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最惡毒的詛咒
【10月11日,西蒙.布萊爾書】
【援軍沒有到來,但我知道基里會來的】
【我用秸稈劍刺穿了枯病村民的咽喉,再以煌火點燃。他們的血肉掉在劍上,紮成了細密的根,就和我的身體一樣】
【趁著還能寫字,我要把事情都記下來】
萊恩繼續往下面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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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12日,西蒙.布萊爾書】
【援軍沒有到來,食物不夠我們吃了,我需要食物補充氣力】
【我攪碎行軍餅乾糊成湯,那孩子吃了下去。我重新拾起枯萎的小麥麵包,吞下了肚子裡,那詛咒就跟著扎進了我的肺腑。長出了孢子】
【我給孩子哼了搖籃曲,他就安心地睡了】
【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了,我繼續殺敵】
...
【10月11日,西蒙.布萊爾書】
【我是個懦弱又自私的人,我沒有勇氣去活】
【即使背棄誓言,餘生被枯病折磨,也要為了家族和責任醜陋地活下去,我沒有這個勇氣,便選擇了更輕鬆的道路】
【我很感謝基里能活下去】
【我唱了搖籃曲】
....
【10月10日】
【我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秸稈不會枯萎,在枯萎前,我們就會將秸稈燃燒,趁著現在清醒,我該用煌火把自己點燃,這樣就能輕鬆地死去,這樣就能享受安寧了】
【但我現在不能死,援軍還沒到來】
【但我現在不能死】
【我還要給孩子唱歌】
萊恩繼續往後面翻,後面兩則日誌全是看不懂的字符,時間地點全都混亂,第三篇許是迴光返照寫得清楚些,經過萊恩的計算,那應該是10月17日。
【10月8日,西蒙(划去)】
【我記不得我的名字了....只能翻看以前的日誌】
【我為什麼在這裡?】
【沒關係,我記得要殺敵】
【還記得要唱歌】
....
【10月8日】
扭曲的字符。
看不明白。
【10月7日】
【怪物們又來了】
【我拿著劍守在屋外,它們也拿著劍,還穿著甲冑,殺了許多村民,氣勢洶洶。】
【我不能讓它們進去...我不能讓他們進去.....我記得要殺敵...可為什麼....為什麼....為首的那個怪物,它看著我,卻在流淚呢?】
【為什麼?】
【我什麼都想不起來,我給它唱了歌】
【我以劍代言】
...
【10月5日】
這是日誌最後的一段了,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秸稈騎士永不枯萎】
.....
「秸稈騎士永不枯萎....」萊恩重複著日誌上的最後一段話。
「這是秸稈家騎士宣誓的誓詞。」
「全部的誓詞是這樣的。」基里道:「白夜無光,枯木朽株,此身秸稈,以我引燃——秸稈騎士永不枯萎。」
這句文案不錯,夠謎語。
萊恩點點頭,就該是這個謎語的味道。
「這句台詞還蠻帥的。」他道,「等你死後就是我的了。」
直接就偷了。
「這鬼話誰愛要誰要。「基里的目光一直注視著小屋,注視著被枯病詛咒覆蓋的西蒙.布萊爾。
西蒙環抱著枯萎的嬰孩,近有肉搏枯病,遠有尖叫聲波。猶如呂布騎赤兔,拖把沾答辯,米凱恩騎拉塔恩,沒一個玩家敢接近。
他們不進小屋範圍內,枯病騎士也就不攻擊,就隔著老遠對峙著。
錯過最好的逃跑時機了,萊恩很煩惱,這枯病騎士不主動攻擊他們。
玩家沒有生死危機,臨陣逃跑又有什麼意義?
這就尷尬起來了。
萊恩想著,既然沒有危機,那就創造危機。
「我們這些人很可笑吧。」
短暫的安靜後,基里突然笑出了聲:
「三十年前,我帶著黃昏山脈的傭兵回到了這裡,那個嬰兒或許能得救,但被我那白痴老哥擋在了屋外。「
這笑話確實地獄。
萊恩陷入了沉默,他輕易就繃住了。
「我想解放他,但我打不過他,從小到大就沒贏過他.....秸稈劍割傷了我的臉,於是就留下了這道傷疤。」
基里指了指嘴角,血紅色的細密孢子在蠕動。
這就是,基里.布萊爾被枯病詛咒三十年的元兇。
——所以他深深憎恨著西蒙.布萊爾。
「我又逃跑了,丟下那白痴逃跑了。」
基里笑著道:「從那時起,我丟下了誓言,便成了【棄誓聖騎士】啦。」
「那個嬰兒也就餓死啦,這就是三十年前的結局,真是笑死個人。」他笑得快喘不過氣來,「我恨著他,他肯定也恨著我。」
「很滑稽很好笑吧,全都是一場空,一切都是笑話。」
嘴角因裂開而瘙癢,基里狠狠地撓著嘴角,鮮血順著抓痕一滴又一滴墜落:「農夫為了養活妻女,直到死亡都在耕作,可他送去的糧食卻是枯病的毒藥。」
「騎士為了守衛誓言,直到死亡都在戰鬥,可他傷害的敵人卻是他的親弟弟。」
「多麼可笑。」
「我草他嗎的。」
「農夫也好,騎士也罷!」
「我們每個人懷揣希望,我們每個人滿腔熱情,我們每個人都在努力掙扎!可是萊恩.盧明啊,公爵家族的萊恩大人啊,你告訴我,故事的結局怎會如此好笑?」
萊恩答不上來。
所有祝福都被扭曲,所有繁榮都將腐敗,所有美好都將枯萎。
這就是【枯萎與災病】詛咒,它真正的權柄——生靈自誕生以來,枯萎便是眾生的宿命。
凡是試圖反抗枯萎宿命的生靈,都將走向最悲慘的結局。
「在無光領,在枯病鎮,在這他媽爛透了的世界裡,一切掙扎都沒有意義。」
基里抬起頭來,他滿臉皆是淋漓鮮血。
「大火一燒,秸稈啥都不剩下了,還不如跟著枯萎,總能留下點什麼。」
基里看著萊恩:「所以我不敢死去,卻也不肯輕易活著,只能慢慢腐爛,如行屍走肉般惶惶度日,這就是我這三十年的故事。」
原來這就是設定里沒有提及的,基里墮落的原因。
與枯病詛咒共生三十年,靈魂與軀殼完全枯萎,最終誕生出褻瀆之物。
枯病的使徒,「枯病復生」基里.布萊爾。
連煌火都很難燒死它。
萊恩盯著基里,後者全身的傷口都裂開了,枯病植株瘋狂生長,根莖完完全全替代了他的血管。
他便知道,基里已經徹底走向詛咒一側,註定的宿命,誰都無法阻止。
基里也曾試圖反抗過。
結果就是原世界線里枯萎的時間,整整提前了一個月。
萊恩面色不算好看,以他現在的等級,很難干贏「枯病復生」基里子爵。
面對如此強敵,萊恩的態度當然是....喜悅。
臨陣脫逃的天賜良機這就來了。
「我憎恨著他,他肯定也憎恨著我,恨我遲到恨我逃跑。」
基里依舊盯著那間小屋,盯著那枯病騎士,他嘶啞著聲音道,「哪怕枯萎的結局註定,我也要殺了他,或者讓他殺了我。」
「三十年前那場廝殺,總該有個結論。」基里衝著萊恩道,「領主大人,請你把這個機會讓給我。」
?
萊恩有點繃不住,這話說的,搞得我很想跟這糞怪打似的。
誰愛上誰上。
萊恩瞬間有了新計劃,不論誰最後贏了,他都當著玩家的面逃跑。
逃回家刷一個月級,再來弄你倆這海爾兄弟。
萊恩越想越覺得靠譜,有了基里這配角的對比,他這主角一逃跑更顯得塌房,直接就把伊甸的評價干沉底。
前線的基里只奮勇殺敵就好,他萊恩考慮的就多了。
他點了點頭,基里就說了聲謝謝,便拖著身體,緩步向小屋走去。
白日走向盡頭,天幕轉向黃昏,雲朵被風翻折出金黃色的麥浪。
看著基里子爵的背影,萊恩覺得這傢伙身形竟矮了下來,倒像是個疲憊的老人,拖曳著身子走向黃昏的墳墓。
【可為什麼....為什麼....為首的那隻怪物,它看著我,卻在流淚呢?】
【我什麼都想不起了,我給它唱了歌】
【我以劍代言】
枯病患者都是精神病,得用精神病的思維。
萊恩又回想起了那篇日誌,他覺得總該說些什麼,好歹道個別。
玩家既然在場,那就繼續謎語文案。
「西蒙從未憎恨過你,哪怕是在被詛咒吞噬、人性殆盡的時候。」萊恩衝著基里的背影喊,「雖然這聽起來也挺地獄的,但我猜....」
「那時的他不想看見你哭,所以才在你的嘴角刻下笑容。」
你嗎的。
喜歡講矮人笑話就罷了,還喜歡講地獄笑話?
基里背影僵住了,他很想轉頭問萊恩說這壁話時自己笑沒笑,他嗎的到底誰才是病人,這小初生真的比誰都要癲。
這他嗎是在安慰人嗎?
每當覺得萊恩終於擬人時,這小子總能突破修辭手法的下限。
基里下意思摸了摸嘴角,那道疤痕深深地刻進了骨頭裡。
憋了半天后,他才嘲諷般地道:「如果這是真的,那這可真是世上最惡毒、最深刻的詛咒。」
「親情本就是世上最惡毒、最深刻的詛咒。」
哪曾想,萊恩卻不否認這個說法。
雖然依舊謎語文案。
但萊恩不愧是死過嗎的人,說這些話題頗有一番見解。
「它比根源詛咒都要根深蒂固,我們打著愛的名義去傷害彼此,互相依存又互相詛咒。我們會逃離它,我們會憎恨它,我們會需要它,我們會回歸它。」
「在這爛到根的世界,萬物皆會【枯病】,唯有它不會。」
「所以,基里.布萊爾。」
蒼銀色眼瞳映著基里的背影,萊恩道:「懷著愛去廝殺。」
「再懷著愛去死吧。」
——「我向你保證,秸稈燒盡之後,總會留下東西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