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 突破,都天

  極劍峰的霧氣還沒散透。

  李信踏上峰頂石階,沿途三五個練劍的弟子遠遠瞥見他,齊齊收劍躬身行禮,師兄師弟喊得親熱。

  實在太給極劍峰長臉了。

  𝚜𝚝𝚘𝟿.𝚌𝚘𝚖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前面那些年,他們極劍峰弟子走出去了,都要矮上其他峰一等,簡直是抬不起頭來。

  等到李信九峰大比奪魁之後。

  極劍峰就真的生發起來,門內弟子個個意氣風發。

  那是頭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見了別人爭執,只是一句,「我極劍峰第一,有本事與李玄師兄比過」,就能憋得人說不出話來。

  尤其是今日,甚至把丹堂長老和執法堂長老都廢了,秋水劍下,連聖子楚玄幽都被壓得沒有還手之力。

  何等威風,何等煞氣。

  大家全都與有榮焉,此時看向李信的目光,就不知不覺帶了些敬畏。

  「李師兄好。」

  「李師兄得閒,讓師弟做個東道……」  「李師兄……」

  大師姐凌素在一旁山嶺之上輕輕笑著,似乎很滿意如今極劍峰的氣氛,她的聲音遠遠傳來:「師父在等著呢,李師弟不要耽擱了。」

  「行,各位師兄,他日再聚啊。」李信笑著點頭,略略回應路旁的師兄弟們,在目送中腳下加快,直走到半山腰那扇緊閉的石門前才停下。

  門沒鎖,他抬手叩了三下門環。

  門內傳來聞人極的聲音,聲音雖然平靜,李信卻能聽出其中的絲絲興奮之意:「進來。」

  李信推門而入。

  靜室空曠,四壁全是灰白色石面,沒桌椅陳設,正前方牆中嵌著一面打磨得光滑如鏡的石壁。

  聞人極背對著門口坐在石壁前,青灰色道袍垂落地面,身形瘦削卻挺直,像一柄豎起來的劍。

  石壁上映著整座極劍峰的雲霧山脊,畫面緩緩流轉,像把一片天地塞進了這石頭裡。

  這洞府他來過幾次了。

  今次前來就發現,洞內浮灰掃盡,屋角竟然還點了一炷清香,師父也換下了往日裡的灰炮,而是穿上了首座的金絲紫袍,多了幾絲威嚴。

  李信在他身後三步站定,拱手行了一禮:「徒兒見過師尊。」  聞人極沒回頭,目光依舊落在石壁畫面上:「是不是對蕭掌門的修為境界十分好奇?」

  「的確是好奇。」李信沒繞彎子,「他那道光落下來,弟子全身真元氣血被壓得動彈不得。想知道那是什麼攻擊?」


  聞人極沉默兩息,抬起右手食指點了一下面前石壁。

  石壁上畫面驟然變化……

  一片雲海之中,一道月光從天垂落,無聲切開雲層又緩緩合攏,留下一道銀白色絲線般的光痕掛在半空中。

  「掌門蕭元,是化虛境。」他收回手,仔細說道,「煉虛三境:洞虛初窺門徑,煉虛道韻初成,化虛法則具象。

  你那天感受到的,就是法則之力……

  他能把《明月九章》的光線法則凝成實質,與尋常靈氣法術攻擊大為不同,如今的你理解不了,真遇到這種層次的敵人,逃得越遠越好。」

  聞人極沒有評判丹堂和執法堂的人被打廢的事情。

  顯然,在他的心裡,這些事不算個事。

  敢招惹自家徒弟,那就是打極劍峰的臉,好大的狗膽,沒當場斬殺那些人,已經算是給了他們長輩面子。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李信聽完:「那師尊您呢?是什麼境界?」

  「我?」聞人極那副萬年不變的面孔上浮起一個極淺的弧度,轉瞬即逝,「我修鋒銳法則,煉虛境中期。不高不低。」頓了頓,「但同境之中兩三個一起上,也未必能在我手裡討到便宜。」

  他說這話語氣沒半點起伏,像陳述一道驗證過無數次的真理。

  李信心中微喜,原來是這樣,難怪連掌門人也給面子。

  他笑著點了點頭:「弟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聞人極站起身,道袍下擺拂過地面,轉過身正對著李信,「接下來有兩件事,你要放在心上。」

  他目光落在李信眉心那層薄薄的混沌水光上,嗓音沉了兩分,「第一,陰月王朝有三位煉虛境老祖坐鎮。你殺了姬嘯……

  什麼右都督職倒是沒什麼,但此人出身宗室,是姬氏子孫,身份上不太好處理。

  姬家皇室,就算是知道姬嘯有錯,卻也不會當做什麼房間都沒發生過。

  明面上他們自然不敢動手。皇朝與宗門有規矩,煉虛境不輕易下場屠戮對方晚輩,誰踩這條線,就是與整個通明大陸宗門體系為敵。

  所以明面上不動你,暗地裡……」

  聞人極微微眯眼,「給你挖坑設局、借刀殺人、栽贓嫁禍,卻是免不了的。  到了都天崖,眼睛放亮點。別被人賣了還替人數功勳。」

  李信認真聽完,點了點頭:「第二件呢?」

  「第二件在宗門裡。」聞人極負手而立,語氣依舊平淡卻每個字都壓得很實,「楚家楚玄幽被你剝了聖子封號,還廢了一些楚家子弟。


  楚系旁支幾十號高手,有一個算一個,都把你當成了眼中釘。

  但你放心,他們不敢親自下場動你。

  有我在這裡,哪個老東西敢伸手,我就把他那雙手一起卸了。」

  他說著目光微冷,「至於同輩中人……

  你能殺化神妖尊,又踩著楚玄幽的臉上了山門,同輩之中還會懼怕何人?你心裡應該比我清楚。」

  李信微微頷首:「弟子不懼。」

  「半月後啟程都天崖。」聞人極重新坐回石壁前,背對著他揮了一下手,「這半月別浪費了。明法丹在你手裡,找個時間煉了。

  突破化神之後再去那地方,活下來的機會大一些。」

  他的聲音從前方飄過來,已經恢復了最初那種淡漠調子,「去吧。」  李信躬身行了一禮:「弟子告退。」

  轉身走了兩步,門推開一半時,身後傳來聞人極低的一句話,輕得像自言自語又確保他能聽到:「都天崖那地方……儘量別死。」

  李信沒回頭,站在門口停頓了一息,推門出去,合上了石門。

  沿著石階往下走了約莫百步,轉過一道彎,遠遠看見山腰溪邊坐著個人。

  凌素坐在那塊老青石上,手裡攥著一卷舊冊子沒翻開,視線落在溪水裡,不知道在看什麼。

  她穿一身素青色道袍,還是那根木簪挽著頭髮,山風從溪谷吹上來,把她鬢角幾縷碎發撩起來又落下。

  李信走下石階來到溪邊:「師姐在等我?」

  凌素抬頭看見他,合上手裡的冊子,拍了拍旁邊的青石面:「坐。」

  李信在她旁邊坐下,溪水從腳邊流過,清冽冰涼,水底的石頭被水流磨得圓潤光滑。

  「師父跟你說了多少?」凌素開門見山。

  「煉虛三境,姬家的事,楚家的事。都天崖的事還沒細說。」

  凌素點了點頭,把手裡那捲舊冊子遞過來:「這是我當年從都天崖回來之後寫的札記。  裡面記了那邊的大致情況,地形、魔物種類、哨所分布,你自己翻著看。

  但我有一樣東西要當面跟你說清楚。」

  她的目光沉下來,不像平日在功勳堂後殿翻卷宗時的溫和從容,而是一種更深更重的東西,「我元嬰後期的時候去過一次都天崖。」

  「師姐當年去過?」

  「去過。為了突破瓶頸。」凌素把左腕袖口往上翻了一截,露出一道極淡的環形疤痕,繞著手腕一圈,像被什麼東西咬合過留下的印記,「一起去的五個同門,只回來了我一個。」


  她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多年前的舊事,但李信注意到她說到「只回來了我一個」時,攥著冊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半分,「都天崖跟你在蒼州殺的妖修不一樣。

  通明妖修再凶也是本界成長起來的,還能大致交流,知道敬畏,好對付一點。

  都天崖外面那東西不一樣,那是虛空異獸、位面魔物、混沌靈體,那些東西殺伐毀滅之意極強,攻擊一切生靈,幾乎不能交流。

  還有些怪物,就是一坨會吃人的肉塊,靠著本能從裂隙里爬出來,見活物就撲。

  不講道法、不講規則,你刀砍上去它不會疼,你斷了它的手腳它還能撲上來咬你的喉嚨。」

  她側過頭看著李信的眼睛:「你在蒼州能越階殺化神,那是在『修士』的範疇里。

  在都天崖,那套經驗不一定管用。  你得學會用另一種方式去判斷危險。

  我不是攔著你去,你有明法丹在手,突破化神之後去會比我當年穩得多。

  但你記住……

  不要往死寂平原深處走,誰也不知道裡面到底有什麼危險。

  外圍的魔物大多是元嬰期上下,最多化神期,夠你刷功勳了。

  內圍的化神期遍地都是,偶爾能見到煉虛級的虛空領主,再裡面的東西,就連煉虛期修士遇到了,也不好說能保命,你最好不要去試。」

  李信聽完沉默片刻,接過那捲札記翻了十幾頁。

  裡面字跡工整,記錄的事卻觸目驚心……

  這是師姐的經歷,她那次剛剛進入死寂平原,三次遇襲、兩次重傷、一次被魔物追了三天三夜,縮在裂隙邊緣的岩縫裡不敢動彈……

  他合上札記收進懷裡:「師姐放心。我不逞能。但我需要那裡的功勳來突破之後的修煉資源,都天崖是宗門周邊能獲取最多功勳的地方,繞不開。我會小心,不會拿命去賭。」

  凌素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鬆了那口一直提著的氣:「你知道分寸就好。」

  她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這半月先把明法丹用了。化神之後再去,比元嬰衝進去要穩得多。」  「多謝師姐。」

  凌素走了幾步又回頭:「小心一些。」

  「知道了。」

  凌素走後,李信在溪邊又坐了會兒。

  把那捲札記從頭到尾仔細翻了一遍,把裡面提到的魔物種類、地形標誌、哨所間距都記在心裡,然後起身回了自己的居所。

  他住的靜室在極劍峰東側一座獨立小院裡,院門外一棵老松歪著脖子長怪,李信看習慣了也沒覺得什麼。


  他把院門反鎖,在靜室四角布了三層禁制,然後盤膝坐到榻上,將那枚碧玉丹盒取了出來。

  明法丹躺在盒底的赤金色絨墊上,通體圓潤,表面靈紋微微流轉,藥香清冽。

  元嬰圓滿的靈台深處傳來一陣溫和的共鳴,像是水到了渠口,只差最後一層薄薄的膜擋著。

  李信將明法丹含入舌下,丹藥觸舌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綿長的暖流順著喉嚨滑入丹田。

  一瞬間,整座靜室的氣流忽然凝住了,連窗縫裡透進來的風都停在半空中不再流動。

  他的靈台深處驟然亮了起來。  元嬰表面的三光仙經印記開始緩緩旋轉,三道本源在混沌中各自亮了一瞬,然後同時安靜下來。

  元嬰頭頂那滴混沌水珠微微震顫,一圈極細的波紋從水珠表面盪開,越過元嬰、越過經脈、越過血肉骨骼、越過靜室的牆壁和屋頂,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波紋所及之處,天地的本質在他面前一層一層地剝開了外衣。

  他看見了水光……

  無邊無際的水光鋪滿了整個視野,但那不是他在滄瀾海看到的海水,也不是溪水江水湖水。

  水光全部由細密的紋理構成……

  有的紋理彎曲如蛇緩緩遊動,有的紋理平直如鏡面凝固不動,有的紋理碎散如雨絲漫天飄灑。

  各種紋理在流動、在交織、在碰撞,每一條都帶著一種李信從未感知過的韻律和氣息。

  他認出那是水屬法則的碎片,屬於這片天地的底層規則之一。

  它一直在那裡,從始至終都在自然運轉,只是他之前完全看不見也感知不到。

  元嬰扭曲著生長,一道人形虛影站了起來……

  虛影面容與李信一模一樣,眉眼英銳、脊背挺拔,站在靈台中央仰頭望著那片浩瀚的水光世界。  虛影周身裹著一層極淡的混沌水光,與頭頂那滴混沌水珠遙遙呼應,水光流轉之間,虛影的身形從模糊變得清晰、從透明變得凝實,從嬰兒大小一路拔高到了等人高。

  陰神凝成的一瞬間,整座靜室的空氣猛地一震,四面牆壁上布下的禁制同時亮了一瞬又迅速熄滅……

  境界的突破已經超出了禁制能感應的上限,根本壓不住也鎖不住這動靜。

  精神力暴漲……

  原本三光仙經加持之下七丈劍域的感知範圍,此刻無聲無息地延伸到了百里之遙。

  百里之內,只要不是禁制屏蔽,虛空中每一縷風的流向、每一絲靈氣的起伏、每一片落葉在半空中旋轉的軌跡都清晰如刻。


  他不用睜眼就能「看見」院門外那棵歪脖子老松的樹皮紋理,看見松針上有三滴露水分別掛在不同的針尖上,看見更遠處山腰的溪流中一條魚從石縫裡探出半個腦袋……

  他緩緩睜開眼,晨光已經從窗外透進來了。

  他在榻上坐了一夜,此刻感覺體內經脈中的混沌水光比之前粗了三分之一,真元的儲量翻了三倍不止,回復速度快得驚人。

  最厲害的還是神魂的長進。

  陰神凝聚之後,精神力操控的精細程度也有了質的飛躍……

  以前他分心馭劍時最多同時操控三道劍光,如今他覺得自己可以同時操控五道毫不吃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山風迎面灌進來,帶著草木清潤的晨露氣息。

  他低頭攤開右手掌心,一滴混沌水光從皮肉之下滲出,凝成一顆米粒大的水珠懸在掌心上空一寸處。

  那滴水珠比之前的任何一滴都更加澄澈透明,日光、月光、星光的紋理已經徹底融為一體,從任何角度看去都是一樣的混沌光澤,但內里蘊含的力量比以前強了何止十倍。

  他握拳收了水光,轉身推開靜室的門走了出去。

  院門外那棵歪脖子老松被晨光照著,松針上的露水亮晶晶的。

  李信站在院門口深吸了一口山間的清氣,感受著陰神境帶來的全新感知,把這片熟悉的極劍峰景色重新看了一遍……

  以前看著普通的山石草木,此刻每一樣都比從前多了許多細節。

  在自家院落里,李信繼續修練了十日,真切掌控了突然提升的實力,出發的信息也發到了他的令牌之上。

  ………………………………

  五日後的清晨,李信背著行囊走出極劍峰山門。

  暖玉匣系在腰間,小青鸞在匣子裡打著哈欠伸懶腰。

  秋水劍掛在身側,御空而行。  到了集結點。

  山門口停著一艘玄黑色的宗門天舟,舟身三十丈長,通體刻滿幽藍色的禁制符文,甲板上站著兩名身穿暗紅執法袍的中年長老,都是化神後期,面色一個賽一個地冷。

  李信走到天舟下方時,看見凌素站在山門內側的石階上,還是那身素青色道袍,還是那根木簪。

  她沒走過來,只是遠遠目送。

  更遠處,韓月和蘇晚站在弟子群落之中,抬頭看著,目光中有著潛藏極深的擔憂。

  李信笑了笑。

  轉身踏上天舟甲板。

  就見到楚玄幽目光幽深的望了過來。


  顯然,這位前宗門聖子,已經提前一步上了飛舟。

  也不知這一次,他能不能活著回來。

  兩名執法長老連眼皮都沒多抬,其中一個抬手指了一下艙門:「左側第三間。到了都天崖自有人接引。」

  李信走進船艙,左側第三間是一個狹小的單間,一床一桌一扇巴掌大的圓形舷窗,其餘什麼都沒有。  他把暖玉匣放在床上,在窗邊坐下來。

  天舟升空時,他透過舷窗往外看了一眼。

  明月天宗的山門從高處看去只剩一片灰綠相間的輪廓,雲海翻湧上來把那片輪廓一層一層遮住。

  過了一會,四周雲海化為流光,再也看不清楚外邊景色。

  李信閉目凝神,繼續凝練法力,不再關注身外之事。

  突破化神之後,如今身處陰神境界,接下來,依舊走的是壯大神魂之路。

  從陰神到陽神,再從陽神,把神魂鍛至陰陽合流,化為元神……

  到了此時,元神變化如意,聚散隨心,法力雄強,能夠更清晰的明悟天地規則。

  就能把目光到虛空法則之上了。

  見到李信專心修練。

  玉匣里的小青鸞也不睡覺了,站穩了身體,啾啾輕鳴幾聲。

  李信聽明白了小傢伙在說什麼,她是說:「師父這麼努力,我也要努力修行,也好保護師父。」  李信嘴角微微翹起,看了一眼鼓著小嘴使勁的小青鸞,微微搖頭。

  ……………………………

  天舟飛了兩天,中途停了六次,每次都有新人上來……

  犯了事被謫罰的修士居多,也有幾個自願報名去都天崖掙取功勳的熱血修士,男女都有。

  修為從元嬰初期到化神中期參差不齊……

  船艙里擠了百來號人,卻安靜,沒人交談,沒人走動,每個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沉默著。

  第三日清晨,天舟穿過一層厚重如棉絮的灰色雲層時,甲板上忽然傳來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李信推門走上甲板,看見天舟前方橫亘著一面灰黑色的巨牆,從大地盡頭直貫天穹,像一道刀痕把整片天地切成了兩半。

  牆面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縫和凹坑,每一道裂縫中都嵌著閃爍的陣法節點,像無數隻冷幽幽的眼睛盯著牆外那片無邊無際的灰白平原。

  鉛灰色的天幕下,沒有太陽也沒有雲,只有一層永恆不變的慘白光從四面八方漫過來,把人的臉色映得比平時白了三分。

  牆外那片平原上散落著白骨和焦黑的凹坑,還有一些說不上來是什麼的扭曲殘骸,半埋在砂礫和碎石之中,被風吹得咯吱作響。


  天舟在都天崖南段的一座金屬平台上停靠。  船上所有人依次下船,一名身穿暗紅甲冑的高大將領站在平台中央,手裡拿著一冊名冊,逐一核對身份。

  輪到李信時,他看了名冊一眼,面無表情地從身後架子上取下一枚灰黑色的令牌遞過來:「南十七段第七十三哨所,巡獵兵。功勳從今日開始計算。」

  他把名冊翻了一頁,語氣不帶任何感情地補了一句,「都天崖的任務……

  元嬰初期十點,元嬰中期五十點,元嬰期魔物一百點,化神初期一千點,化神中期三千點,化神後期一萬點。你記錄的任務功勳是一百萬點功勳,完成任務方可獲准離開。」

  李信接過令牌低頭看了一眼。令牌表面浮現出一行數字:0/1,000,000。

  他抬頭看了那軍士一眼:「一百萬?」

  那著甲將領抬眼掃了他一下,語氣依舊平淡:「剛離開的那個化神後期的在這裡待了四十七年才湊夠。」說完他轉身走向下一個人,不再理會李信。

  李信站在平台邊緣,把灰黑色令牌系在腰間,抬頭望向牆外那片死寂平原。

  平原的邊緣就在都天崖腳下,灰白色砂礫覆蓋著大地,遠處的天與地界限模糊,鉛灰色的光把所有物體的輪廓都壓得又平又薄。

  遠處有什麼東西在地平線附近無聲地蠕動了一下,像一團影子從地面浮起來又沉下去,速度快得像錯覺。

  李信收回目光,把鐵牌放回袖子裡,朝地圖顯示的南段第三哨所方向飛去。

  暖玉匣里小青鸞探出腦袋,被鉛灰色的天光刺了一下,縮了縮脖子:「師父,這裡氣味不好聞。」  「嗯。」

  「你看起來好像不擔心。」

  「擔心什麼啊?」李信把暖玉匣扶正,「只不過是一百個化神後期修士,我只擔心找不到,不擔心殺不了。」

  小青鸞把腦袋縮回匣子裡,大聲加油:「師父最厲害了。」

  李信走進第三哨所營門時,兩側的灰石崗哨上幾名守軍看了他一眼,沒有人說話。

  營門內側是一排低矮的石屋,一個穿著同樣暗紅甲冑的文書坐在最外面那間石屋門口,頭也不抬地遞過來一塊帶編號的鐵牌:「第三哨所第七巡獵隊。明天卯時集合,今天先安頓。」

  李信接了鐵牌,沿著石屋之間的通道往深處走,找到第七巡獵隊的宿舍推門進去。

  屋裡四張床,空了三張,靠窗那張床上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黑臉漢子,正在用一塊粗布擦一柄開了好幾道豁口的環首刀。

  他看見李信進來,上下打量了一眼,咧嘴露出一口煙黃的牙:「新來的?哪邊罰來的?」

  「明月天宗。李信。」

  「哦。」黑臉漢子把刀放下,朝空著的那張床揚了揚下巴,「床給你留著呢。我姓鐵,鐵梁。這屋裡就咱倆,另外兩個上個月沒回來。」

  他說這話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上個月的菜不好吃」之類的閒事。  …………………………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