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各自
聽見小青姑娘的問題,丁松言試著說道:
「在。」
話音剛落,他內心一陣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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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這個問題可以回答!
小青眉梢眼角都帶上了喜意和自得,興致勃勃地進一步問道:
「在甄府啊……是甄老爺子嗎?」
「不是。」丁松言回答得很快。
這不涉及地牢,不涉及嚴長青,他沒有忘記。
小青眼眸微轉:
「是甄府供奉里的某一位嗎?」
「不是,不是甄府供奉。」丁松言嘗試著將答案描述得更準確更詳細。
他未有忘記,未受影響。
「甄府子弟?」小青縮小著目標範圍。
等丁松言同樣搖頭,回答不是,她迷惑了:
「不是甄府供奉,也不是甄府子弟,總不能是甄府哪個僕人吧?」
「不是。」丁松言再次給出否定的答案。
「奇怪……」小青眼神發直,陷入了思考。
丁松言想提示她,卻忘了要提示什麼。
過了片刻,小青眸子一轉,眼神重新靈動起來:
「不是甄府的人,但藏身甄府?」
丁松言未做回答,忘記對方問了什麼,也忘記了自己的答案是什麼。
「你沒說不是,那就是了。」小青笑了起來,明媚得讓人移不開眼睛,「有時候不回答也是一種回答。」
突然,她靈光一閃:
「你先前特意問過我知不知道嚴長青這個人,很莫名其妙,也不知從哪聽說的這人……
「因此,給你講蛾神宗的人是他?藏在甄府,卻不是甄府的人?」
聰明啊!聯想起來了!丁松言頓時狂喜。
他之前一直覺得小青姑娘有時天真有時呆萌,表現得不夠機靈,可如今看來,她本質上還是很聰明的,只是涉世未深,經驗不足,許多時候又懶得動腦子,反正背景深厚,不怕危險,哪怕犯了錯誤,也有長輩處理殘局。
據此,丁松言也發現了一個繞過清濛濛「種子」的辦法。
他認為,嚴長青被囚禁在甄府地牢內,沒法跟在自己身旁,實時監察情況,理論上應該是只能通過「種子」預設的思維重點、規避條件和不能見到的人員名單,來影響自身的想法。
這就意味著這套從外界灌注而來的思維模式是呆板的,是墨守成規的,也必然是不完備的,沒法涵蓋所有的情況,尤其是曲折迂迴的那些。
而找到類似規則的盲點和漏洞,是丁松言以往比較擅長的,就像怎麼繞過屏蔽詞一樣。
如今,提嚴長青是在之前幾日,當時不涉及甄府,丁松言也未想過藉此把消息透露給小青姑娘,非常自然便問出來了,而今晚,他同樣未考慮直接抖出嚴長青之事,只想著深化自己神神秘秘、甄府神神秘秘的印象,於是輕鬆繞過了清濛濛「種子」的限制,之後,小青怎麼思考怎麼把兩者聯繫在一起,是她的事情,是嚴長青通過「種子」無法掌控的。
將一件沒法講的事情拆分成多個部分,藉由其他情況在不同之日分別說出,由目標對象自行揣測,自行聯想,自行拼湊真相,就是丁松言當前發現的繞過限制的辦法。
這需要的是提前做好規劃,也需要足夠的時間。
丁松言沒有回答小青姑娘的問題,狂喜之後便是茫然。
她在問什麼?
我又想說什麼?
呃,發現的辦法還記得……
小青見丁松言又未開口,但表情略顯迷茫,滿意點頭道:
「不回答是還是不是,那就表明確實存在一定的關聯,只是不完全符合我的描述?」
她一臉「這真好玩」的表情,自顧自說道:
「我等會就把這些告訴我二叔,看他能不能猜出是什麼情況,猜出你為什麼沒法說。」
好好好!丁松言只想給小青姑娘鼓掌。
他思忖片刻,又有了一個想法:
「小青姑娘,我等會能跟著你去拜訪咱,你二叔嗎?我有重要消息告訴他。」
「有什麼重要消息是不能告訴我的?」小青表示了不滿。
「你到時可以旁聽,當前說,我不太敢。」丁松言趕緊解釋道。
他根本就沒奢望過自己能把嚴長青和甄府之事說出口,告知小青姑娘的二叔,而是藉此將疑點將異常之處光明正大地展現給對方看:
當小青姑娘提前告知她二叔,說丁二郎有重要消息透露後,丁二郎當著她二叔的面卻「忘記」了要講什麼,問題就明明白白實實在在地浮上水面了。
丁松言相信小青姑娘的二叔作為一個老江湖,必然能據此猜到點什麼,甚至推斷出影響自身的功法是哪門,畢竟嚴長青這門神功如此厲害如此玄奇,在武林之中不太可能默默無聞。
「好吧。」小青審視了下自身實力,略感無奈地答應了下來。
等丁松言寫完今日之話本,等她讀完了這節故事,小青站起身來,望了眼窗外:
「你自個兒去天陽會館,我先走一步,告知我二叔一聲。」
她旋即壓著嗓音道:
「任右陽和他的護衛還在暗中幫你看著跟蹤者,我可不想被他發現。有他在,你也不用擔心危險。」
「明白。」丁松言表示理解。
作為不屬於大趙的外來者,小青姑娘那方應當不太願意暴露身份。
等小青離去,丁松言收拾好物品,假做乘涼,出了院子,鎖了房門。
天陽會館在哪他早就打探清楚,預備好危急時刻去求助去投奔。
一路到了豐水橋,丁松言正要轉入小青姑娘先前走的那條路,卻看見任右陽坐於賣炙肉的攤位前,笑著對自己招了招手。
這位真靈宗弟子一襲淺灰直裰,兩隻犬耳在夜風裡放鬆地屹立著,臉上的青腫和傷痕,消散的消散,癒合的癒合,不再影響他的高手風姿。
「出來乘涼?」任右陽笑著問道。
丁松言坐了下來:
「寫明日之話本出了一身臭汗,出來納納涼。」
任右陽自來熟地指了指面前的炙羊肉:
「那來點,喝兩杯?」
不等丁松言答應,他低聲道:
「自你從城外歸來,跟著你的『蛾人』就離開了,我沒動他,想著放長線釣大魚,把『蛾父』或者『蛾母』找出來,可這些『蛾人』和我傍晚拿到的資料有點不一樣,暫時還無法確定『蛾母』或者『蛾父』是誰。
「還有,官府也有人在暗中跟著你了,加上我,能湊一桌馬吊了。」
馬吊是一種四個人玩的紙牌博戲,當前較為流行。
你還不知小青姑娘那方……丁松言想提示那些「蛾人」的特殊來自哪裡,可端起酒杯後,已「忘記」這茬。
…………
小青帶著丫鬟,沿搖晃著月色的樹影穿街過巷,往天陽會館所在靠攏。
她們剛步入一條僻靜幽深的小巷,樹上突然撲下來一道黑影。
小青腳步一錯,側身閃了開來。
緊接著,一道鞭梢破空帶來的清脆啪聲毫無前兆地響起,半空之中則無鞭影凸顯。
那黑影猛然退後,腳蹬小巷牆面,如驚鳥飛起般後翻入了他人院內。
啪!
又一聲鞭響,剛被黑影蹬踩的牆面出現了兩道痕跡,一道很深,磚石裂開,一道較淺,不斷有粉塵簌簌落下,所及之處似乎已變得綿軟。
兩道鞭痕交錯在了一起,但巷內從頭到尾都沒有長鞭出現過。
「這就走了?」小青雙手低垂,一臉猶未盡興的表情,「那他來幹嘛的,打聲招呼嗎?」
自語後,小青心中一動,抬頭看向遠處那高高的望樓。
她忙拉著丫鬟,身影如虛似幻地融入了黑夜,消失不見。
回到城東的天陽會館,小青甫一踏入前堂,就嚷嚷著抱怨道:
「二叔,我遇到一個很奸詐的敵人,刻意逼我動手,想讓我們暴露在南趙官府的視線內!」
坐在前堂的小青二叔端著茶杯,邊用蓋子撫著茶葉,邊抬頭望了過來:
「有人偷襲你?」
他寬袍大袖,黑髮披散,五官與小青有幾分相像,臉型偏小,眼角略微上挑,風貌清逸,舉止優雅,自帶幾分成熟氣質,外表年齡也就三十出頭。
小青飛快點頭:
「我都被逼得用出無形鞭了!」
她先把遇襲之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然後才說起蛾神宗和甄府神秘人嚴長青的消息。
她二叔放下茶杯,站起身來,雙手負於背後,緩慢踱步道:
「事情很複雜,明日起,你別在夜裡去找那個丁二郎了。」
見小青想要反對,他表情一肅:
「你爹是讓你來見世面,長見識的,不是讓你來行險玩耍,你若真要去,我得跟著。」
「好吧。」小青委委屈屈地答應了下來。
她二叔想了下,自言自語道:
「蛾神宗所為何來……甄府想圖謀的恐怕比我們想要的更大……
「嚴長青這個名字確實未聽過……」
這丰神俊朗的男子又一次望向小青:
「青璃,還有別的事嗎?」
小青認真回想了下,搖了搖頭:
「沒。」
…………
陪任右陽喝完酒、吃完炙肉,丁松言與他道別,慢步返回了城余巷。
快到丁家院子時,他露出思索的表情:
「我是不是忘記什麼事了……」
想了一陣,沒有收穫的他打開院門,回到房中,躺至床上,很快進入了夢鄉。
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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