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神清氣爽的丁大牛
翌日,丁松言和許長安越過豐水橋,向當康廟走去。
「你今日幫我做件小事。」丁松言忽然說道。
許長安心頭一顫,強行擠出笑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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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二哥,你講。」
丁松言笑了笑道:
「你不是正猶豫選哪家武館嗎?今日去石池武館,再了解了解。」
「就這樣?」許長安有點詫異。
這不就是自己最近的日常嗎?唯一的問題是那家武館叫石池。
「都說了是小事。」丁松言微微一笑,「若有人讓你帶話,你就記住,等晚間再告訴我,我被太多人盯著,不是太方便過去。」
也不方便別人接觸自己。
「行。」許長安悄然舒了口氣。
來到當康廟,丁松言一眼便看見了素衣綠裙的小青姑娘。
他一下怔住了。
他記起昨晚忘記什麼事了,他似乎要去拜訪小青姑娘的二叔,以此暗示某些問題,誰知走到半途就忘了,在遇到任右陽之前不久。
而且,直至當下,他也記不起自己讓小青姑娘轉達給她二叔什麼話,自身清晰的計劃又是什麼。
「是嚴長青的『舊友』出手了?
「我從亂葬崗返回後,『蛾人』撤走,換成幕後主使之一親自盯著?
「那在影響思緒這件事情上,他比嚴長青厲害啊,我之前都是離開相應場景就慢慢想起來了,這次是只隱有察覺,過了整整一晚,換了多個場景,直到看見小青姑娘才翻湧出部分記憶……
「也是,嚴長青被關在甄府地牢里,僅能藉助預設的『種子』影響思緒,做不到類似之事很正常。
「但藉此也可以看出,這門功法應當不能抹去對應的記憶,只能壓制它,隱藏它……」
丁松言腦海閃過一個個念頭中,小青側過身體,看到了他。
這少女嫣然一笑,沖他揮了揮手。
丁松言收斂住心神,如常撂地說書,將故事推進到了許仕林第一次救白娘子失敗。
再有一回,二救加三救後,《白蛇傳》就將以闔家團圓的收尾結束。
丁松言收起竹兜內銀錢和銅板時,小青靠攏過來,低聲對他說:
「我昨晚回天陽會館時,被人偷襲了。」
「沒事吧?」丁松言脫口問道。
小青姑娘這種身份背景的也會被襲擊?
「你看我像有事嗎?」小青笑吟吟說道,「就簡單過了下手,他就被我逼退了,連望樓頂端的人都沒來得及察覺動靜。」
丁松言觀察著小青姑娘的表情,想要試探,又忘記了要說什麼。
最終,他只能道:
「我覺得好像有點不對勁。」
「是嗎?」小青疑惑思索,未得要領。
丁松言記起另外一件事,拿出了先前送入幽冥又取出來的銅錢:
「小青姑娘,我偶得了這麼一件物品,你看看它能有什麼作用?」
那銅錢依舊布滿鏽綠,異常灰敗,觸感陰冷。
「陰陽錢啊。」小青瞄了一眼,「若懂對應功法,招神役鬼時可用,要是數量夠多,遇到幽冥之地的惡鬼,可當買路錢,不被侵襲。
「你最好貼身帶著,用血意陽氣壓住,否則會給家裡招來不乾淨的東西,雖說那絕大部分也害不了人,但有可能讓你家走背字。」
不等丁松言感謝,這姑娘左右看了下道:
「我今兒就沒法幫你盯著跟蹤者了,但今晚還會來找你,《白蛇傳》要到最後一回了吧?我得提前看到!」
那也好,我如今已有四撥人盯著……丁松言謝過小青姑娘,就近吃了一海碗燜飯,轉去了碼頭。
張望著尋找丁大牛時,他看見一處貨棧前,有位鬚髮皆白、面容古拙、身高肩寬、幾有魁梧之態的老者正拿著帳本和毛筆,在多位隨從簇擁下,清點貨物,不時記錄。
他身著細葛布直身,頭戴華陽巾,行走間有龍行虎步之態。
丁松言略感眼熟,隨即記起這是先前來碼頭時,看到的樓船甲板對弈之人,另外還有個戴黑紗帷帽的。
那老者察覺到丁松言的注視,側過頭來,望了一眼。
丁松言趕緊拱了拱手,表示自己並非有意窺探。
那老者也未計較,和藹一笑,繼續清點貨物。
丁松言繞過這處貨棧,沒多久便找到了異常醒目的丁大牛。
有了弟弟尋求幫忙這個藉口,丁大牛理直氣壯地找到工頭,告假離開。
「二郎你真好!」他一臉急切地感激起丁松言。
丁松言擺了下手:
「大哥,你自去吧。」
他想了想,特意又叮囑道:
「悠著點。」
別凶性大發啊。
丁大牛拍胸脯保證道:
「我曉得,我又不是第一次去了!」
果然……之後銀錢就全部上交給娘親了?丁松言目送丁大牛健步如飛地奔向北里坊。
他這才轉去甄府,蒙上黑布,七拐八繞後抵達嚴長青所在。
幾乎是同時,清涼之意墜入他的識海,衍化出那道穿著青襴衫的身影。
「可有遇到異事?」嚴長青開口問道。
丁松言早有腹稿:
「我從亂葬崗歸來後,『蛾人』便不再跟蹤我,任右陽也未找到『蛾父』或『蛾母』所在。
「夜裡,我藉口乘涼,出門散步,但忘記了自己要做什麼,直至當前,亦沒有完全記起。」
他這是想借嚴長青這位老江湖的見識判斷下他所謂的「舊友」究竟在什麼境界。
嚴長青負手踱步,笑了下道:
「老夫已知曉,你不用擔憂,若來的是天人境的大宗師甚至靈台境的至人,情況早不是如今這般,甄府的虛張聲勢肯定已被識破,靠外物借來的力量哪能如臂使指?真靈宗他們可不會被甄千帆驅使著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那就好……希望你判斷準確……丁松言略微舒了口氣。
明面上,定江府官方的最強力量就是宵明宗宗主,法境裡排得上號的人物,真有大宗師或至人摻和這攤渾水,丁松言就不知道官方能不能較為順利地解決此事了。
似乎察覺到他的擔憂,嚴長青語氣平和地說道:
「你別瞧不起宵明宗,他們的天罡劍陣若有兩位宗師為陣眼,輔以大衍境出類拔萃之人,足以逼退天人境。」
這位老者轉而又道:
「你今日要做的是買一把鋒利的匕首,明日隨身帶至此間。」
帶把匕首來?丁松言的精神一下緊繃。
「帶」並不是難事,甄府根本沒搜過他的身,問題是帶匕首來幹嘛?
「前輩,明日便要行動?」丁松言沉聲問道。
嚴長青「呵呵」笑道:
「計謀之道虛虛實實,老夫也無法給你確定之答覆,時機得當,虛能變實,時機不對,實可轉虛。
「你是不是在腹誹老夫,說這樣讓你無從準備?你就當明日要助老夫脫困來預備。」
「是,前輩。」丁松言正是這麼想的。
問題的爆發也許只剩一天了……
講到許仕林和許仙相逢不相見後,丁松言結束今日之說書,如常離開了甄府。
他到當康廟外聽了陣江湖掌故,花三錢銀子另七十文銅板買了把精鋼所鑄的帶鞘匕首。
到了傍晚,他回到城余巷,先行敲開了許長安家的院門。
「可有消息?」丁松言狀似閒聊地問道。
許長安搖了搖頭:
「除了練功之事,沒誰講別的。」
小船幫就這樣放棄定江府了?仇也不想報了,氣也不想出了?以後寧州的武林人士都知道你們怒一下只是怒一下了……丁松言有些失望地腹誹起來。
他只能悄悄給小船幫鼓勁,希望他們僅是不想再上自己的當,暗裡有在籌備對付甄府,要知道,兩個幫派之事是報備過官府的,是可以正當搏殺的。
進入家中,丁松言最先注意到的是神清氣爽還假裝沉默的丁大牛。
丁大牛咧開嘴巴,沖弟弟露出兇惡但滿是感激的笑容,等劉玉藻望來,他立刻又低下腦袋,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
臨睡前,丁松言幫大哥搬動木箱,鋪起床褥。
「花了多少?」他隨口問道。
丁大牛鬼鬼祟祟地看了眼東廂房,低聲回答道:
「一兩五錢。」
「這麼貴?」丁松言頗感詫異。
他雖然沒去過這方世界的秦樓楚館,但了解銀子的購買力,這個價錢怕不是能找琴棋書畫通了幾樣能提供情緒價值的那種,而丁大牛左看右看都不像是在意這些的,不牛啃牡丹就很好了,還對牛彈琴幹嘛?
丁大牛咧嘴笑道:
「我找了七個,一個應付不了我。」
「……」丁松言眼睛圓瞪,上下打量起大哥。
這還是人嗎?
丁大牛露出回味的表情,身上的凶意似乎都淡去了不少。
很快樂嘛……就你弟弟我快樂不起來,明日此時也不知是否還活著……丁松言站起身來,預備去放下門閂。
忽然,他目光一掃,看見大哥的褲口垂下一條閃爍寒光的黑鱗蛇尾,又飛快縮了回去。
丁松言的神情瞬間凝固,他呆板但正常地轉動身體,弄好了門閂。
等回過身來,他已悄然將識海中那枚清濛濛的「種子」轉移到了雙眼。
天地一下變得清晰,他視線中的丁大牛,雙腳如馬蹄,身上有些許鬃毛,尾椎骨拖出了一條半長不短的黑鱗蛇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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