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醉鬼
第二十一章 醉鬼
被鄭朱曦情緒複雜地暗暗瞪了一眼後,丁松言只能強忍著笑意,在心裡默默說道:
「為了宗門的未來,為了先賢的夙願,師姐,這兩口鍋你就背著吧。
「先習慣習慣,日後還有更多的鍋要背。」
鄭朱曦無法辯解,只能再三道「僥倖」,卻被薛捕頭等人視作謙虛,又大加讚揚。
這少女只好閉上嘴巴,眼波橫過丁松言,默默站到了一側。
薛仗劍走向了曲中橫,沉聲道:
「曲三郎,不是講好危險之事放在城南工坊嗎?」
曲中橫當即跳腳:
「是在城南工坊做的,確認沒事了才弄回家裡!」
望了眼一片狼藉的庭院,他聲音逐漸變低:
「誰能想到後來還會出異常……」
薛仗劍踢開半具木人,來到曲中橫面前:
「具體是怎麼回事?」
曲中橫將先前給丁松言說的那些又完整講了一遍,薛仗劍越聽,臉越黑。
到了最後,這捕頭又好氣又好笑地說道:
「你什麼武道水準,你自身還不清楚?你能用的役鬼之法必然是接近巫術的,這類法門與天時地利人和皆密切相關,一旦季節變遷、環境更替、人員改換,就容易出紕漏,只能作為一時之用!」
薛仗劍掃了一圈,吐了口氣道:
「還好沒傷及無辜,曲三郎,你先處理家中之事,明日到衙門來,咱們好好聊聊,日後你再做任何嘗試,都得先報備,等炎京機巧司准了,才能付諸實際。」
「那他們豈不是能掌握我的想法?」曲三郎本能不願。
薛仗劍揉了揉額角:
「明日再細聊,還有,預備好罰金。」
等到捕快們離開,曲三郎跳到鄭朱曦面前,由衷說道:
「鄭女俠,多虧你拔劍相助,今日之事才未釀成慘禍,這三百兩銀子雖不多,卻是我一片感激之情。」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張三百兩的銀票,這本就是他為請高手幫忙預備的。
如今的大趙,錢莊銀號眾多,其中,有官家身份的「豐裕錢莊」和附屬於「兩教三姓」之一方姓的「利恆銀號」規模最大,最為世人信重,曲中橫這張銀票便是「豐裕錢莊」開出的。
出手就是三百兩?丁松言略感驚訝。
除去寒影劍,他全幅身家也才五十多兩,而這事他覺得挺簡單的。
不過想到師姐剛才也算拚盡了全力,他又釋然了。
鄭朱曦沒接住曲中橫遞來的銀票,望向丁松言,猶豫著說道:
「救危濟亡是我願做之事,我不是太想以此索取報酬,可按左聖說過的話,不能以己推人,這會開不好先河,讓越來越少人去救危濟亡,畢竟大部分人做類似之事還是希望獲得感激和報酬的。」
她的潛台詞是,師弟,這事你功勞最大,你來做決定,你來幫師姐煩惱。
子貢贖人是吧?丁松言思忖之中,眸光掃過了跟著薛捕頭等人過來的許長安,心中頓時有了主意。
他笑著對曲三郎道:
「以你我的交情,這銀錢我不能收,而以你我的交情,我有個忙想讓你幫。」
這話說得非常妥帖,充分照顧了曲中橫的臉面,這奇股人微微點頭道:「什麼忙?」
「你也知,我剛搬到寶平巷,家中有五個僕役,可我常在宵明宗,只偶爾才回府城。不知你是否願意雇下那五個僕役,再借給我三年,平日裡由你們曲府付月錢,給飯食,並教導他們?」丁松言算了一下,如此一來,曲中橫要付出的大概也是三百兩銀子。
不等曲三郎回應,他轉而對鄭朱曦道:
「師姐,日後你和師父、徐師兄、萬師兄、林師姐、薛師姐到了府城,若是不想住在衙門客房,我那院子便是你們落腳之處。」
丁松言這其實是在告訴曲中橫,你這個忙也是在幫鄭女俠。
林師姐和薛師姐也是陶問書的親傳弟子,排行第三和第四,一個定了四品「超凡」,一個定了五品「勘玄」,皆剛遊歷過一次江湖。
雖說弟子的修行資糧大部分都是由宗門按境界高低、修煉情況、貢獻程度來分發,但陶問書作為一品宗師,無論眼光、見識,還是經驗,都勝過別人,自身又還有私藏,她的幾名弟子在同輩里都算得翹楚。
丁松言並非厚此薄彼,只讓師父這一系的人住自家院子,實是院落還不夠大,僕役還不夠多,而宵明宗每次來府城巡防都有一百五十號人朝上,沒點說得過去的由頭,邀請了這個不邀請那個,委實不好。
曲中橫聽明白了丁松言的話語,豪爽說道:
「好,這個忙我幫了。」
見他要忙著處理手尾,丁松言和鄭朱曦很體貼地告辭離開,同許長安一塊回到了巷子內。
「丁二哥,還喝酒嗎?」許長安提了提自己買來的兩壇薔薇露。
你小子還記住買酒了啊……丁松言一陣驚喜,點頭說道:
「喝啊!」
他隨即側頭望向鄭朱曦:
「師姐你能喝點嗎?不想喝可以不喝。」
「喝點吧。」鄭朱曦烏黑的眸子隱有發亮。
回到丁家宅子,廚子已備好一桌飯菜,置於待客書房內。
丁松言剛給三人倒好一碗酒,鄭朱曦就端了起來,笑著說道:
「相逢即是有緣,我先干為敬。」
她隨即咕嚕喝起。
丁松言和許長安陪著也幹完了手中之酒。
放下酒碗,吃了些小菜,鄭朱曦好笑說道:
「這曲三郎向有奇思妙想,卻又不衡量是否危險,總是犯類似之錯,浪費了一筆又一筆銀錢,否則以他家的鑄劍術、機關術,何至於只能住在寶平巷……」
以曲三郎的事情打開話題後,三人或聊市井逸聞,或談江湖之事,氣氛變得相當熱烈,許長安尚是初次被鄭朱曦這種地位頗高的女俠平等看待,正常交流,激動得喝了一碗又一碗酒,臉紅得宛若猴子屁股。
光陰易逝,酒酣飯飽後,許長安搖搖晃晃地提出了告辭。
丁松言本想留他住在客房,但這傢伙似乎有些害羞,怕醉後醜態被鄭女俠看到,執意要回家,丁松言只好派了一名雜役陪護。
將許長安送出門後,丁松言返回待客書房,看見鄭朱曦靜靜地坐在位置上,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於膝蓋處,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
「師姐,沒事吧?」丁松言小聲問道。
鄭朱曦臉紅紅的,眼亮亮的,一揮手道:
「我沒醉,師弟,我們再喝!
「難得有機會,我娘平日都不讓我喝,今日得不醉無歸!」
壞了,我敬愛的師姐不會是個酒蒙子吧……還是人菜癮大的那種……丁松言好笑地撇了下嘴巴道:
「哎,師姐,不是師弟不想陪你,是我已經醉了。」
鄭朱曦微眯眼睛,站起身來,晃晃悠悠地上下看了丁松言一陣:
「好吧,師姐照顧你,今日到此為此!」
她隨即歡呼一聲:
「咱們去院子裡納涼!」
她拿起一張凳子,又往上疊了一張,眼見上面那張即將滑落,她連忙左右晃動,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穩住,然後開心地發出一陣傻笑。
丁松言忍不住捂了下臉龐。
他跟隨鄭朱曦來到第二進的院子內,看著對方擺好凳子,獻寶式地邀請自己坐下。
穿著淡綠近白羅裙、只簡單挽了個髮髻的鄭朱曦坐至丁松言身旁,眼眸晶亮地咕噥道:
「師弟,你不厚道,你做的事怎麼老推到我身上?」
「我這不是怕自身秘密暴露嗎?還請師姐多擔待。」丁松言趕緊認錯。
鄭朱曦哼哼唧唧委委屈屈地說道:
「可這樣一來,我的實力就被高估了,日後『超凡』或『入化』的師兄師姐少不得找我切磋,我要是輸得很慘,豈不是很沒臉?」
「師姐,你最近不是新造了兩個異類竅穴,劍法又有大進,自覺能有五品『勘玄』的水準嗎?以你的天資和練武的進益,只要肯下苦功,多和我對練,用不了多久,就真有四品『超凡』的實力了。」丁松言用安慰小孩子的方式說道。
同時,他在心裡默默補充道:
你變強了才能背得起更多更重的鍋。
鄭朱曦聽完之後,雙掌一合,呆呆自語道:
「好像是哦。」
她宛若覆了胭脂的臉龐轉向丁松言,眼巴巴問道:
「師弟,你剛為何能看出木獸的罩門,不,破綻,不,弱點在左耳之下一寸?」
「我開了陰眼。」丁松言說了一半的真話。
鄭朱曦毫無威懾力地瞪起丁松言,嗓音軟綿綿卻義正辭嚴地說道:
「你撒謊!你又不是奇股人,陰眼看不到那麼多!」
「呃,我還能感受到天地之氣的流動。」丁松言知道不能和醉鬼計較,簡單解釋了一下。
「你騙人!」鄭朱曦哼了一聲,「你又不是大宗師,怎麼能感受得到天地之氣的流動,除非你有……」
說到這裡,她忽然靠近丁松言,不重的酒氣夾雜著淡淡的柑橘香味隨風飄蕩而出。
她臉頰酡紅,微眯雙眼,看著丁松言的眸子,似笑非笑地說道:
「除非你有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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