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長兄如父」
第二十五章 「長兄如父」
陳川看著對面的楊世鐸,想到了自己輸的緣由,也想到了贏的辦法,但念頭百轉千回間,他最終問出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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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教你這麼打的?」
剛才的打法與楊世鐸原本的風格截然不同,否則陳川不至於上當,他打心眼裡不相信這是楊世鐸自己想出來的。
楊世鐸剛張開嘴巴,驟然想到了丁二郎先前的叮囑——「不管是勝是負,都不可報我的名」。
他定了定神道:
「我在會館外碰到了一位前輩,他隨口指點了我幾句。
「然後我朋友就自告奮勇,說幫我請你再切磋一場。」
前輩……陳川的目光掃過了迴廊處的丁松言,下意識排除了他的嫌疑,這應當是那個朋友,而不是那位前輩。
「再來一次,我絕不會上當,你肯定還會輸。」陳川回望向楊世鐸,不甘心地說了一句場面話。
「我信。」楊世鐸對自己為何能贏有足夠清醒的認知。
他轉念又想到,若再來一次,陳川肯定會調整打法,自己是不是能針對他調整後的打法做新的改變?
那樣一來,自己未必真會輸!
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每次都可提前做一定的預判,但又不能讓這種針對被對方猜到……
楊世鐸越想越是頭疼,有種腦袋快炸開的感覺。
他忍不住撓了撓後腦勺。
這也太複雜了吧?
見楊世鐸沒有驕狂和嘴硬,陳川心情好了不少,拱了拱手,轉身走向天陽會館的深處。
出了天陽會館,楊世鐸側頭望向身旁的丁松言,誠懇行了一禮:
「丁二郎,多謝你的指點。」
丁松言坦然受了這一禮,吹著還帶有暖意的秋風,緩步行於街上。
「我還有一個疑問。」楊世鐸難忍好奇地問道,「若那人不上當,不近身攻我弱處,我十招內還能勝他嗎?」
他要是不上當,那必定會拖到十招開外,而我剛說的是十招之內能贏,沒講十招之外怎樣……你要是十招之內贏不了,那多半就輸了……類似針對若不上升至系統性、理論性的高度,只能是一時之用,沒法真正彌補你的缺陷,頂多讓你有個擅於搏殺的名頭,而總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丁松言好笑地在心裡嘀咕起來。
他也藉此確立了自己搏殺的原則:
以正合,以奇勝。
騙只是手段之一,而非全部,總是行險,那就必定會遇險。
丁松言當然不會將「我只講過十招之內能贏」這類話說出來,那會動搖楊世鐸對他的信任,不利於後續「交流」。
他僅是笑道:
「你下盤穩固,風格是硬扎硬打,又無兵器在手,僅能以短擊長,最忌諱遇上這類對手,你若不彌補這方面的缺陷,或是儘快將鐵傷拳提升到大成,日後再碰上那人,還會輸。」
不等楊世鐸回應,丁松言轉而道:
「不過,你的臨場發揮出乎了我的意料,那違背常規的下蹲和手臂夾腿,都是我認為你做不出來的,看來,你比我想像的更有武道天賦,有臨機應變的一面,只是被墨守成規、拘泥舊法給遮掩了,自己都未發掘出來。」
被丁松言這高人贊了這麼一句,楊世鐸頓時又驚又喜,心潮澎湃。
這確實是他剛才比斗的得意之處,對方講的絕非客套話!
「可惜。」丁松言又搖了搖頭,「你的鐵傷拳還有不少毛病,會拖累你的武道天賦。」
楊世鐸愣了一下,心中湧出了焦急的情緒。
經此兩戰,他也知曉了自身鐵傷拳還不完善,可他不清楚毛病在哪,他師父也看不出來,只一味讓他提升境界,儘快做到刀槍難入。
念頭紛呈間,楊世鐸厚起臉皮,強忍著不自在道:
「還請賜教。」
我剛那麼講,不就是為了引你說這句話嗎?丁松言瞥了楊世鐸一眼:
「自助者天助之,看穿戴,你家境怕是一般,但練武不輟,根基紮實,能有如今水準,委實不易,我就指點指點你。」
聽到這話,楊世鐸忽然情緒翻湧,一時竟有點難以自持,眼眶都脹脹的,熱熱的。
他過去的心酸、艱難、徘徊、忍耐、痛苦和等待,似乎都在這一刻被引發了出來。
我的堅持,我的努力,沒有白費,還是會被人看在眼裡……楊世鐸低下腦袋,以隱藏神情的變化。
他又鄭重行了一禮:
「大恩大德不敢言謝,日後必有所報。」
「也別日後了。」丁松言笑了一聲,「我不常在府城,你幫我盯著許長安,督促他每日練武,不得有半分鬆懈。」
對丁松言來說,楊世鐸願意接受他的指點,將來去驗證他的想法,其實就算是報答了,但表面上還是得找點事情讓對方幫。
「你對許大郎真好,能得如此至交好友,他人生已是不枉。」楊世鐸沒想到丁二郎竟是這般重情重義之人。
他能一步登天真是好人有好報啊!
丁松言微抬腦袋,仰望天空,嘆了口氣道:
「誰叫長兄如父呢?」
楊世鐸一時沒理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大街之上不方便指點,我們到寶平巷去,對了,別將我一步登天之事告知任何人。」丁松言不再負手,用閒逛的姿態繼續往前。
回到自家宅子,丁松言發現許長安竟已到來,在第二進庭院內認認真真習練著「渾元九功」後面五式。
「難得。」丁松言點頭笑道。
許長安收起動作,訥訥道:
「這麼多年,只有鄭女俠高看我一眼,願平等待我,我不能再每日懶散,就算成不了大盜,也得努力定品,闖出字號。」
不是,你會不會想太多了?就算路邊乞丐,鄭師姐也是平等視之,不然哪來憐貧惜弱的名聲?再說,她願意與你結交,也是因為你我是朋友,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該感謝的是我,我堂堂宗師,宵明宗未來的希望,可一直都是與你平等相處的……丁松言在心裡笑罵了幾句,指著楊世鐸道:
「正好,我已委託楊兄幫我督促你練武。」
許長安這才看到丁松言身後的楊世鐸。
兩人見過禮後,許長安望向丁松言,猶猶豫豫,似乎有話要說。
「但講無妨。」丁松言大概猜得到許長安要討論什麼。
許長安這才拿出「渾元九功」的圖譜,指著「陰陽化生」這一式道:
「這一部分我練不下來。」
說話間,他比劃了幾個動作。
丁松言接過,琢磨了一下,遞給楊世鐸道:
「你來試試。」
楊世鐸感激丁松言,未做推辭,擺開架勢,緩緩打了一遍,末了思索著說道:
「我能勉力做出,可對煉竅以下的初學者,這絕無可能完成。」
他著重指出了其中兩個動作。
丁松言拿著圖譜,陷入了沉思。
他宛若無人般時而擺出架子,打上一段,時而呆立原地,神遊天外,時而來回踱步,手臂、手掌和手腕動來動去。
過了好一陣,丁松言讓雜役取來筆墨紙硯,就著庭院邊緣的石凳,重新畫起「陰陽化生」這一式的四張圖譜,做了新的註解。
接著,他丟給許長安:
「這次呢?」
許長安練了一遍,欣喜說道:
「沒問題了。」
丁松言又讓楊世鐸練了練,詢問道:
「初學者能練嗎?」
他這才記起楊世鐸常代師授徒,對初學者的情況比自己更為了解。
「勉力可以。」楊世鐸做出了判斷。
「那就好。」丁松言鬆了口氣。
此時,許長安和楊世鐸才陡然醒悟了一件事情:
丁松言竟在修改前輩先賢創立的鍛體法門!
並且還真的修改出了要求更低、效果卻未差多少的新圖譜!
丁二哥真厲害,除了說書,竟還有如此出眾的武道天賦,難怪會被宵明宗陶宗主看中,收為弟子……許長安發自內心地讚頌起丁松言。
不愧是一步登天的丁二郎,即使根基還未補牢,也有超越常人的見識和眼光,難怪之前那麼篤定,說指點我幾句就能讓我反敗為勝,我那時還以為他在說大話……楊世鐸覺得這才叫宗師,默默認為所有宗師都應當和丁二郎差不多。
有了楊世鐸的加入,輔以勤勉起來的許長安,丁松言一直忙到午飯時分,終於將「渾元九功」全部修訂了一遍,讓初學者能更為容易地入門,當然,初學者每日還是只能練一式。
等到許長安去洗浴更衣,丁松言讓楊世鐸將鐵傷拳從頭到尾打了三遍。
接著,他指出了對方存在的許多小毛病和招式有所偏差的地方,每一句指點都讓楊世鐸驚喜交加,都讓他更新了對鐵傷拳的認知。
練了這麼多年,他這才發現自己還不夠了解鐵傷拳,遠不如才看了三遍的丁二郎!
指點完,丁松言一撥襴衫,竟演練起鐵傷拳。
楊世鐸看著看著,眼睛逐漸瞪大:
這,這還是鐵傷拳嗎?
每一招都多了七八種變化!
練完最後一式,丁松言收起架子,笑著詢問楊世鐸:
「看得如何,忘了多少?」
「忘了七八成。」楊世鐸誠實回答。
丁二郎只演練了一遍的情況下,他能記住兩三成,已相當不錯。
丁松言微笑搖了搖頭:
「不夠不夠,得全都忘掉。」
「啊?」楊世鐸茫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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