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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破妄

  又來?

  聽到任右陽的話語後,丁松言既覺這在意料之中,又有些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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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幫人還挺執著!

  都被任右陽發現過一次了,竟然還敢來,真不把六宗四派之一當回事啊!

  「這次慢慢來,肯定能逮到。」任右陽低笑一聲後,完全進入了戲劇,扮起了看客,「誒,丁二郎,我聽聞最近每日都有個宛若天仙的女子來聽你說書,真有這麼美貌?和江湖絕色譜上的比怎樣?」

  你早點來就看到了,不過作為「競爭對手」,小青姑娘未必願意見你,她易容隱藏的本事可不小……丁松言繼續收拾著吃飯傢伙們,同時循著任右陽左手食指悄然所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與此同時,他嘴上沒停,隨口回答道:

  「我又沒見過江湖絕色譜上的女俠、妖女們,怎麼比?」

  眼角餘光掃動中,丁松言看到了一個行為略顯怪異的男子。

  他戴著斗笠,身著褐衣,像是來趕集的農夫,明明正在旁觀別人博戲玩樂,卻時不時故作不經意地瞄丁松言這邊一眼。

  「也是。」任右陽哈哈一笑,「你將來若是能有機緣學武,行走江湖,我帶你去拜會一下江湖絕色譜上有名之人,別家不敢講,羲皇派的白凌虛我還是挺熟的。」

  「哦?」丁松言的精力都放在了跟蹤者那,只敷衍著回了任右陽一句。

  任右陽沉默了兩息,略感尷尬地說道:

  「你別不信,真很熟,她,她打過我!」

  「啊?」丁松言被拉回了注意力。

  任右陽挺了挺胸口道:

  「她是於重元、風亦寧他們那一代的,大我八歲,距離天人境只一步之遙,是羲皇派最年輕的長老,我打不過很正常。」

  「正常正常。」丁松言莫名覺得自己在配合任右陽講相聲,並且還是捧哏。

  任右陽未再多提這事,清了清喉嚨,哈哈笑道:

  「人生苦短,不知何日就會死去,在此之前就得肆意一些,多享受享受,丁二郎,走,我帶你去翠柳樓喝花酒!」

  這話怎麼這麼耳熟?丁松言很快記起耳熟的緣由,悄然與任右陽拉開了一步的距離。

  小青姑娘不會一語成讖吧?

  單純只是喝花酒倒沒什麼,畢竟我先前遇到他就在翠柳樓門口,別的應該不會吧?

  任右陽人模狗樣的,應當不至於那麼放浪形骸吧?

  丁松言忙低聲道:

  「這不還得招呼『客人』?」

  「客人」指的是跟蹤者。

  「在歌樓里,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才好逮老鼠。」任右陽小聲解釋道。

  他左右看了一眼,又說道:

  「我和你閒談太久了,會被懷疑,等會你自己往紅袖街去,我換身衣物再找你。」

  說完,他離開屬於丁松言的這片空地,走入來往之人中間。

  丁松言琢磨起任右陽的話語,覺得有幾分道理,於是打算先把跟蹤者抓到,問出幕後指使的消息,再去甄府給嚴長青說書,午飯正好在翠柳樓解決。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直裰的四十多歲男子靠近,笑著問道:

  「丁二郎,午後還說書嗎?」

  你誰啊?不知道我只講上午場嗎?丁松言內心焦躁,面上卻笑道:

  「午後得去大戶人家的堂會講。」

  給嚴長青說書和參與甄府堂會沒啥區別。

  那四十多歲的男子聲音忽然變得很低:

  「丁二郎,我找到你說的跟蹤者了!」

  這嗓音軟軟糯糯,與剛才截然不同。

  小青姑娘?這易容術神了!丁松言一邊讚嘆,一邊低聲問道:

  「是誰?」

  「投壺博戲那,戴斗笠那個。」小青言簡意賅地說道。

  是任右陽指的那個……雙重驗證過,那就確定是跟蹤者……丁松言正想感謝小青姑娘,小青卻靠近一步,語速飛快地補充道:

  「他有被控制的痕跡,類似蠱蟲但又不是。」

  講完這句,小青裝出遺憾的樣子,嘟噥著告辭,融入了人潮。

  被控制……那就對了!小青姑娘竟能看出這點,比任右陽強啊,看來右陽兄真的不太擅長這方面的事情……可惜,還無法確定控制手法,否則就有機會順藤摸瓜把幕後指使找出來了……丁松言念頭飛快轉動,做著分析,想著辦法。

  突然,他記起了嚴長青給予的那枚「種子」。

  這玩意兒在眼可破妄!

  雖說丁松言之前擔心所謂破妄其實是附加一層幻覺,以影響自身的判斷,但此時此刻,看看又不會損失什麼,等逮住了跟蹤者,他還會請小青姑娘做交叉驗證,肯定不盲目相信。

  有了決定,丁松言忙將識海內那枚清濛濛「種子」轉移到了眉心,然後讓它一分為二,落於雙眼之上。

  他的視線瞬間變得清晰,天空如同被雨水洗過,大地仿佛拉近了距離。


  他大大方方地看向了投壺博戲之處,掃過戴斗篷的男子。

  這一看,丁松言整個人都呆住了。

  那男子皮膚發紅,耳朵處有一隻形似紅色大螞蟻的飛蛾從裡面探出覆蓋著血色鱗片的觸鬚。

  那觸鬚剛一碰到外界又飛快收了回去,朱紅色的飛蛾隨之往內縮走,消失在了男子的耳洞裡。

  丁松言看得頭皮發麻,懷疑戴斗笠的男子其實已經死了,如今是那隻或那幾隻螞蟻般的紅色飛蛾在控制他。

  飛蛾……

  丁松言驀然皺了下眉頭,腦袋都仿佛痛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對飛蛾這種生物似乎很熟悉。

  對,他之前是從未見過這種朱紅色的飛蛾,但他在某個地方經常有看見大量的普通飛蛾聚集。

  那就是他家!

  那就是丁家院子內!

  這兩者會不會有什麼關聯?丁松言渾身汗毛驟然聳立,就像在做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

  他提上吃飯的傢伙,猛地往城余巷方向而去,途中仿佛有看到一條或幾條蓬鬆毛絨的白色尾巴一閃而逝。

  他最初走得飛快,就差小跑起來,等到清濛濛「種子」帶來的破妄效果消失,才放緩腳步,表情逐漸恢復正常,至少看起來是正常的。

  丁松言如往常一樣,不快不慢、略顯放鬆地走入了城余巷,時不時和遇到的街坊們打聲招呼。

  他拍響院門,回答了丁輕煙的詢問,被妹妹放了進去。

  於院中停住後,丁松言充耳不聞,完全忽視了丁輕煙在說什麼,眼眸內映出的儘是聚集於榆錢樹周圍的蚊蟲和飛蛾。

  他再次將清濛濛的「種子」分化到雙眼處,催發了破妄之能。

  那些飛蛾,那些蚊蟲,未現出可能的原形,也沒變化成朱紅色的螞蟻狀邪物。

  丁松言又側過身體,看向丁輕煙。

  丁輕煙今日未梳髮髻,只簡單把頭髮挽起,清新秀美中平添了幾分懶散隨意。

  她略歪腦袋,打量著丁松言:

  「二哥,怎麼了?古古怪怪的……」

  見妹妹沒有異狀,和破妄之能催發前一樣,丁松言悄然舒了口氣,笑著說道:

  「沒事,就是昨晚睡得不夠,這會兒還有點渾渾噩噩。」

  「那你快歇息下。」丁輕煙關切說道。

  她剛煮了碗麵條,放了些雪菜,簡單地解決了中午這頓。

  「好。」丁松言未做拒絕,回到西廂房,躺了下來。

  丁輕煙害怕打擾到他,拿上筆墨紙硯,於正屋練起字來。

  呼,是我想太多了嗎?把普通的飛蛾和朱紅色的飛蛾聯繫在了一起……朱紅色的飛蛾,像紅色大螞蟻,我好像在哪見過類似的描述……丁松言躺在床上,苦苦思索起來。

  也就是眨眼的工夫,他有了線索,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摸索著從被褥和木板間拿出了自身手抄的那本《秘傳山海經》。

  他在這上面看到過相應的描述!

  飛快翻動間,丁松言找到了那部分內容:

  「朱蛾,蚍蜉也,其狀如蛾……

  「食之使百蟲、同髓海、千人一面。」

  …………

  定江府,臨江縣縣衙。

  帶著一隊捕快巡完固定街巷後,李霧大步回到班房,拿起自己的大碗,咕嚕喝起已涼下來的茶水,喝得嘴邊都粘上了幾片茶葉。

  「痛快!」他低呼一聲,正要坐下休息,卻看見薛仗劍薛捕頭和羿秦蒼羿縣尉聯袂走了進來。

  羿秦蒼長著張方形臉,濃眉大眼,魁梧雄壯,左臂比右臂偏長少許,背負著一把紅色的硬弓,腰間箭袋內插著白色羽箭,薛仗劍比羿秦蒼矮半頭,四十來歲,看起來斯斯文文,不似武者,行走間,他身體微弓,雙手有點僵硬,呈雞爪狀。

  「羿大人,薛捕頭,這是?」李霧的身體瞬間緊繃。

  這是來事了?

  薛仗劍拿出一份公文,放於班房桌上:

  「炎京武禁司回了小船幫陳羽亮之死的異常,給出了四種可能。」

  李霧定睛看去,只見公文上寫到:

  「身軀較頭部更快腐臭之事,在大趙境內尚屬首次。

  「結合幾位密諜以往傳回的消息,疑似有原本只在大江以北活躍的某些邪道妖人到了寧州。

  「可能有四:

  「一是甘國五賊門;二是新虞蕈人派;

  「三是宗派不知位於江北何處的千傀門,四是封國蛾神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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