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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蛾種

  調整好情緒的丁松言離開城余巷,往北水街方向而去,途中買了些麻團饅頭之物囫圇解決了一頓。

  他原本想的是趕緊提醒小青姑娘,控制跟蹤者的是朱蛾相關傳承,但又怕這會暴露自己有《秘傳山海經》、有破妄之能等事情,於是準備先去給嚴長青說書,與這位神秘強大的「貴客」交流下朱蛾之事,然後再暗示小青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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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一來,消息就有明面上的「來源」了,並且兼具一石二鳥之妙,可以讓小青明顯地察覺到丁松言的神秘、丁松言的消息來源與甄府密切相關,她和她背後的勢力將更為慎重地審視甄府,審視各種細節。

  想到嚴長青,丁松言忽然放緩了腳步。

  他今日已用了兩次「氣」,他識海中的清濛濛「種子」已消失不見!

  這意味著,他可以再試下報官,看能否成功!

  丁松言當即轉向縣衙所在,剛到照壁前,就看見李霧李捕快和一位同樣穿紅底黑紋衣裳的男子快步而出。

  「丁二郎!正想找你!」李霧眼睛一亮,快步迎向了丁松言。

  「李大哥,這是?」丁松言又疑惑又期待。

  這是要把我抓起來,要檢查我身上的特殊了嗎?

  李霧指了指旁邊斯斯文文的中年男子:

  「你怕是忘了,這薛捕頭,你之前都喊薛叔的。」

  「薛叔,這是有什麼事嗎?」丁松言打蛇隨棍上,詢問起薛仗劍薛捕頭。

  根據他從自家父親丁勝意那裡聽來的消息,薛捕頭是身意異宗這個和尚門派的俗家弟子。

  身意異宗同樣是頂尖勢力,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封國還有個身意宗。身意異宗就是因為佛法理念不同、武道源流有差,從身意宗分裂出來的,他們一路南下,最終於大趙立派,是頂尖勢力里歷史相對淺薄的一個。

  薛仗劍身體略弓,手指呈雞爪狀,微微頷首道:

  「你將自身知曉的陳羽亮之事再原原本本講一遍。」

  「查出他的異常了?」丁松言略感詫異。

  薛仗劍和李霧同時點頭,但未解釋是何異常。

  丁松言思忖片刻,反覆斟酌了幾息,誠懇說道:

  「李大哥,我上次給你講的時候其實有所隱瞞,那個酒糟鼻,對,叫王一樹的,當時還講了別的事情,說是我將某件寶物賣給了陳羽亮,陳羽亮給了我大筆銀錢,讓我儘快離開定江府,誰知我後續昏迷在城外破廟,被家人找到,不僅銀錢不見了,人還得了離魂症,完全忘了這段事情。


  「我問王一樹別的時,他似乎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包括陳羽亮擅長什麼武功,有何特殊之處……」

  除了把《秘傳山海經》說出來,除了將丁大牛姓名隱去,簡單說成甄府之人,丁松言完全還原了前前後後的所有情況。

  薛仗劍和李霧對視了一眼,各有懷疑和推測。

  「你不記得是什麼寶物,也不記得它從何而來?」李霧追問道。

  丁松言非常坦然地搖了搖頭。

  我當時確實不記得,後來才知曉的。

  「看來幕後有誰在密謀。」薛仗劍低語了一句,對丁松言道,「丁二郎,你且返家,之後若還有疑問,我們會來找你。」

  好好好!最好是宵明宗鄭朱曦領頭,先結個善緣,看能否提示她一二……丁松言告辭離開,出了這條大街。

  快到北水街時,他才猛地發現自己又「忘記」把甄府秘牢關著神秘人之事報官了!

  「看來嚴長青植入我識海內的力量不只一道,明面上是那枚『種子』,暗地裡還有潛藏的,這才是影響我思緒,讓我忘記做某些事的罪魁禍首……得想個辦法把它揪出來……否則不僅無法求救,有的時候還會被引導著做某些事……」丁松言嘆息了一聲,倒也不是太急。

  這是因為一邊是甄府,一邊是藏在幕後的朱蛾傳承者,他只有把嚴長青拉入,從他那裡獲得「幫助」,才能平衡局面。

  三角形是最穩定的!

  這真是缺了誰都不行,一旦缺了一條邊,丁松言很快就會被崩塌的局勢吞沒,毫無自救之力。

  至於小青那方勢力、任右陽所在的真靈宗、衙門並宵明宗,目前都還只在事情的邊緣,丁松言又無法對他們透露關鍵消息,只能把他們當做無關緊要的外圍大三角,之後再想辦法拉入。

  呼……丁松言步入甄府,如往常那樣蒙上黑布,繞至秘牢,坐到了嚴長青對面。

  「你把那道氣用掉了?」清涼之意墜入丁松言的識海,迴蕩成蒼老嘶啞的嗓音。

  緊接著,清涼之意又一次變得濃厚,凝聚出新的清濛濛「種子」。

  這老人家底蘊深厚啊,榨一榨還是能榨出不少的……丁松言莫名有種自己在「啃老」的感覺。

  藉助「種子」,他心神再次一分為二,半數縮了回去,凝聚成身影。

  依舊戴華陽巾著青襴衫的嚴長青早已等待於迷霧包裹的識海,對丁松言道:

  「遇見意外了?」

  丁松言點了下頭,不失禮貌地拱手道:

  「回前輩的話,真靈宗任右陽助晚輩發現有人在跟蹤我,不只甄府供奉。


  「後來他未逮到那跟蹤者,晚輩迫不得已使用了前輩給予的氣,嘗試破妄……」

  他沒隱瞞任右陽在幫自己這點,畢竟這份機緣都是嚴長青算出來的。

  他將當時看到的紅色螞蟻狀飛蛾、先前跟蹤者死亡後的異常、陳羽亮和王一樹的問題都講了一遍。

  這個過程中,丁松言始終看著嚴長青的臉龐,特意提及自己醒來便在城外破廟,之前許多事情都忘了,以及陳羽亮認為《秘傳山海經》是真的,完整的。

  說前者,是想看嚴長青是否有推衍出他奪舍重生的秘密,講後者,是想觀察這位前輩對那本《秘傳山海經》有無認知,是什麼關係。

  最後,丁松言發現嚴長青一直波瀾不驚,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有無驚訝情緒。

  是他向來如此,還是早已知曉那本《秘傳山海經》至少是近乎完整的?丁松言頓了頓道:

  「前輩,您可知那跟蹤者源於哪方,所為何來?」

  兩鬢斑白的嚴長青負手踱了幾步:

  「老夫在大漠見過一次,那形似螞蟻的朱紅色飛蛾當是朱蛾傳承修煉出來的『蛾種』,源自封國蛾神宗。

  「他們來湊什麼熱鬧?」

  嚴長青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疑惑,也不知是正常展露,還是表現給丁松言看的。

  他思索片刻道:

  「你描述的跟蹤者和老夫曾遇到過的『蛾人』相似,可陳羽亮、王一樹的表現卻不盡相同。

  「正常而言,哪怕已至法境,『蛾父』或『蛾母』也得在百丈之內,才能掌控『蛾人』,相距越近,『蛾人』越矯捷越靈動,到了十丈以內,『蛾人』則能如常使用武功,做一定的交談,可王一樹話太多了,甚至還展現出了自身一些想法,就像未被『蛾種』掌控一樣,而陳羽亮與余萬雄性命相搏時,按你的說法,是身處石池武館內部的,『蛾父』或『蛾母』藏不到十丈以內。

  「老夫先前並未見識過這種『蛾人』,殊為奇特,恐有隱情。」

  還得是老江湖,一下就辨認出飛蛾來歷,發現不同尋常之處……丁松言未打斷嚴長青自言自語的思考。

  嚴長青聲音逐漸變低:

  「要麼蛾神宗有人隱蔽地到了天人境,要麼另有助力。

  「若另有助力……

  「《秘傳山海經》……」

  霍然,嚴長青停下了腳步,不再來回走動。

  他清癯的臉龐露出了幾分笑意:

  「看來是老夫某位舊友來了,但不知是哪位。」


  「晚輩該如何做?」丁松言當即求教。

  嚴長青笑道:

  「你暫時別管,裝作不知,既然官府今日又問了你陳羽亮之事,那表明他們也有了懷疑,先看看這兩方是否會出現碰撞,若碰撞,會掀起怎樣的渾水。」

  「是,前輩。」丁松言轉而問道,「朱蛾會引起普通飛蛾聚集嗎?」

  嚴長青搖了搖頭:

  「老夫不知,未曾見過。

  「呵呵,老夫只遇到過一次『蛾人』,順手解決了他的『蛾母』,其餘不夠了解。」

  回頭再問問小青姑娘……丁松言望向那枚清濛濛的「種子」:

  「這道氣還是只能用兩次?」

  嚴長青頓時笑罵道:

  「老夫裝全廢裝了不少年,才攢下幾道氣,你可不能揮霍,否則後續之事不好辦。」

  你都這麼說了,那就表明氣還不少……丁松言毫無心理障礙地應承了下來,想了想道:

  「今日離開甄府後,晚輩該做什麼?」

  「嘗試找找小船幫的人。」嚴長青微微一笑道。

  丁松言「呃」了一聲:

  「晚輩已經做過了。」

  他把石池武館之事簡單提了提。

  嚴長青頓時失笑:

  「小友真投老夫的脾性啊,若老夫在身陷囹圄前遇上你,必收你為徒,引你踏上武道通玄之路!」

  丁松言虛情假意地感謝了兩句。

  嚴長青又踱了幾步,語氣平緩地說道:

  「那你代老夫去一趟當康廟,上三炷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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