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絕不枯萎
「我向你保證,秸稈燒盡之後,總會留下東西的。」
萊恩道。
這句謎語的謎底很簡單,等你倆死了後,要美美爆金幣哇。
【蒼銀靈灰】是極其稀少的遺物,只有詛咒使徒死亡後,才能從他的灰燼中誕生。獻祭魔力後,能短暫召喚無光魂靈為自己而戰。
簡單來說,就是招一個大哥。
雖然每份只能用一次,但只要用在最關鍵的時刻,便是保命的底牌。
聽到基里要上,玩家們耐著性子旁觀,哇塞,這還有鬥獸看。
「我說花柳弟必秒花柳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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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毛。」
「基里哥的防禦起碼有暴樓,再疊個枯病嬰兒聲波範圍攻擊,那就是多邊形暴樓。」
「要我手操基里哥的話,就一隻手干架,一隻手猛擊它魔.丸,讓它一直哭源源不斷聲波攻擊,相當於隨身帶了一個吟遊詩人,基里咋打?「
「到時候基里老哥跳街舞,嬰兒伴奏,雙劍合璧猶如舞王殭屍。」
「666我沒話說。」
基里聽了萊恩的謎語,他便再沒說話了。
懷著愛去廝殺。
基里也不管旁邊無光者的逆天言論——這玩意聽多了掉理智——他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走進小院,推開院門。
時隔三十年,他再見到了西蒙.布萊爾。
基里快認不出西蒙了。
布萊爾家族曾是西境古老的家族之一,雖被稱為『秸稈家族』,但與盧明家族一樣,都繼承了先祖查理的黃金血脈,其標誌便是那一頭漂亮金髮。
盧明家是陽光般的燦金色,布萊爾家則是麥穗般的明黃色。
但西蒙的明黃已經褪色了,髮絲如貨真價實的秸稈,乾癟癟地散落在肩膀周邊,呈現出死寂的枯黃。
他們的父親很早就死在了無光者手上。
西蒙.布萊爾繼承了家族,重組秸稈騎士團,那時他當真是風華正茂,如今卻蜷縮在陰暗角落裡,眼瞳渾濁,懷抱著枯萎的嬰孩,嘴裡呢喃著扭曲的歌謠,乾瘦到全身都是骨架子。
如風中的秸稈。
基里注視著西蒙,這三十年來他最憎恨的人。
無論如何,兄弟間只有一句開場白。
——「老哥,我回來了。」
西蒙抬起頭來,他也看見了基里,同樣的枯黃長發、同樣渾濁的眼瞳,同樣瘦骨嶙峋的身體,他們就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西蒙的嘴唇翕動。
但最終,他什麼也沒說。
他將嬰兒重新放進了櫥窗里。
下一個瞬間,基里就被他轟飛到了牆上。
這一拳相當重,基里感覺胸腔肋骨層層斷裂,胸膛深深地凹陷了進去,他連連咳嗽了好幾聲,乾癟的肺部反嘔出枯黃血液。
換做普通玩家,這一拳下去就成無光者碎片了。
你他媽的,手勁兒真大。
基里向地上啐了一口,血裡帶著臟器碎片。
這就是平平無奇的一拳,沒有絲毫技藝,只是憑藉著最純粹的速度與力量,說白了就是王八拳——萊恩搶走了西蒙的劍,他就只能像街頭混混一樣打架。
這傻逼老哥可真是瘋了。
基里心道,他的骨骼在迅速癒合,卻也被枯病枝幹所替代,受的傷越多,人性的部分便越少,先是血管、再到肌膚,如今則是骨頭,血管是枯萎的根莖,皮膚是枯萎的樹皮,骨頭則是枯萎的枝幹。
儘管如此,基里卻露出了笑容。
甚至,他也丟掉了手上的劍。
「你果然也恨著我啊。」
基里抬起了手臂,攥緊了拳頭,他嘴角扯開弧度,那血紅的孢子蠕動出最肆無忌憚的笑意,「好,那就無所顧慮地來。」
「西蒙.布萊爾。」
「我們小時候也是這樣打架的。「
不需要言語了,基里從牆上彈沖而上,壓到了西蒙身前,從下往上一記重拳,後者瞬間被擊中,重重向後仰去。
枯病植株瞬間縫合西蒙的傷口,他抬手一揮,直接就卸去了基里的攻勢。
哇塞...萊恩看得精彩,這就肘起來了嗎?
枯黃的血肉與蒼白的骨骼,在基里與西蒙之間綻放開來。
沒有任何技巧,只是生靈的本能。
只是最純粹的廝殺,只是最純粹的傷害。
受了傷便快速癒合,他們就這樣毫不在意地攻擊著彼此,懷著最深刻的惡意,懷著最惡毒的詛咒。
但與此同時。
哪怕廝殺到了如此慘烈的地步,他們都默契地沒有發出多餘聲音。
只是沉默地廝殺。
就連肌肉的顫動,破空的拳鳴以及撞擊的碰撞,都被他們刻意壓制到了最低。
所以那嬰兒,仍然能安靜地睡著。
這出乎了所有戰力痴玩家的意外,他們不知道兄弟之間的廝殺,不需要外人插手,更不需要一個孩子染血。
哪怕失去了理性,西蒙依舊憑著本能維繫著這一切。
「寶貝,我的寶貝....」他依舊呢喃著扭曲的搖籃曲。
隨著人體組織越來越少,人性慢慢脫落,意識也慢慢模糊,基里聽著那難聽的曲調,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這首搖籃曲叫做《稻香安眠曲》,是稻花村流傳下來的童謠。
西蒙這一個大老爺們之所以會哼幾句,是因為以前給基里唱過。
那些年來,他老做噩夢。
西蒙就從某個農婦那裡,學到了這首《稻花安眠曲》,在床邊唱給他聽。
明明意識越來越模糊,但過往的記憶卻越發清晰了起來。
仿佛幻覺般,他竟想起了後面的歌詞。
「寶貝,我的寶貝。」
「夜已經深了,我願你能枕著稻花入眠。」
西蒙敲碎了基里的頭顱,那四濺的血花在空中盛開。
「晚風輕輕繞稻秧,稻穗遙遙閃金黃。」
西蒙撕開了基里的皮膚,刺骨寒風滲透進骨髓。
「田邊蛙鳴輕輕唱,稻花淡淡飄清香。」
「月兒彎彎掛天上,伴著稻鄉入夢鄉。」
黃昏慢慢散去了,馬上就到晚上了,可無光領的夜晚沒有月亮,只有白色太陽,只有白夜。
【蒼白日蝕】永遠地懸掛於高天之上。
基里抬起了頭來,看著西蒙.布萊爾。
他的手臂重重擊在了西蒙的腹部。
萊恩告訴過基里,西蒙是因為吞了枯病麵包才感染詛咒的,那麼孢子的位置就在臟器里。
手中的煌火騰騰地燃燒著。
孢子被火焰所吞沒,連帶著它延伸出的所有根莖都被焚燒,皮膚血肉骨骼,西蒙沐浴在了火中,溫暖的火中安寧的火中,彷徨三十年的秸稈騎士,如今終能安眠。
「寶貝,我的寶貝。」
「夜已經深了,我願你能枕著稻花入眠。」
「你將如麥子般茁壯成長,而我慢慢老去。」
「燃燒我吧。」
但在化作灰燼前,西蒙抬起燃燒的手掌,火焰輕拂過基里的臉頰,拂過嘴角那深可見骨的傷口與詛咒。
基里有些發怔。
這些年裡,其實他一次都沒贏過西蒙,這次卻很輕鬆。
西蒙之所以一見他就廝殺,是否也抱著和他同樣目的?
在西蒙的視角里,看見了被詛咒侵蝕神志的弟弟,想要幫他解脫?
可西蒙忘記了煌火。
便先點燃自己,再用火焰點燃弟弟。
荒誕的想法....
基里搖搖頭否定,自己也是瘋了,枯病患者怎會殘留意志呢?明明所有人性與意志都已經枯萎了。
無論真相如何,都不重要了。
都是徒勞罷了。
如果能這麼輕易解脫,他早就這麼做了。
火焰燒去了孢子,基里感受到了刻骨銘心的疼痛,但下一秒,那孢子卻再生了。
與枯病共生三十年,詛咒不僅紮根基里的軀殼,更長在他的靈魂里。
煌火燒不死他,一切掙扎都是可笑的。
他們都是玩具,農夫也好,騎士也罷,所有凡人都是魔女的玩具。
基里是明白的,他是被【枯病】選中的棋子,他即將以最醜陋、最悲慘的姿態,化作怪物,迎來註定枯萎的宿命。
他已經能聽到了低語,來源於枯病鎮深處的呼喚,那是瘟疫的末位繼承人,枯病之皇女。
一切都結束了,一切都註定枯萎。
西蒙如秸稈般地燃燒,晚風揚起,化作灰燼散去。
基里臉頰留下的余火,也要跟著熄滅了。
在呼呼的風中,基里聽到了最後一段歌詞:但我不會枯萎,我將燒作秸稈撒進地里,為你唱稻花的歌。
在這爛到根的世界,萬物皆會【枯病】,唯有它不會。
——「去你媽的枯病皇女!!去你媽的宿命!」
「萊恩以前說的對!你他嗎就是一個臭婊子!」
基里怒罵著,他雙手騰起最炙熱最明媚的煌火,撕開了自己的嘴角,盡數灌入頭顱,既然肉體燒了會再生,那就一直燃燒吧!
燒了再生,生了再燒!
大火熄滅之時,他就會枯萎。
既然如此,那就一直燃燒下去吧!!
「老子寧願燒至時間盡頭,也絕不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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