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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天陽會館

  第二十三章 天陽會館

  低語之後,鄭朱曦又安靜了下去,未再訴說什麼。

  她雙手撐在屋簷上,身體略微前傾,痴痴望著那輪近圓之月。

  

  丁松言亦未詢問,只是遙望著天際,眸子倒映出了清輝。

  夜深,人靜,唯有明月相共。

  不知過了多久,鄭朱曦突然收回視線。

  她掃了丁松言一眼,眸光逐漸變得清澈。

  「咳。」鄭朱曦清了下喉嚨,「師弟,夜已深,我得回房了。」

  說著,她右手用力,身體輕飄飄飛出,落到了庭院之中。

  她看都沒看跟著躍下的丁松言,抬腳便往東廂房而去。

  「師姐。」丁松言故意語重心長地說道,「日後少喝點酒。」

  刷地一下,鄭朱曦回過身來,微抬下巴道:

  「我是因師弟你在,才喝得多了點,這是相信你!」

  皎月清輝灑在她臉龐上,照出了明暗,也照出了薄紅。

  「萬一,我不是正人君子呢?」丁松言笑著反問了一句。

  鄭朱曦梗著脖子道:

  「反正你也不是我對手!」

  「假如我能贏你呢?」丁松言用揶揄的口吻笑道。

  「那我就不會喝那麼多!」鄭朱曦哼了一聲,腰背挺直地轉過身去,姿態舒緩地走向東廂房。

  眼見東廂房在望,她腳步不自覺變快,越來越快。

  她躥入房中,關上木門,啪地落下了門閂。

  丁松言一直注視著師姐的背影,直至它被房門遮擋,才笑著搖了下頭,回房用粗使婆子預備好的熱水簡單清理了自己,上床就寢。

  翌日,他起床來到飯廳時,粗使婆子王嬸已在那裡等候。

  「二爺,鄭女俠早早醒來,洗漱更衣後,便說到縣衙有事,匆匆而去,連飯食都未用。」王嬸將情況告知了丁松言。

  這是面子上過不去,一時不想見我啊……丁松言笑著點頭道:

  「無妨。」

  那麼大一個人,還用擔心她餓著不成?

  用過餐食,丁松言步入庭院,將「渾元九功」、「正反周行篇」和目前已掌握的劍法,一一演練了一遍,然後才清洗身體,潔淨牙齒,換上乾淨襴衫,用淺藍色布塊簡單包起頭髮。

  他帶上書信,提著寒影劍,慢悠悠出了門,先到真靈宗所屬「德寶樓」,將給任右陽的書信託付給了掌柜,接著才晃蕩去位於城東玉佩街的天陽會館。


  這是一處同業會館,來往都是錦緞商人,建築古樸清幽,看似普通,但一磚一瓦,一花一草,皆各有來歷,價值不菲。

  丁松言其實不太理解天陽會館與蘇家或是天女派的關係,憑什麼將信送到這裡就行,總不能蘇家掌握了小半個錦緞行業吧?

  但既然小青姑娘這麼說了,他也不至於懷疑。

  「這位貴客有何事?」天陽會館的門子迎了過來。

  「我有封信要托你們轉交。」丁松言從肘後暗袋內拿出了寫給小青姑娘的信。

  那門房沒有怠慢,也未問是給誰的信:

  「貴客在門廳稍候,小的讓人去請管事來。」

  很懂分寸,教得很好啊……丁松言點了點頭,自入門廳等待。

  他隨即聽見第一進院落內有拳腳刀劍交擊之聲,饒有興致地來到迴廊上,將目光投向了足以充當練武場的庭院。

  一眼望去,他竟看到了位認識的人。

  那人身材粗壯,高足八尺,皮膚黝黑,像老農勝過武者,儼然是石池武館的楊師兄。

  說起石池武館,丁松言其實有些感激他們:

  若非那武館館主與小船幫有舊,將消息傳遞了過去,引發了甄府的混亂,他未必能殺掉嚴長青,獲得一步登天的機會。

  此時,那楊師兄正與一名使劍武者激鬥,他雙腳緊扎地面,每一步都踏得穩固有力,每一拳都剛勁威猛,皮膚則泛出鐵黑色澤,有厚革之感。

  使劍武者並未與他硬碰硬,靠著身法閃轉騰挪,不時攻向他眼睛、耳朵、胸口、喉嚨、下陰等位置。

  丁松言握著長劍,負手於後,津津有味地看著,腦海內油然浮現出師父陶問書先前說過的一番話語:

  「遇上擅長拳掌功夫的敵人,不能只看他的拳掌。

  「他一身武功要麼在刀槍不入上,要麼泰半在腳下、在步法、在身法。

  「一寸短一寸險,拳掌再強,靠不近對手,打不中目標,又有何用?你用長劍與類似敵人搏殺時,最需要注意的便是對方腳下,能控制住你們之間的距離,你就能掌控他的生死。

  「相同道理,你遇上長槍之類的武器,就得更多地發揮自己的身法。」

  帶著這樣的認知,藉助「衍道德」特質,丁松言輕鬆便看明白了這場激鬥。

  那楊師兄的「鐵傷拳」大半強在硬功,類似於鐵布衫,但他還未練到頂,除了各個罩門,身體各處暫時亦只能減傷,還無法做到刀槍不入,他的步伐則偏硬扎硬打,突出剛猛那面,不夠靈巧,更談不上玄妙。


  另外那邊,使劍者忽前忽後,時高時低,一直繞著楊師兄轉來轉去,不給對方靠近自身的機會,而他也不是單純地閃躲,每一次改變位置,都有針對敵人罩門預備劍招,故而楊師兄無法以逸待勞,等著這人自己累垮自己。

  拳對劍,笨拙對靈巧,丁松言看了一會兒,看到楊師兄身上添了幾處淺淺劍傷,就知結果已定。

  在他看來,楊師兄當前唯一的獲勝辦法就是以傷換勝,靠著皮糙肉厚、功法特殊,故意賣幾個破綻,以身受重傷換近距離搏殺的機會。

  可現下並非死斗,楊師兄明顯也無破釜沉舟之意。

  鐵傷拳,鐵傷拳,不傷己如何傷人?丁松言暗自搖了下頭。

  這時,天陽會館一位管事在僕人引領下,快步而來,笑著對丁松言拱了拱手:

  「這位公子,你要將書信轉交給哪位?」

  丁松言收回觀看比武的視線,將書信遞向管事:

  「給蘇青璃蘇姑娘的,她說我若是回信,可交給天陽會館。」

  那戴著四方平定巾的管事表情一凝,旋即綻開笑容,接住了那封信:

  「公子放心,這信必順順利利送到蘇姑娘手中。」

  真是蘇家的人啊……丁松言從對方的態度里有了較為確定的答案。

  另外一邊,楊世鐸不可避免地落敗了。

  他肌肉收縮,止住血流,落寞地走出了天陽會館。

  霍然,他眼中映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立在柳樹之下,五官周正,眉目疏朗,穿著月白襴衫,用藍布紮起了頭髮,雙手負在身後,握著一把帶鞘長劍。

  「丁二郎……」楊世鐸脫口而出。

  一個多月前,他還常遙想自己能像丁松言一樣,成為真正的高手,而最近一個月,他連想都不敢想了。

  丁松言微微一笑道:

  「楊師兄,別來無恙?」

  楊世鐸沉默了一陣道:

  「無恙倒是無恙……」

  他隨即道:

  「你喚我楊世鐸就行了。」

  面前這位早非當康廟外說書之人,實乃武道有成的強者!

  「你不是在石池武館代師授徒嗎?」雙手負後的丁松言往前踱了兩步,閒聊般問道。

  因許長安後來又去過石池武館,他對那裡的情況還算熟悉。

  楊世鐸表情變幻了幾下,悶聲說道:


  「我師父牽扯進了小船幫的事情,雖無性命之憂,但武館已開不下去,當前門下只剩我們幾個。

  「今日天陽會館有商隊要招些護衛頭目,我來試試。」

  「這樣啊……」丁松言隱約有猜到會是這個緣由。

  於他而言,石池武館劉館主哪是犯了錯,明明是立了功,為自己能一步登天做出了應有的貢獻!

  楊世鐸看了眼丁二郎,忍不住問道:

  「你不是一步登天了嗎,為何還要拜入宵明宗?」

  嗬嗬,那時候一步登天是假的,如今一步登天倒是真的,四捨五入,當初的一步登天也等於真事了,只要我不說,楊師兄他們眼裡,我先前的一步登天就真的不能再真……這算不算一種「假能成真」?丁松言笑道:

  「一步登天是好事,可若好高騖遠,登得有多高,摔得就會有多重。

  「我沒武道底子,自要認真打牢根基。」

  楊世鐸聽得一陣恍惚,又暗生感慨:

  丁二郎竟如此清醒,毫無驕狂之態……

  對方一步登天的事情,楊世鐸羨慕之中難免會有些許嫉恨之情,可面對當前這番話語和作為,他只有艷羨與敬佩。

  合該丁二郎有此機緣!

  「你開始『造竅』了嗎?」丁松言用垂詢的口吻問道。

  楊世鐸只覺這樣的態度理所當然:

  「只剩我們幾個弟子後,我師父感念不離不棄之情,已是幫我造了第一處竅穴,我算是正式踏入大衍境了。」

  丁松言轉而問道:

  「那你知你剛才為何會輸嗎?」

  楊世鐸回想片刻,低頭說道:

  「跟不上對方的身法,自身鐵傷拳的硬功又未大成。」

  丁松言看了楊世鐸幾息,忽地悠然笑道:

  「不,你輸在墨守成規,拘泥舊法。」

  有了許長安試「渾元九功」等秘籍後,丁松言覺得自己還缺了幾個能驗證自身武學想法和思路的朋友,畢竟他得低調做人,實戰搏殺的機會暫時不多,既然如此,那就「教」幾個人出來「代」他上陣,師姐是一個,萬師兄是一個,許長安是一個,這不會宵明宗武學卻又「知曉」自己是高手的楊師兄也可以是一個。

  「墨守成規,拘泥舊法……」楊世鐸重複起丁松言的話語。

  他未有質疑之心,他清楚明白地知道丁二郎是比自家師父更厲害的大高手。

  丁松言踱了幾步,微微笑道:

  「我若指點你幾句,你十招之內就能勝今日對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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