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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九命神偷

  甄府,聽水軒。

  將事情原原本本無有遺漏地告知余先生後,丁松言、許長安和丁大牛就被安排在這裡等待後續。

  此地無大盆冰塊,也無水激扇車,但不遠處有流水從假山頂端飛落,嘩啦之聲不絕,涼爽之意外泄。

  許長安時而坐,時而走,時而來回踱步,焦慮不安。

  他抬眼望去,看見丁大牛正眉開眼笑地往嘴裡塞肉脯,嚼吧得很是起勁,丁松言則優哉游哉地喝著茶,品嘗著甄府奉上的綠豆糕、芝麻酥糖等物。

  「丁二哥,你,你不緊張不擔憂嗎?」許長安忍不住問道。

  丁松言用杯蓋盪開漂浮的茶葉,微微一笑道:

  「緊張也沒用。」

  再說,那是你師父,又不是我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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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戲文講,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丁二哥你將來肯定不止是一個說書人。」許長安羨慕地說道。

  丁松言指了指大哥:

  「那他算啥?」

  丁大牛專心致志地吃著甄府茶點,壓根兒不搭理兩人,也不見任何緊張擔憂的情緒。

  算腦子不好吧……許長安沒敢把這句話說出口,丁大哥光膀子就有他大腿粗。

  …………

  大半個時辰後,余先生回到了寒水閣。

  他對甄老太爺道:

  「死者是張睿,府城裡有名的賊頭,在他身上找到了這冊書籍。」

  早放下鐵膽的甄千帆接過那本書籍,只覺紙張堅韌又有一定的防水之能,其上多有摺痕,封面寫著幾個大字:

  《十身百手無咎玄功》

  翻到內頁,有一個梅花狀的暗記和一個人名,字跡不同於功法本身——「賈玉樹」。

  甄千帆快速翻動,見最後一頁寫著「盜天機」,卻只得寥寥幾行文字,無有下文。

  「雖不完備,但足以練到大衍境圓滿。

  「賈玉樹,『九命神偷』賈玉樹?」

  余先生回道:

  「在張睿屍身不遠處,我們挖出了另外一具已成白骨的屍體,身形特點和這門功法吻合,應當便是『九命神偷』賈玉樹。

  「當初從府內盜走《秘傳山海經》的很可能便是他。」

  甄老太爺四隻耳朵之一忽然動了一下,微微點頭道:

  「原來是他。」


  「邵神醫已看過,認為賈玉樹死了大致有九個月。」余先生繼續說道。

  甄老太爺神情變化了幾下,眼中神光暴漲:

  「九個月前剛盜走《秘傳山海經》,轉頭就死在了亂葬崗?

  「廢物!」

  這……余先生聽得愣了愣。

  他在甄府多年,知道老爺子向來喜怒不形於色,今日怎會有如此明顯的情緒外露?

  還罵賈玉樹「廢物」?

  難言的靜默中,甄千帆自言自語道:

  「殺了賈玉樹的那位為何不取走《秘傳山海經》,不取走這門《無咎玄功》?

  「呵呵,九命神偷,九命也終究難逃一死。」

  余先生如實說道:

  「邵神醫認為賈玉樹不是為人所害,是自戕。」

  「自戕……」甄千帆眼皮抬起,難掩震驚之情。

  轉瞬之後,他眼神變得異常複雜,不知想到了什麼。

  …………

  聽水軒。

  看到余先生進來,許長安腳步飛快地迎了上去,丁松言放下茶杯,緊隨其後。

  丁大牛戀戀不捨地舔了舔手指,緩慢站起。

  「這事你們不能對任何人講,對外就說張睿得罪了甄府,已遠遁他鄉避難。」余先生的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許長安處,「你師父身上的東西不能給你,那也不是他的,你師父遺留的院子和銀錢,你們師兄弟幾個自己商量著分。」

  許長安一顆心落回了原位,異常感激地連連稱是。

  余先生示意他和丁大牛先行離開,獨留下丁松言。

  然後,他嗓音低沉地對丁松言道:

  「老太爺對你這幾日的表現很欣賞,見事機敏,臨機有斷,沉穩遠超年紀。

  「秦姨娘先前幫你問過練武之事,老太爺剛才的意思是,若你想入宵明宗,甄府可幫你找家不錯的武館,讓你提前鍛體練氣,無需你自身再耗費錢財,要是你想入甄府,除了甄府秘傳之學,其他都可考慮。」

  丁松言聽得很是認真,卻無明顯喜色,他的經驗是,一旦有類似的說辭類似的好事出來,後面必然會接一個「但」字,若沒有,他反倒會害怕,會避之不及。

  「但你得做一件事。」余先生話鋒一轉。

  「何事?危險嗎?」早有預料的丁松言問道。

  「不危險,就是得嘴巴嚴,不能對任何人講,包括秦姨娘,包括你父母兄妹。」余先生盯著丁松言的眼睛道。


  沒等丁松言回應,他忽然岔開了話題:

  「你這幾日在當康廟外講的《白蛇傳》不錯,街頭巷尾已有人議論,但也有一些人對此不滿,覺得你不守規矩,從講古一下就變成了講演義傳奇,若非知曉你與甄府有關係,他們早去書會抱怨,早明里暗裡給你使絆子。」

  同行是冤家啊……丁松言對此並不意外。

  他早預備好說辭來應對可能上門找茬的同行:

  年輕好色,想討小青姑娘歡心,之後說書會變少,主要精力將放在練武之事上。

  余先生見丁松言不驚不怒不懼,微微點頭道:

  「府里有位貴客,愛聽演義傳奇,但又不願被人知曉他在我們府內。

  「往日裡,我們都是讓本府子弟去搜集話本,自學說書,以保守秘密,到如今,常見的那些,那位貴客都已聽膩,你《白蛇傳》出來得正合適。

  「你若答應去講,不外傳此事,就算是本府子弟了,自有我剛才講的那些好處。」

  「有暖笙姐姐在,我本來就是半個甄府子弟。」丁松言先把關係攀上,然後才斟酌著問道,「那位貴客可還有別的嗜好?」

  咱賣藝不賣身的!

  余先生用了好幾息才想明白丁松言潛藏的意思,表情略有浮動:

  「那位貴客只得聽演義傳奇這個喜好。

  「他若愛別的,甄府還尋不到,還得找你?」

  那就好……丁松言暗自「嗯」了一聲。

  余先生看了看他道:

  「不用急著回答,明日再給我答覆。」

  丁松言鬆了口氣,趁機向余先生表達了源於先前之事的謝意。

  …………

  城余巷,丁家院子。

  用過晚飯,收拾好桌椅碗筷後,丁松言端著水碗,拿著豬鬃毛牙具,蹲到榆錢樹前,清理起口腔。

  他父親丁勝意也在旁邊做類似之事。

  咕嚕咕嚕呸完,丁松言望向父親,若有所思地問道:

  「爹爹,羿姓的功法是不是不傳外姓?」

  經過這兩日的了解,他才發現羿姓是大趙「兩教三姓」里的三姓之一,是有大宗師的頂尖勢力、世家大族,比影響範圍局限於定江府的宵明宗強不少,而縣衙的縣尉羿秦蒼便是羿姓直系子弟。

  丁勝意吐出漱口之水,側頭看起丁松言,端詳了一會兒才道:

  「需得入贅。

  「而且,羿縣尉沒有女兒,你小子就別想了。」


  丁松言嘴角抽動了一下:

  「爹爹,你好像不太在意這種事?」

  氣質略顯陰柔的丁勝意呵呵笑道:

  「當年你爹我落魄時,飽一頓飢三頓,若非被劉家看中,可能已凍死在家中,餓死於路邊,那時候,也沒見列祖列宗庇佑。」

  「可能被劉家看中就是列祖列宗庇佑。」丁松言小小地反駁了一句。

  聽起來,母親的娘家在岳江府還是頗有家資的?

  丁勝意陷入了沉默。

  隔了片刻,他嘆了口氣道:

  「羿姓其實挺包容的,真要立了功,他們會允許你後代恢復舊姓,只是得成為羿家支脈,功法傳承也得按羿姓的規矩來。」

  丁松言「嗯」了一聲,轉而問道:

  「爹爹,咱們為何得背井離鄉,來定江府投奔暖笙姐姐?」

  這是他一直以來很好奇的事,尤其剛才發現劉家的情況似乎不差。

  丁勝意雙手驟然抖了一下,過了半天,才拍了拍丁松言的肩膀:

  「你忘了是好事……」

  他頓了頓,神情黯然道:

  「你爹我當年落魄時,做過一些虧心事,劉家家道中落後,那些事又被人盯上了,只好到定江府投奔暖笙,具體你就別問了,放心,你的遭遇和這事無關,真要有關,你爹我已經在大牢了。」

  說完,他起身走回了正屋。

  到了夜間,躺到床上,丁松言隔著屏風道:

  「小妹,咱們家為何要離開岳江府?」

  丁輕煙聽得笑了一聲:

  「這事就你、爹爹和娘親知曉,我之前央求你告訴我,你嘴巴嚴得很,都不肯講,如今倒來問我!」

  說著,她的聲音變得飄忽:

  「那時候,我們住在三進的大屋裡,雖然劉家其他房也在,我們只得半個院子,但也比如今好,有陶管從水井抽水送來,有帶水斗的馬桶使用……」

  丁松言未因此有很深感觸,只是覺得大哥天性恐怖、父親那又藏有隱患,丁家目前看似穩當,其實隨時可能遭遇風雨。

  他終於做出決定,接下甄府那件差事。

  丁松言不再煩惱,正要合眼入眠,突感冷風襲來,吹得渾身一顫。

  「你都還沒寫明兒要講的內容,怎麼睡得著覺?」軟軟糯糯的聲音於他耳畔輕輕柔柔響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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