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燭照(祝大家粽子節快樂)
鄭朱曦?右陽兄提過的宵明宗鄭朱曦?丁松言驀然有種尋尋覓覓,終於遇到正主的感覺。
他早就想和宵明宗的人正面接觸,卻始終無法如願,只偶爾有過那麼幾句交談,如今回看,這怕是被嚴長青的「舊友」影響了思緒,「自行」找各種理由拖延,等到被嚴長青贈予了「種子」,更是連想都不怎麼想了。
兜兜轉轉,今日竟被任右陽口中值得信賴的鄭朱曦主動找上。
觀察了下少女的表情與神態,回想了下她的語氣和用詞,丁松言在心裡做出了一個粗略的判斷:
相當驕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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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與母親是宵明宗宗主、父親是朝廷大員、自身天賦優秀等描述、傳聞完全吻合……丁松言心中閃過這些想法的同時,用一種很尊敬的姿態對鄭朱曦拱手行禮:
「見過鄭女俠。」
他當前只希望對方像任右陽說的那樣,急公好義,最肯幫助沒身份沒地位的人。
鄭朱曦輕輕頷首,正色問道:
「我看過你的卷宗,你真不記得你和陳羽亮交易的是什麼寶物嗎?」
聽聞此言,丁松言腦海內無數念頭奔涌,碰撞出了一道又一道火花。
他抓住其中一道,露出為難和恐懼的表情,最終遲疑著開口:
「鄭女俠當面,在下不敢隱瞞,在下是忘記了,但彼時王一樹有提過,是《秘傳山海經》。」
面對這種驕傲的人,就得讓她發現別人辦不好的事,她輕易辦好了,別人問不出的真相,她輕易問出了,如此,她才會對問話的對象有不錯的感官。
而且,丁松言也是在賭一把:
處理陳羽亮之事後續,最有可能拿到那本《秘傳山海經》的是甄府!
這樣一來,以羿姓為代表的官府和宵明宗必然會將甄府視為重點關注的目標,有他們盯著,明日可能發生之事就有了好的變數。
雖說這也會讓丁松言自身陷入懷疑,但比起另外的麻煩,已經算不了什麼了,兩害相權取其輕!
他如今就像在走兩側都是懸崖的山樑,顧不了那麼多了。
鄭朱曦靜靜聽完,臉上笑意逐漸浮現,兩顆梨渦淺淺,幾可與天上明月爭輝:
「《秘傳山海經》啊……你先前為何不講?」
「在下聽聞各大宗派不允許他人私藏或接觸《秘傳山海經》,害怕說出來後,會被關入大牢。」丁松言如實以告,「而鄭女俠你名聲在外,最是憐貧惜弱,不會累及無辜,在下願意相信你。」
鄭朱曦嘴角微展,眼帶笑意地點了點頭:
「甄府怕是也叮囑你不能外傳,你為何還講?」
「甄府恐怕會對在下不利。」找到清濛濛「種子」和嚴長青「舊友」都不會限制的事項後,丁松言一點都不帶磕巴地回答道,「右陽兄告知我,甄府一直有派供奉跟蹤我。」
鄭朱曦「嗯」了一聲,看了眼手中造型精緻的玻璃宮燈:
「你和真靈宗任右陽相熟?」
「有些交情。」丁松言沒有誇大其詞。
鄭朱曦熠熠生輝的眼眸微動:
「那你這幾日為何還日日前往甄府?」
丁松言試探著說道:
「甄府不讓在下告知他人。」
呃,這句話能說出來!
這句話表面看沒有問題,可與丁松言剛才願意將甄府涉及《秘傳山海經》之事告知鄭朱曦結合在一起,前後有了對比,就立刻會表現出幾分詭異,展現出耐人尋味之處:
同是涉及甄府,為何那件事能告知他人,這件事不能?有什麼區別,存在什麼限制?
而這句話能說出來,還驗證了丁松言一個感覺。
自從鄭朱曦提著那盞燈籠出現,光芒照在他臉上,他就覺得識海中的清濛濛「種子」不那麼活躍了,似乎受到了相剋性的壓制,若非鄭朱曦境界不夠,功力尚淺,他說不得都能臨時擺脫嚴長青和他「舊友」的限制。
「果然是這樣,許多邊緣性的限制鬆動了……這就是宵明和燭火兩位女神描述里『洞幽邃』特質的一種體現?」一念至此,丁松言恨不得立刻去拜訪鄭朱曦的母親,也就是宵明宗宗主、法境裡能排得上號的那位高手,請她認認真真燭照自己一下。
鄭朱曦抿住了嘴唇,顯然也發現了不對勁之處。
她若有所思地改變了問題:
「你可知跟蹤你的,除了甄府的供奉,還有悄然控制過陳羽亮的蛾神宗之人?」
「在下知道。」丁松言相當坦然。
「任右陽告訴你的?」鄭朱曦也不意外。
丁松言斟酌了下道:
「確實是右陽兄發現有另外一撥跟蹤者,但蛾神宗之事是在下告知他的。」
「你?難怪他突然到縣衙索取蛾神宗相關。」鄭朱曦疑惑地看著丁松言,「你從何得知?」
丁松言閉上嘴巴,但笑不語。
他又遺忘該講什麼了。
這種核心之事還是受到限制的。
鄭朱曦挑了下眉毛,聯想起對方剛才話語裡的前後矛盾,眼皮微垂下來,不知在思忖些什麼。
也就幾息,她重新展露笑意,顯現出梨渦。
這一刻,丁松言就仿佛看到冉冉升起的朝陽正在散發屬於它的光芒。
「你可信我?」鄭朱曦笑著問道。
「在下願意相信鄭女俠。」丁松言毫不猶豫。
他如今連路邊的狗都想求一求,連漂在江上的稻草都想抓住,更何況這位。
鄭朱曦滿意點頭,將手中玻璃宮燈遞給了一位同門,然後刷地從金紅之鞘里拔出佩劍。
那劍宛若一汪秋水,迅速染上了昏黃燭意。
鄭朱曦淺笑著說道:
「你若信我,就放開身心,我借你一道劍意。
「這劍意會盤桓於你膻中大穴,也就是中丹田絳宮,可維持三日。
「三日中,若有人用『蛾種』,或是巫蠱之術,亦或別的什麼法門,讓你做不願做的事,你可憑這劍意洞察髓海,擋下一次。」
在說到別的什麼法門時,鄭朱曦眼中的笑意多了幾分。
「鄭女俠,在下感激不盡!」丁松言求之不得。
這就是他想要的東西。
他唯一擔心的是,鄭朱曦的劍意真能擋得住嚴長青或他「舊友」一次強行引導嗎?
要知道,根據丁松言這幾日聽來的江湖傳聞,這位鄭女俠年方二十,開始「造竅」亦才大半年,「天下芝蘭譜」上定品為「異人」,也就是六品,還不如陳羽亮呢。
若能換做她母親陶問書,一品宗師,丁松言肯定非常有信心。
如今,丁松言只能祈禱宵明宗的功法克制嚴長青和他「舊友」那門神功,在相應方面有奇效。
他不求那劍意真的能擋下一次強行引導,能讓他自身及時醒悟,出現內心的掙扎,就可以了。
「守境安民本就是宵明宗的職責。」鄭朱曦將映上昏黃燭火的長劍刺了出去,刺向丁松言的胸口。
丁松言未做閃避,未有抗拒,按照鄭朱曦的要求,完全放開了身心。
那長劍隨即刺中他的衣物,觸碰到他的皮膚。
劍上溫暖偏黃的光芒一閃而逝,沒入丁松言的胸口,鑽進了膻中大穴。
它迅速化作一根形似短劍的蠟燭,搖曳起昏黃的火焰,將本就代表心火之意、有諸氣匯聚的絳宮勉強照亮,讓幽邃往外層消退而去。
鄭朱曦叮的一聲還劍入鞘,對丁松言微微點頭:
「你確實無武功在身。
「我該問的已問好,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丁松言思忖起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而可以說的裡面哪些能最大程度透露情況,引起宵明宗重視。
很快,他選擇承受起風險,帶著明顯好奇地問道:
「鄭女俠,你說一本近乎完整的《秘傳山海經》可能來源於何處?」
呃,這個問題也能問出來…是鄭朱曦的功法把限制削弱到了這種程度,還是影響我思緒的兩位之一本來就想把這事透露出去?丁松言先是頗感疑惑,旋即有了答案:
對,本來就是王一樹和陳羽亮「告訴」我那本《秘傳山海經》是真的,完整的!而他們是「蛾父」丁勝意和嚴長青「舊友」共同控制的,若不想我之後有機會問出這個問題,根本沒必要提!
「近乎完整?」鄭朱曦的表情微變。
接著,她思索著說道:
「要麼有一個強大的、藏於暗中的組織,在各大宗門都有地位不低的內應,經反覆對比和拼湊各家《秘傳山海經》,終於弄出這麼一本;
「要麼有人找到了消失很久的崑崙山,進過天帝行宮。」
找到了消失很久的崑崙山,進過天帝行宮……丁松言眸光瞬間凝固,腦海內就仿佛有一道閃電劈下。
他還記得嚴長青說過,他是為奪寶物背棄宗門,身受重傷,才有如今下場的。
這不就對上了嗎?
能讓甄千帆貪婪,背叛最大靠山的寶物絕不簡單;
能讓嚴長青這麼一位至少大宗師的人背棄宗門的,更是罕有。
消失的崑崙山,天帝遺留的行宮,足以解釋這一切!
「那本《秘傳山海經》恐怕就是嚴長青看著《帝注山海經》親手抄錄的,難怪他能算得出來……
「那本《秘傳山海經》是他提前放於藏寶處,被人挖出來的,還是從甄府流出的?若是後者,甄府讓它流出又是為了什麼?」
丁松言思緒紛呈時,鄭朱曦也沉默了下去,表情有明顯浮動。
PS:祝大家粽子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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