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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陰屍草

  「丁二哥,這可如何是好?」許長安將找到的銀錢全部塞回了暗格,擔憂恐慌地詢問起丁松言。

  他也開始覺得這事頗為瘮人:

  師父如此放心地把銀錢藏在這裡,幾日不歸?

  徒弟們都是做竊賊的,哪有找不到這暗格的,哪有面對財帛不動心的?

  丁松言沉默幾息道:

  「報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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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江府城可不小,城外鎮村更是眾多,靠自己三人根本沒法搜尋,還容易遇上危險,不如報官處理。

  這是丁松言的本能選擇。

  而且,這樣一來,他就能名正言順地接觸宵明宗、羿姓等本地勢力,為後續打探相應消息、尋找拜師機會奠定基礎。

  許長安臉色一白:

  「報官?給衙門的人講我師父失蹤了,他是積年老賊,我隨他學藝,如今在當康廟外討口飯吃?就算我不講,他們也能查出來。」

  這不是還沒考慮到你嗎?丁松言鄭重說道:

  「你師父若只是遭遇了失足溺水等意外,那自不用擔心後續,可要是牽扯進機密之事,你覺得你有幾個腦袋能扛住可能的危險?去當康廟祈福,希望不要牽連自己?」

  許長安臉白得更嚇人了,囁嚅許久,低低說道:

  「丁二哥,要不我們再尋一下?今日若還沒找到,立刻報官。」

  「你師父往日愛去哪些地方?」丁松言並不想自己去報官,此事還是得許長安這個徒弟來,名正才能言順,他只能陪同,順便結識下羿姓、宵明宗的人。

  許長安回憶著說道:

  「我師父未娶妻,未生子,只得我們幾個徒弟,往日裡也不愛耍錢,只喜去北里坊吃花酒,有些相好在那邊,可我們昨日已去尋過,都說他至少四日未去了。

  「除了這些……」

  霎時,許長安眼睛一亮:

  「他最近大半個月去過三次亂葬崗,說是尋覓什麼陰屍草。」

  亂葬崗?丁松言迅速捕捉到了關鍵詞。

  前身就是死在去亂葬崗路上的破廟裡。

  這事還真和許長安的師父有關?

  真在亂葬崗挖墳挖出的《秘傳山海經》?呃,亂葬崗有墳嗎?

  丁松言未表露出自己的情緒,故作好奇地問道:

  「尋覓陰屍草做什麼?」

  許長安看了眼滿臉好奇又兇相外露的丁大牛,吞了口唾液道:


  「『造竅』啊,前些日子我師父喝醉酒,對我們幾個說他終於獲得一門合適的造竅之法,有望突破『人境』了,陰屍草就是『造竅』時需要用的事物之一。」

  「什麼是『造竅』?」已廣泛宣揚自身得了離魂症的丁松言毫不避諱地問道。

  許長安知曉丁二哥的情況,理解他的疑惑,斟酌了下語言道:

  「我們山海界的武功不是天帝、天神遺留,就是吃神怪異獸所創,其中關鍵部分是煉竅,可天帝天神、神怪異獸的竅穴能和我們人族完全一樣嗎?據說差得很多。

  「故而凝鍊完兩者能對應的人體竅穴,就得丈量距離,於身體合適位置無中生有,生造出一個個竅穴用來凝鍊,而生造竅穴,需得針引,需得藥注,有的還得開膛破肚,以奇金異銅植入,每門武功的造竅之法皆不相同,所需事物也不同。

  「許多宗派,造竅之法和凝鍊之法是分開的,只有不會再離開山門的傳功長老們才掌握造竅之法,於弟子需要時輔助,這樣一來,就算有弟子行走江湖失手,對應武功也不會外泄。」

  這樣的練武秘法我還真沒見過……難怪這方世界醫術驚人,原來是日常所需,有跡可循……丁松言一陣驚嘆。

  他覺得造竅之法和凝鍊之法分開確實能防止上乘武功外泄,可也存在隱患——宗派還算鼎盛時,這是妙法,可宗派一旦衰敗遷徙,就相當容易丟失上乘武功的關鍵部分,宵明宗當年估摸著就是這種情況。

  丁松言思索著問道:

  「若竅穴在神怪異獸多餘的臟腑上呢?比如另一顆心臟。

  「若丈量距離在身體之外呢?」

  他記得《山海經》里許多異獸體型龐大、奇形怪狀,真要與人族對應,哪怕是等比例縮小,應該也會有不少竅穴在身外。

  許長安被丁松言的兩個問題問得有些懵:

  「我不知……

  「我聽說『大衍境』是最複雜的一個境界,不僅僅有造竅,還有許多關隘許多細分,故而『天下芝蘭譜』將這一境分了足足四品,『異人』、『勘玄』、『超凡』、『入化』。

  「許多大派弟子,終其一生,也都只能停在這一境,能入法境成就宗師者相當少。」

  初境、人境、大衍境、法境、天人境、靈台境……丁松言總算對這方世界的武道境界有了較為清晰的認知。

  難怪都說一旦凝鍊了竅穴,後續就再難轉修他法……

  見許長安也說不出更多,丁松言將話題拉了回來:

  「你師父都一把年紀了,為何還執著於『造竅』?」

  「正是一把年紀了,他才渴望『造竅』,晉升大衍境。」許長安認真解釋道,「『大衍境』比『人境』強多了,他若是能成『異人』,不僅壽元有增,之後說不得還能有機會盜取神藥寶物,延壽百載以上。」


  還能增壽元?那我也會執著……丁松言瞄了眼非常安靜的大哥,望向許長安,自言自語般道:

  「你師父是最近大半個月才得到那門合適的造竅之法?」

  前身也是最近時日得到《秘傳山海經》的……

  「應當,之前沒見我師父去過亂葬崗。」許長安央求道,「丁二哥,丁大哥,陪我去一趟亂葬崗吧,要是那裡還找不到我師父,我們就去報官!」

  亂葬崗那種地方,找到了才可怕……丁松言為難道:

  「城外危險……」

  「不危險不危險,從城門到亂葬崗那一片,都在城牆望樓監察下,只亂葬崗後山看不到。」許長安拼命勸說。

  所以前身為何要進破廟,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在外面路旁交流、交易不好嗎?反正望樓頂端的監察者也不知道你在幹嘛,或者,以他們的目力,能隔如此之遠看清楚手中之物是什麼,必須提防?丁松言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下來。

  三人用了大半個時辰,一路來到城外亂葬崗。

  這裡草木茂盛,即使炎炎夏日,烈陽高照,依舊有陰風時起,吹得人隱隱生寒。

  和丁松言想的不一樣的是,此地未處處躺滿裹草蓆之腐屍,絕大部分有挖淺坑埋葬,以防大疫,只少數白骨散落於草叢深處。

  「你師父說的陰屍草大概在什麼地界?」丁松言開口問道。

  「應是……前山和後山交界之處。」許長安忙道,「丁二哥,我不會求你們陪我去後山,交界之處若還未找到,咱們就回城報官。」

  你求我我也不會去的……丁松言站在身高九尺氣血旺盛的丁大牛身旁,覺得此地就算有孤魂野鬼,大抵也不敢近身。

  快到後山時,丁大牛忽然抽了抽鼻子,指著幾株樹木道:

  「那邊有血的味道,還有臭味。」

  血?丁松言示意丁大牛和許長安先行。

  繞過那幾株樹木,噁心的臭味迅速撲鼻而來,熏得丁松言險些嘔吐。

  他還未適應,就聽見許長安茫然低語:

  「師父……嘔……」

  他吐了出來。

  丁松言抬眼望去,看見樹叢處倒著一具腐爛腫脹、蚊蠅環繞的屍體。

  那屍體肋骨斷折,胸腹向兩側裂開,裡面的內臟似乎已全都不見,右手拇指戴著枚玉扳指。

  丁松言沒仔細看屍體的形貌,他快吐了。

  三人之中只丁大牛未受影響,認真觀察著那具屍體,拍了拍許長安的肩膀道:


  「許大郎,真是你師父?」

  「那枚扳指,是我師父,常戴的。」許長安喘息著說道。

  「容貌呢?」丁大牛追問道。

  許長安下意識看了兩眼,又吐了起來,吐出了黃綠色的液體。

  好一陣他才道:

  「是……能,能辨認出……」

  他背過身去,拉住丁松言的衣袖,驚恐說道:

  「丁二哥,我們去報官吧!」

  同樣背對屍體,捂著口鼻的丁松言緩慢搖頭:

  「不,去甄府。」

  此一時彼一時,這事看來還真和前身和《秘傳山海經》有關,否則不至於兩個人都死掉,死在相隔不遠之處,死在相差不多之日,因此最好還是交給甄府來處理。

  …………

  甄府,寒水閣。

  甄家老太爺於房中來回踱步,邊轉著掌中鐵膽,邊聽著余先生回報這兩日之事。

  「沒找到任何指向大宗大派、邪魔二十一道的線索?」甄千帆遲疑著問道。

  「未曾找到。」戴著小帽的余先生如實回答。

  甄千帆「呵」了一聲:

  「那小船幫究竟想做什麼?先是連續挑釁,給我們口實,讓我們在衙門報備兩幫之爭一舉成功,然後又只在府城擺一個連你都能解決的陳羽亮,真當我退隱多年,無法再親自出手?」

  「老爺子您才花甲之年,正龍精虎猛。」余先生是見識過甄千帆實力的。

  甄千帆正要再言,有負責守衛的本族子弟進來,對兩人行禮道:

  「老爺子,余先生,秦姨娘的表弟丁二郎又來了,說是發現了重要之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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