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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以身入局

  「還有別的嗎?」丁松言主動詢問。

  嚴長青想了片刻:

  「酉末戌初,去亂葬崗轉轉,不用待太久。」

  出城啊……丁松言第一反應是這會不會有點危險,可轉念又想到自己本身就危機四伏,也不在乎更多一點,說不定還能因此產生些變數。

  再說,他也不是手無縛鵝之力的人了,只要不超過兩擊,足以算半個高手。

  反正都擺脫不了絕境,那不妨往好的方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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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當即答應了下來,嚴長青也結束了這次交流。

  丁松言把故事推進到白娘子永鎮雷峰塔後,結束今日之說書,離開了甄府。

  他沒直接去當康廟上香,像往常那樣,在外面市集閒逛,聽別的說書人講武林掌故、江湖逸聞。

  過了許久,他看見李霧帶著一幫捕快巡防而過。

  丁松言心中一動,湊了過去,壓低嗓音道:

  「李大哥,最近似乎有人在跟蹤我。」

  「你怎麼發現的?」李霧更疑惑的是這個問題。

  丁松言早有腹稿,語帶慶幸地說道:

  「我結識了真靈宗的任右陽任少俠,他有古俠客之風,特意提點我此事。」

  「任右陽?」李霧頗感詫異地看了丁松言一眼。

  他沒想到丁二郎還有這運道。

  沉吟幾息,他也低聲對丁松言道:

  「我們會幫你留意的,你本身也是我們較為重視的線索。」

  達成目的的丁松言連聲道謝,又回到剛給了兩文賞錢的說書人攤位前。

  他的主要目的並不是想讓官方勢力真的揪出蛾神宗的人,當然,能揪出那自是極好的,他更多是想要官方勢力暗中「監控」自己,讓他們因此發現甄府也有派供奉跟蹤,讓甄府在他們眼裡染上嫌疑。

  以身入局才能將包藏禍心的都拉下水,半暴露於陽光下!

  有了剛才的對話,丁松言倏忽記起一事:

  任右陽似乎還在紅袖街的翠柳樓等他「喝花酒」!

  這一等已是一個午後……

  「被朱蛾之事驚到,急著回家驗證,後來又忙著去甄府『點卯』,完全把右陽兄給忘了……」丁松言有點愧疚,只能期望任右陽能者多勞,把自己那份花酒也喝掉嘗嘗。

  又聽了一陣江湖之事,他走入黃牆褐瓦的當康廟,初次抵達正殿前方。


  殿中供奉著一隻巨大的豬形神像,刷著青漆,獠牙凸出,耳朵招風,威武雄壯中又顯出幾分寬厚溫和。

  這裡的廟祝同樣有豬狀大耳,腹部於長袍下凸起,鼻子又粗又大,略有前展,兩側各有一顆牙齒偏長尖利。

  丁松言恍惚間似乎看到了八戒,但廟祝的臉還是人臉,鼻子也沒那麼誇張,牙齒更是有所區別。

  高手啊,能有多處異狀,就算不是宗師,也相差不遠了吧……丁松言定了定神,花三文錢買了三根線香,就著香爐之火將它點燃。

  逐漸繚繞的青霧裡,丁松言閉上雙眼,放空思緒,認真做起祈禱。

  只要能對他當前處境有所幫助的,他都可以信,都可以很虔誠!

  拜了三拜,丁松言將那三根香插入了香爐,轉身離開當康廟。

  以他目前的感官知覺,無從知曉這個過程中是否有人在窺視自己。

  做完這件事,丁松言趕緊轉去北里坊,遲到總比不到好。

  還未進入紅袖街,他就看見任右陽豎著犬耳,蹲在道旁,雖羽衣高冠,卻一點形象都不顧及。

  怎麼有種他很適合蹲在路旁的感覺……丁松言邊咕噥邊靠近。

  「丁二郎,你總算來了!」任右陽一下躥起,沒掩飾自己的抱怨。

  真一直在等我啊……這算不算一諾千金重……丁松言當即道歉,然後才對任右陽道:

  「右陽兄,我是發現些事情才急匆匆去驗證,忘了你這邊。」

  不等任右陽開口,他湊到犬耳旁,壓著嗓音道:

  「跟蹤我的那個人疑似封國蛾神宗的『蛾人』,被『蛾父』或『蛾母』控制著。」

  「你怎知?」任右陽對蛾神宗都沒什麼印象,難免驚疑不定。

  他的感受也因此從等待許久的不滿和焦躁中轉移了出來。

  「我去了趟甄府,聽人說的。」丁松言半句半句地說著,就怕「忘記」。

  這是真話,但顛倒了事情的前後次序。

  「甄府……」任右陽重複起這個詞語。

  丁松言趁機將給小青姑娘講的那些話又說了一遍,什麼甄府是不是一直在拖延,什麼可能在等時機,想換的或許也不是銀錢。

  任右陽吸了口氣:

  「這甄府神神秘秘的。」

  哥,你說太對了!丁松言連忙道:

  「我雖是半個甄府子弟,但也這麼覺得。」

  提前把關係撇清一下。


  「我得回去找人商量商量了。」任右陽將目光投向了丁松言。

  他猶豫了下,略顯不好意思地又道:

  「我之前真沒看出那跟蹤者的問題,我練的武功不太擅長這方面的事。」

  「右陽兄練的是哪門神功?」丁松言隨口一問,沒奢望任右陽回答。

  若對方真給出答案,他之後制定計劃或靈機應變時,就能把這納入考量。

  任右陽霍然沉默,就在丁松言準備說「是我太過冒昧,右陽兄不必為難」時,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道:

  「無用神功。」

  「呃……」丁松言有些茫然。

  這什麼破名字,完全聽不出來擅長什麼不擅長什麼,感覺什麼都不擅長,而這居然還自稱「神功」!

  任右陽訕訕一笑:

  「人不可貌相,武功不能只看名字。

  「我先回了,下次再請你喝花酒。」

  說到這裡,他猶有餘悸地感嘆道:

  「你午後沒來,為兄一個人應付,到後來已是招架不住。」

  啊,練武之人不至於這麼虛吧?丁松言狐疑地看著任右陽往遠處而去。

  …………

  回城余巷吃過晚飯,到了酉正二刻,丁松言尋了個找許長安的藉口,獨自出了丁家院子。

  他先尋到許長安,叮囑他記得幫自己圓謊,然後趁著夏日天色暗得較晚,出了最近的那個城門,往亂葬崗而去。

  沿途都在望樓監察之下,來往行人有的匆匆忙忙,有的頗為悠閒,像是才郊遊歸來。

  丁松言抵達亂葬崗時,天色已暗下不少,此地樹木蔥鬱,枝繁葉茂,灑下了道道黑影,拒絕著遠處還未落至天邊的夕陽將光芒揮灑過來。

  行走其間,丁松言時而感受到略帶陰冷之意的晚風,時而看見灑落於草叢樹蔭里的白骨,倒也不是太過害怕。

  這一是他有嚴長青給予的「氣」傍身,二是他已開陰眼看過幽冥之地的景象,對亂葬崗不那麼畏懼了。

  走著走著,丁松言牙一咬,主動進入了後山。

  他想看看脫離望樓的監察後,會不會釣出什麼來。

  後山愈發陰暗,更近夜晚,時有野獸嚎叫之聲響起,時有淡淡的腐臭飄來。

  忽然,丁松言眼前又浮現出融入暗色的迷霧,浮現出搖晃往前的道道鬼影。

  他的陰眼自行開啟了。

  「被亂葬崗後山聚集的陰氣死氣刺激到了?」丁松言一邊做出揣測,一邊環顧起四周。


  一株株樹木,一個個淺墳,被迷霧籠罩,分隔了開來,有的附近尚存孤魂野鬼遊蕩。

  其中有一道鬼影頗為奇特,身體延伸出了一道道幻影,而幻影們時不時和它的身體做著交換。

  丁松言控制住不可避免的恐懼情緒,稍微靠近了一些。

  隨著距離的拉近,他聽見那道快飄散於虛空的奇特鬼影在茫然空洞地自語:

  「堵了我九次……

  「殺了我九次……」

  這在講啥?你有這麼多條命被殺嗎?九次……丁松言竭力回想《秘傳山海經》的內容,終於找到了勉強符合的:

  「何羅魚,食之十命、百手、無咎。」

  「一首十身,其音如犬,尚可已癰。」

  十命和九命差不多……原本就丟過一條命了?丁松言自恃有「氣」,頗感興趣地對那奇特鬼影道:

  「誰殺了你?」

  鬼影重複著剛才的自語,完全沒理丁松言,也未過來害他。

  丁松言想了想,趁著陰眼處於開啟狀態,將識海中的清濛濛「種子」轉移到了喉嚨處。

  也許得靠這來激發,就像先前那樣。

  丁松言又一次張開嘴巴,嗓音染上了幾分陰冷和飄忽:

  「誰殺了你?」

  那鬼影茫茫然回道:

  「宗主……」

  「你是哪個宗派的?」丁松言愕然脫口。

  奇特鬼影未做回答,重複起先前的話語。

  丁松言隨即改變了問題,亦未獲得更多消息。

  他不得不懷疑這鬼影已死太久,靠著生前是不大不小的高手,又執念深重,才有殘魂存留至今,可也只剩這麼一點點記憶了。

  想到這裡,想到亂葬崗的位置,丁松言忽然有了幾個念頭:

  原身死在來亂葬崗途中的破廟裡,距今日剛好七天多一兩個時辰的樣子。

  頭七有回魂之說……當前也快到夜裡了……我要是去那破廟或回家裡開陰眼,有沒有可能看到前身的鬼魂,與他交談幾句?

  若能知曉他真正的遭遇,知曉殺他之人,很多謎團就解開了,敵人也明確了……

  丁松言眼睛微眯,迅速轉過身體,往亂葬崗到城門間的那座破廟而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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