言指了指身旁的楊世鐸,笑著說道:
「我朋友是一個武痴,先前在這輸給了一位使劍之人,出了會館後,他忽然想到了破解之法,心癢難耐,想再切磋一場,這無關商隊之事,只是正常切磋,以武會友。」
楊世鐸在旁看著丁松言面不改色地提出請求,自己倒臊得古銅臉龐脹紅起來。
丁二郎不愧是說過書的人,這口才絕非我能比擬……楊世鐸打心眼佩服起對方。
他這種嘴笨臉薄之人完全做不到。
那管事認真聽完,笑容可掬地說道:
「公子稍候,我去幫你問問。」
過了片刻,先前那使劍之人不情不願又無可奈何地走入了庭院之中。
「去吧。」丁松言對楊世鐸點了點頭。
他站至迴廊一根黑漆木柱旁,表情放鬆地看著楊世鐸走入庭院。
「有什麼破解之法儘快使出,否則我怕你等下又讓我再切磋一場。」那使劍之人陳川不無譏諷之意地說道。
他本以為事情已然結束,誰知還要再上場一次,情緒自然不佳。
楊世鐸平復了下尷尬,拱手行禮道:
「勞煩了。」
陳川也不多言,刷地一劍刺出,流星趕月般落向楊世鐸左眼。
這一次,楊世鐸未做閃避,略微蹲下,腳趾抓住大地,右拳猛地一揮,於啪的風聲里擊向長劍側面。
兩者碰撞,陳川手臂一歪,虎口火辣辣生痛,險些就被打開了架子。
他慌忙回劍,腰部一盪,靈巧轉移到了楊世鐸側面。
他吸收了剛才的教訓,長劍不斷遊走,不與對方做硬碰硬的較量,可劍尖卻始終指向楊世鐸某一個罩門。
楊世鐸按照丁松言的指點,眼裡只盯著那把劍,只盯著會來到近前的劍尖,雙拳如同鐵鑄,剛勁威猛,打得氣流不斷炸開。
幾招之後,陳川就發現了不對:
這傢伙是想以空手入白刃或摧毀我兵器作為破解之法?
這未免也太過小瞧我了吧?
你因此而露出的破綻,就算初學武功之人,都能看出來,都能把握住!
長劍刺向楊世鐸耳後時,陳川手腕一抖,讓劍身如游魚般從對方轉身襲來的兩個拳頭中彈起,自己則順勢滑步往前,左腳啪地撩起,直奔目標已毫無防備的腰眼。
就在這時,楊世鐸完全不遵循常規理念地單膝跪向了地面。
這讓陳川的左腳從踢向腰眼變成了踢向腋下。
啪!
陳川的左腳如中敗革。
他還未來得及收腿,就被楊世鐸手臂收攏,直接夾住。
陳川臉色一變,身體當即騰起,右腳連環踢出,踢向對方太陽穴。
可就在這時,楊世鐸的左掌已收了回來,鐵箍般緊緊抓住陳川的左側小腿。
他咬著牙,一個用力,將陳川甩出去了一點,對方的右腳因此偏離了方向。
緊接著,楊世鐸鬆開右臂,手掌也順勢抓住了對方的小腿,然後,他身體隨之站起,雙手如扔木人般把陳川丟了出去。
陳川一個鷂子翻身,輕巧落於地面,臉色茫然地站在那裡。
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了,因為楊世鐸剛若選擇靠蠻力將他砸向地面,而不是扔到遠處,他怕是會身受重傷。
楊世鐸同樣茫然。
這就贏了?
似乎是不到十招……
他下意識側過身去,望向迴廊處,只見身穿月白襴衫的丁松言負著雙手,立於黑漆木柱旁,見他看來,只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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