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好事多磨
看著嚴長青一臉迷茫和痛苦的殘魂,丁松言把清濛濛「種子」移到了喉嚨處。
他發出了陰森冰冷的聲音:
「嚴長青,失蹤的崑崙在何處?」
他通過渾沌遺骸等細節早已確定嚴長青進過天帝行宮,因此直接省去了詢問「是不是」「有沒有」的環節。
徘徊的嚴長青陰魂側過身體,茫然望向他,嗓音空洞地回答道:
「崑崙一直在原本的位置,在赤水黑水之間,只是被隱藏了起來。」
這時,蘇青璃低呼了一聲:
「我能聽到我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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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提著劍鞘和長劍的陶問書也點了下頭。
你們能聽到?也對,我都沒把清濛濛「種子」轉移去耳朵處,同樣能聽到……這樣也好,省去我轉述的麻煩,那樣還可能被懷疑中間商賺差價,隱瞞了關鍵消息……丁松言放下心來,組織起語言:
「那該如何進入崑崙?」
嚴長青的鬼影處於半透明狀態,染著幽綠:
「一是能感天應地,二是持有昔年崑崙流出事物之一或天帝遺物一件,三是根據《崑崙秘匱》找到特定之處。」
「《崑崙秘匱》?」陶問書和蘇青璃同時發出疑問。
丁松言無需過腦子就知道該問什麼了:
「《崑崙秘匱》是何物?」
嚴長青鬼影的表情有所浮動:
「自夏後啟未繼天帝位以來,代代皆有尋崑崙之客,《崑崙秘匱》便是後人將他們所獲所得集結成冊之物。」
丁松言沒多問此事,先奔主題而去:
「《崑崙秘匱》在哪?它記載的特定之處又在哪?」
「老夫因渾沌遺骸身受重傷後,不得不提前離開崑崙,於最外層的險境裡遺失了此書。」嚴長青陰魂的臉龐略顯扭曲。
「渾沌遺骸……」蘇青璃小小聲地自語了一句。
嚴長青繼續說道:
「那特定之處在《崑崙秘匱》並無直接記載,是老夫翻閱前人所言,去蕪存菁,辨假留真,術數推衍,實地勘察後,自行找出來的。
「老夫未將這記錄於《崑崙秘匱》,只藏於心中,日後若身陷囹圄,可以此保命。」
講到這裡,嚴長青的鬼魂浮出了幾分笑意,仿佛在說「想找到失蹤的崑崙,就不能殺我!」
可惜你遇上了孝順徒弟季寒衣和我這個沒武功的普通人,你不死,我十之八九得死,比起崑崙之秘,我活著更加重要……丁松言聽得又好笑又感慨。
他也藉此完全明白了一件事情:
難怪嚴長青看到絕聖道來人是季寒衣時會臉露恐懼——別人還會顧及崑崙之秘,給他留出閃轉騰挪的機會,在季寒衣那裡,殺了他是比拿到天帝秘寶、解開崑崙之謎優先級更高的事,甚至到了最後,妖女都沒問過失蹤的崑崙在哪。
丁松言不清楚嚴長青的殘魂在保守崑崙之秘上有無執念,只能試著改變問題:
「那特定之處在哪?」
嚴長青蒼白與幽綠並存的臉龐突然扭曲:
「對,是那個人引導我推衍出來的,觀他在《崑崙秘匱》留下的記錄,他距離正確答案已是不遠,沒道理後續再無記載,除非他不久就死去了……」
你別扯有的沒的,先回答特定之處在哪……丁松言這才發現走陰通魂並不是自己問什麼,鬼影就回答什麼,尤其這種剛死不久,思緒和執念都還很鮮明的。
他只好重複起問題:
「那特定之處在哪?」
嚴長青扭曲的臉龐莫名透出幾分恐懼,像是想起了死前某個明悟:
「根據蔣……」
這鬼魂話音未落,滿是如煙黑暗的幽冥之地上空,一道陰綠的雷光無聲落下,瞬間劈在了嚴長青這尚未完全進入陰曹地府的殘魂身上。
嚴長青發出了尖銳的慘叫,刺得丁松言耳膜一陣疼痛。
幽綠雷光飛快遊走,嚴長青的殘魂眨眼就變得稀薄,迅速煙消雲散,再無痕跡殘留。
「怎麼了?」蘇青璃捂著雙耳,急切問道,陶問書同樣露出了疑惑之色。
等小青姑娘放下了雙手,丁松言將看到的畫面和嚴長青的遭遇原原本本描述了一遍。
對此,他也很茫然:
是嚴師父罪孽深重,當有此劫,還是自己等人運道不佳?走陰通魂之中,目標竟遭遇了被陰雷劈得魂飛魄散之事!
蘇青璃眨了眨眼睛:
「這是犯了天條,還是違背了陰律,或是有誰藉此滅口?」
「能,有人,藉此滅口?」丁松言驚愕的說話都有點一頓一頓。
蘇青璃眼眸轉動,露出回想的表情:
「能通幽冥或能借幽冥之力的門派,都有一定可能辦到類似之事,但誰能展現出如此近乎神跡的場景,我就不清楚了。」
「真靈宗『無用神功』的死後為鬼神,三危派修煉《陰律》之人,邙山派有葬玄之奇異者,地母教能度人之高手,無常教每一支傳承,地藏宗持《地藏降幽冥經》的高僧,幽都門行『幽都九法』者,以及執掌《天律》的帝墟、精通巫術的巫覡教,這些都行,嗯,能有類似特異的並不少,我列舉的甚至不是全部,可能做到剛才之事的,至少天人境的大宗師。」陶問書思索著說道。
師父提及的宗門裡,丁松言目前只聽過真靈宗、地母教和帝墟。
真靈宗是大趙「六宗四派」之一,地母教是天下九大教之一,總壇在甘國,以濟世度人為理念,大趙境內也有信徒——大趙「兩教三姓」里的兩教同樣是天下九大教之一,分別是灶王教和陰陽教。
帝墟則是天下五大、趙國兩大聖地之一,自稱是帝顓頊的守陵人。
「想不到會是誰……」蘇青璃緩慢搖了下頭,黑白分明的眼眸帶著求知的渴望看著陶問書道,「陶宗主,姓蔣的又會是誰,應當姓蔣吧?提到他為何就會遭陰雷轟頂?」
不等陶問書回答,這少女又自顧自說道:
「姓蔣的有名之人我只知陰陽教蔣蘭亭,他在『武林玉樹榜』前十,不過,嚴永消失至少有十三年了,蔣蘭亭當時才十歲,必不可能是他……他的父母輩?爺爺輩?」
陶問書想了下道:
「蔣蘭亭的父母和祖輩都非武林有名之人。」
「呃……我之後問問我二叔,還有我爹,我姑母。」蘇青璃想不出來也就不想了,交給長輩們煩惱吧。
陶問書將目光投向了丁松言:
「雖說沒有得知進入崑崙之法,但能獲取到這些線索,也很不錯了,你當記首功。
「再有一陣,羿家家主和崇吾派金銀雙劍都會到來,今日晚間,神宵宗田前輩應當也能抵達,雖說為師親自見證了你和嚴長青殘魂的交流,且有幾分信譽,可以代你回答,他們不至於再來找你,但你也要做好被垂詢的準備。
「蘇姑娘,麻煩你將我這弟子送回家中,以免他遭殘餘混亂波及,我得去江波堂助各位同道一臂之力了。」
說話間,陶問書拿出一塊鎏金令牌,交給蘇青璃,告訴她北水街已被圍住,靠此令牌可以出入。
丁松言聽得有點愣住:
師父都不檢查下我身上有什麼東西就讓我回家了?
之後還會代我接受大宗師甚至至人的詢問?
這不就是在暗示我:你可能得到的收穫,該用就用,該藏好就藏好,別露了餡,雖說至人、大宗師們未必會親自見你,但也得以防萬一。
品出陶問書話語裡潛藏之意的丁松言頓時又生出幾分暖意:
這已經是把自己當親弟子看了!
而且,他也大概明白了師父為什麼不問自己有何收穫:師父無論品行還是修煉的功法,都以方正、光明著稱,要是問出了什麼,當著至人和大宗師的面,她很難撒謊和隱瞞,那不如不問。
這也說明師父是個懂得變通、做事有手腕,不一昧古板迂腐的人……這樣好這樣好……丁松言鄭重謝過師父,目送她提劍出了這個院落,只留下輕輕晃動的場景。
蘇青璃回過身來,一臉興奮地對丁松言道:
「我們先去找玉瑤,她就在附近,然後送你回去,途中你得給我講講之前發生了什麼事情!」
丁松言這才知曉那個小丫鬟叫玉瑤。
他想了下道:
「小青姑娘,我怕路上有混亂,不如你先去找玉瑤姑娘,我在這等你,到時,你們有兩個人,就不怕任何混亂了。」
他這是要支開小青姑娘,趕緊把渾沌遺骸給吃了。
蘇青璃眼眸微轉,想了下道:
「也對。」
她忙往門口走去,入了院子。
丁松言趁著陰眼效果未消,迅速將清濛濛「種子」移到了手腕處,然後把手伸向身後那根玄黑石柱,將觸感既粗糙又滑膩的小團渾沌遺骸取了出來。
他還未來得及抬手,院外就響起玉瑤的聲音:
「小姐小姐,找到了嗎?」
「在這在這!」蘇青璃一邊高喊,一邊回身望向丁松言。
丁松言嚇了一跳,緊握住那團渾沌遺骸,將手藏於背後。
「我們走吧。」蘇青璃眉眼彎彎地對丁松言招了招手。
丁松言試著走了過去,倒也不是太緊張,畢竟這是自己的狐朋,為人如何他還是很清楚的,其實,就算當著對方的面吃渾沌遺骸,應當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丁松言唯一憂慮的是,小青姑娘經常因無心之言泄露秘密,而他那小團渾沌遺骸分量很可能不足,等到沒了「宗師體驗卡」時,他希望已真正提升到對應的境界,在此之前,最好猥瑣發育,越少人知曉此事越好。
蘇青璃未有察覺,抓住丁松言的肩膀,帶著他輕盈地越牆過院,幾有騰雲駕霧之感,丫鬟玉瑤跟在旁邊,防備著混亂和意外。
見小青姑娘都無法感應到自己掌中緊握的渾沌遺骸,丁松言悄然舒了口氣。
出了甄府,依靠令牌離了北水街後,蘇青璃將丁松言放下,笑吟吟說道:
「我們散步去你家,你可以給我講先前之事了。
「放心,周圍的人包括玉瑤都聽不到,也不會碰你,我會太虛幻境呢!」
打定主意一有風吹草動就吞服渾沌遺骸的丁松言定了定神,輕輕點頭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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