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個孩子的微笑。」
「你怎麼來了?」
萊恩黑著臉問基里,老小子你不是有戰場ptsd嗎?
誰讓你來的?
還是從枯病村正面殺進來的?
能正面硬剛枯病村這種大份地圖,真是個大手子了。
這老小子還挺狠的。
他向村口眺望,到處都是鮮血,到處都是屍骸,基里子爵硬生生從怪堆里清了一條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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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如此狠的部下,萊恩的心情卻很不美妙。
『我好好的廁所你給疏通了?』
早先死掉的幾位玩家,跟在基里後面放屁添風,一路摸屍,順著清出的大道快速跑了回來。
特別是老叔,原本紅溫放飛策劃木琴的他,此刻已經換了一副面孔,看見了基里子爵就夸:「不得不講,基里老先生還是傳奇。」
「事實就是的講,一路叮叮噹噹的,仿佛奏響了戰鬥的交響曲,就這個戰鬥的快感,簡直是無與倫比啊,所以這個枯病村啊,真是個好地圖,甚至你打完之後,有點要痛哭流涕啊。」
萊恩想哈氣了。
觀察基里的狀態,全身都是傷口,枯病村民的病血滲進了傷口,枯黃的根莖進一步替代了血肉詛咒,密密麻麻地縫合在了一起。
原本基里還有半月才會墮落,經這麼一搞,撐不過一星期了。
「所以你來幹嘛?」萊恩再問。
「我是個懦弱又自私的人,我沒有勇氣去死。」
基里卻說另一件事,「三十年前,我帶著傭兵回到了這裡,看見了這樣的西蒙。」
「我便這樣逃走了。」
基里與傭兵在所見到的西蒙騎士長,是那隻失去理性,嘴裡呢喃著『寶貝,我的寶貝』的囈語,攻擊所見一切生靈的怪物。
「這之後三十年,我再沒有踏入枯病鎮,也一直沒來見他。」
基里沉默了半晌,枯黃的眼瞳一直注視著小屋,緩緩地道:「因為我在害怕....我害怕見到真相。」
「我害怕卑劣的只有我一人。「
基里低聲喃喃:「傭兵們的謠言漏洞百出,但我卻相信了,是因為我選擇了相信,選擇相信老哥是個貪財卑劣的小人,這才能讓我安心。」
「唯有這樣做,我才能安慰自己繼續活下去,唯有這樣做,我才能撐過三十年,如一堆腐爛生霉的秸稈,明明麥穗已經掉光,卻假裝自己還在田裡生長。」
「萊恩.盧明先生。」基里抬起頭道:「但你對我說,變成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我便決定回來了。」
我他嗎那句話的意思是,長成你這逼樣就不用擔心飯圈粉絲團了。
奶粉團就是三鹿奶粉團了。
萊恩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讓你嘴賤,但基里為何會如此理解....他很快就明白了,這全都是【愚昧痴妄詛咒】的錯。
這玩意平時沒啥,偷偷給自己憋了一個大的。
萊恩揉了揉眉心,三十年前發生的事情,真超出了他的預料。
歸根結底,還是他太過心急和自滿。
他要總結這次的失誤。
伊甸不是遊戲,它是一個真實的世界,人和事也不是一串冰冷的代碼,不能仗著前玩家的知識橫行無忌,遊戲呈現的那些許劇情,只是龐雜世界的冰山一角。
想要通關伊甸,就需要掌握更多的信息,了解更多的人和事。
萊恩想起了在小屋抽屜里找到的字條,他取出來細看,字跡模糊不清,上面沒記載啥武功秘籍,僅是三十年前的行軍日誌。
傳奇調查員努力往這邊瞥,萊恩就護食擋住。
可不能叫玩家們看見。
【白夜歷970年10月3日秋,西蒙.布萊恩書】
【秋天到了,馬道上結了一層早霜】
【枯病鎮被秸稈家族封印了七十年,但就在今天,部分村落出現了疑似枯病的報告】
【我召集了秸稈騎士團,進入外沿的稻花村調查】
...
【10月4日,西蒙.布萊爾書】
【在村口遇見一種地的農夫大哥,他告訴我們今年是荒年,麥子枯得很快,他要抓緊收割,家裡妻兒還等著吃飯】
【我看著那麥子,枯黃得嚇人】
萊恩驀地想起,先前那個在村口種田的漢子。
那漢子嘴裡一直呢喃:「家裡不夠吃...多收點稻子。」被玩家攻擊時,他也是大吼著:「不要偷我的糧食!」
如果往枯病田裡丟火,他更會撲上去用身體擋。
但這不是什麼遊戲機制或bug,而是農夫清醒前的執念。
家裡妻兒等著糧食,稻田被燒家裡就沒飯吃了,所以才要用身體去擋。哪怕軀殼因詛咒枯萎,這份執念卻刻進了他的本能。
整整三十年,他都種著永遠不會熟的稻田,收著永遠沒人吃的糧食。
囤積成山,再與他一同腐爛。
....
【10月5日】
【時隔七十年,枯病症爆發了。這一次,所有村落、不,整個無光領都將被捲入枯萎的詛咒中。】
【唯有一個辦法】
【深入枯病鎮,刺殺枯病之皇女,終結這場宿命】
【作為秸稈騎士團的團長,我下了這個決定】
....
【10月6日】
【我們失敗了】
【我讓基里去黃昏山脈求援,希望他能逃出去】
...
【10月7日】
【一家農婦收留了重傷的我,她給我包紮了傷口,給了塊小麥麵包。那女人說不夠吃家裡還會有的,她丈夫會送糧食回來】
【我注意到,她剛生產不久,家裡有一個嬰兒】
【我丟掉了枯萎的麵包,把剩下的口糧給了她們】
....
【10月8日】
【我在小屋旁邊築起了法陣陷阱,刻下了煌火符文,這能支撐一會兒,也許能支撐到援軍到來】
【屋外全是被感染的村民,整個村落都被詛咒了】
【這個世界開始枯萎】
...
【10月9日】
【農婦的詛咒病發了】
【她的丈夫沒有回家,我的援軍也沒有等到】
【我用煌火解放了她】
....
【10月10日】
【援軍沒有到來,我決定撤離了、或者說,逃跑,儘管這會背棄我的誓言】
【作為騎士我應死在這裡,但作為領主我必須逃走】
【這是明智且負責的決定】
【秸稈騎士團已經覆滅,我是最後的秸稈騎士,我需要延續家族的血脈,村民全都被詛咒,這世界病入膏肓,堅守此地已經毫無意義,這是最清醒的判斷】
【儘管我也身患詛咒,但憑著神聖血脈,未必不能再撐過一二十年。哪怕此生被枯病纏繞,依舊要醜陋地活下去,這是領主應盡的義務】
【身受重傷,抱著嬰兒是殺不出去的】
【我將那孩子放進了櫥窗,掛上了鎖,也許這樣枯病村民就發現不了他,也許就能多撐一會兒,也許只是個心理安慰】
【但那孩子一直哭,一直哭....哭聲會吸引周遭的村民,我便給他哼搖籃曲,等他睡著就離開】
【我好久沒唱了,只記得開頭兩句,歌聲也不好聽,但他還是安靜地睡著了】
【那孩子嘴角掛著笑容,睡著前,他在沖我笑】
【於是我決定留下來】
【這世界病入膏肓,我們大人枯萎腐敗,但孩童仍該豐饒】
【即使是無光白夜,孩童依然有安眠的權利】
看著這字跡模糊不清的一段,萊恩想起了先前困擾他的問題——
「究竟是怎樣的珍寶,才蠱惑了一名聖騎士的心呢?」
答案是:
「一個孩子的微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