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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魂相

  曲中橫瞥了丁松言一眼,語氣奇怪地說道:

  「你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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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失蹤那天,頭有受傷,忘了很多事,今日是來找邵神醫複診的。」丁松言坦然說道。

  「難怪這麼巧。」曲中橫恍然大悟,指了指額頭橫著的那隻眼睛,「這是陰眼,夜裡才能睜開,可看天地之氣的流動,看孤魂野鬼飄蕩,若是要造玄奇之物,就得深夜用陰眼。」

  「能看見孤魂野鬼?」丁松言嚇了一跳。

  這不是武道世界嗎?

  不對,連蛇妖都有,出現鬼物也算正常,我記得后土娘娘的描述里就有「主宰幽冥」這條,遺留的傳承說不得能克制惡鬼……

  曲中橫笑道:

  「怕什麼?孤魂野鬼既無靈智,又缺神通,還異常弱小,根本沒法害人,遇到陽氣稍微旺點的,它們都會如薄冰遇火,飛快消融。就算不管它們,過得三五日,它們也會墜入幽府,或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這樣啊……」丁松言一臉鬆了口氣的表情。

  他暗裡已打定主意,絕不在夜裡去找曲三郎,鬼知道對方的陰眼能不能看出自身魂魄有問題。

  過了一陣,邵神醫派童子來請丁松言去醫館二樓。

  掛著寫意山水畫的房間內,邵神醫盤腿坐於雕祥雲紋的褐色木幾後,面前攤開著一本本線裝的古舊書籍,以及幾頁信紙。

  他示意丁松言也坐下,笑著道:

  「這幾日可有記起些許往事?」

  「未曾。」丁松言如實回答。

  邵神醫染著少許白色的眼眸觀察了丁松言一陣:

  「我再幫你看看,手給我。」

  丁松言以為是把脈,剛把手遞過去,卻發現邵神醫拿出了一根金針。

  質地柔軟的金針忽地繃直,刺到了丁松言的手腕關竅處。

  一縷清涼的氣流隨之進入他的身體,沿經脈飛快遊走。

  「這是?」丁松言又關切又好奇地問道。

  邵神醫沒做回答,半閉雙眼,靜心感受著什麼。

  過了片刻,他伸手捋起五絡長須,滿臉疑惑:

  「魂相契合,魂相契合……」

  邵神醫捋長須的手越來越用力,丁松言開始擔心他會不會忽然扯斷兩根。

  終於,邵神醫抽出了那根金針,完全不理睬丁松言地瘋狂翻看起那堆線裝書籍。


  「怎麼了?」丁松言忍不住出聲再問。

  邵神醫這才恢復點正常,指著手側的信紙道:

  「那日我回醫館後,就寫了封信,用飛鳥送給我恩師,向他老人家求教。

  「他老人家回信很快,說宗門《藥王遺篇》里有提過,可能是魂相不符。

  「我翻遍醫書,找到了些相關內容:

  「人若受驚過度,三魂七魄可能離散,有的武功亦能完成類似之事,等到魂魄歸體,便會出現魂相不符,忘記部分往事的情況,嚴重者,若魂魄在離體時遭受損害,則三魂有缺,七魄不全,要麼痴痴呆呆,要麼臥床難起。

  「我原以為找到了你離魂症的緣由,誰知你魂相是契合的。」

  邵神醫又忍不住扯起鬍鬚。

  「哦……用金針是?」丁松言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的魂與相竟然是契合的?

  邵神醫隨口回道:

  「金針察魂。」

  早說嘛,早說我就不來了……丁松言一陣後怕。

  這是吃了見識淺薄的虧。

  不過也因此消除了他許多擔憂,哪怕察看神魂,也發現不了他的問題。

  …………

  離開延年醫館後,丁松言見為時尚早,於是返回當康廟,打算聽一兩個時辰的武林掌故和江湖軼事再歸家。

  他原身只擅長講古,留下的話本在這方面涉及較少,當然,也不至於一點沒有,武道江湖與朝廷歷史是密切相關、無法分割的。

  剛抵達屬於自身的那處空地,丁松言就看見樹蔭下站著一個人。

  那是今日未結伴同來的許長安。

  許長安依舊是青色窄袖直身,包了塊黑布束髮,正在那裡來回踱步,顯得很是焦慮。

  丁松言第一反應是轉身就走,免得麻煩上門,可許長安已是看到了他,欣喜喊道:

  「丁二哥!」

  「何事?」丁松言無奈回道。

  許長安憂慮說道:

  「我師父不見了!」

  不見了?丁松言霍然心中一動。

  上次聽說誰不見了,還是前身失蹤。

  許長安飛快說道:

  「我昨日去師父那接受考校,誰知他根本不在,事先也未告知我們,今日我又去尋他,還是不在,並且未留下任何暗記……

  「丁二哥,這怕不是出了事?」


  他原本覺得丁二郎和自己一樣,屬於比較畏縮懦弱的人,因此往日才和他交好,誰也別瞧不起誰,絕不是由於丁家妹妹貌若天仙,可這兩日裡,他發現丁二郎不知怎麼變得見事機敏、眼光出眾,讓自身一遇到事就想著找他出個主意。

  「昨日就已不見……」丁松言琢磨中冒出了一個奇怪的想法,沉聲問道,「你師父和我可有交情?」

  許長安一臉茫然:

  「你們交情不錯,前幾日的晌午,我師父還請你去他院子裡喝酒吃肉。」

  「前幾日是多少日?」丁松言追問道。

  「你自己不記得還來問我?」許長安回想了下道,「有個七八日吧。」

  丁松言虛了虛眼:

  「我確實不記得了,因為我前些天也『不見』過,後來被找到,卻忘了許多事。」

  他在「不見」上發了重音。

  許長安聽得悚然一驚:

  「你也不見過?

  「是那天的事?我還問過你,你未答我。」

  前身的《秘傳山海經》不會是從許長安的師父那裡拿到的吧?許長安的師父從某個地方偷來的?嘶,若真是這樣,許長安的師父心腸歹毒啊,他一個積年老賊,哪會不認識幾個坐地銷贓的人,從一開始,恐怕就存了拿前身當替死鬼的想法……他這是遠遁天涯,還是和前身一樣遭遇不測了?丁松言念頭急轉,對許長安道:

  「帶我去你師父院子看看。」

  「好!」驚恐的許長安似乎找到了主心骨。

  他完全忘了丁二哥還不如自己能打。

  丁松言剛跟許長安走了幾步,驟然停住。

  「先去北水街,不,碼頭。」他對許長安道。

  「為何?」許長安不解。

  長長腦子吧……丁松言嘆了口氣道:

  「若遇到危險,是你上前和他們打,還是我上前和他們打?」

  「就在城內,不至於吧……」許長安抬頭望了眼最高那座望樓。

  丁松言懶得理他,指了指當康廟鋪著褐瓦的房頂,往碼頭方向而去。

  對,若是在師父的屋子內遇到危險,望樓上的值守可發現不了……許長安心中一緊,快步跟上。

  碼頭在距離當康廟最近的那座城門外,這裡江面開闊,停了一艘艘或大或小的船隻,有樓船,有遊仙船,有長路船,有蜈蚣船,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一座座位於支流的水車正驅動機關將船上重物吊起,放置於附近倉房前,搬工們或背或扛或用木車,轉運著不同的木箱和麻袋。


  丁松言隨意掃過,看見樓船如雲,看見遠處江心有片較大的河州,其上樹木蔥鬱、有亂石堆疊。

  搜尋丁大牛身影中,他瞄到某艘樓船的船頭有兩人端坐對弈,因相隔甚遠,他們衣物形制難以確定,只看得出都為黑色,一位是鬚髮皆白的老者,一位戴著黑紗帷帽,性別難辨。

  「下棋也戴帷帽?這是已出家避俗,還是臉上、頭上有異像,不能被別人看到?」丁松言咕噥了兩句,往搬工集中的地方走去。

  他隨口問起許長安:

  「那就是望天門島?」

  曲三郎的母親就死在乘木鳶飛車去這座島時。

  「是。」許長安已知丁二哥忘了很多事。

  「為何叫望天門?」丁松言沒有掩飾自己的好奇。

  許長安回想了下道:

  「說是顓頊帝絕地天通後,整個大荒只有幾處地方還能看見天界景象,這便是其中之一,故而叫『望天門』,後來不知從哪朝起,這裡也看不到了。」

  在這大荒的神話里,顓頊帝的存在感好高……丁松言於心裡感慨了一句。

  沒過多久,他找到了身高超過九尺、無論在哪裡都很顯眼的丁大牛。

  丁大牛背著多個麻袋,輕輕鬆鬆步伐沉穩地走向不遠處的驢車。

  「大哥!」等丁大牛放下了貨物,用掛在脖子上的粗布抹臉,丁松言才高聲招呼起他。

  丁大牛欣喜過來:

  「二郎,你找我?」

  丁松言點點頭:

  「我要去一個地方,擔心會有點危險,想請你跟著看顧一下。」

  「好。」丁大牛二話沒說,直接來到工頭前,聲音嗡隆道,「我家二郎找我幫忙,我娘也說過了,要照看好二郎,我今日得先行離開。」

  他目光炯炯,一臉期待,似乎在等著工頭拒絕。

  那樣一來,就可以合理地動手了,不用擔心娘親生氣。

  工頭是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子,瞄到丁大牛的眼神,猛地打了個冷顫。

  「去吧去吧。」他飛快回答道。

  丁大牛有些失望地跟著丁松言和許長安離開了碼頭。

  …………

  秋水巷,一座院子前。

  許長安熟稔地用半截鐵線打開了師父家的大門。

  這裡不僅院子比丁家寬敞許多,屋子也足有五間,三人緩慢搜尋了一陣,未發現任何蛛絲馬跡,別的東西倒是翻出來不少。

  「這麼多銀子?」許長安望著自己從暗格里找出的五六個銀元寶、十幾塊銀錁子和許多碎銀子,驚訝地差點忘記師父失蹤之事。

  不是遠遁天涯……丁松言眼睛頓時微眯。

  誰遠遁天涯會把絕大部分身家留下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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