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5 七葉花
宿舍里光線昏暗,鐵梁把環首刀擱膝蓋上,從床頭摸出只半舊酒葫蘆,拔開塞子灌了一大口,酒氣混著鐵鏽味散開。
他朝李信揚了揚葫蘆,李信擺了擺手。
鐵梁也不勉強,塞好塞子往牆上一靠,斜眼打量他:「明月天宗的?犯了多大事,發配到這兒?」
「打了幾個不該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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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鐵梁來了興致,往前湊了湊,「打了誰?」
「丹堂主事玄淳,執法閣楚玄河,還有聖子楚玄幽。」
鐵梁剛灌進嘴裡的酒「噗」地嗆出來,咳得直拍大腿,拿袖子抹了把嘴,眼睛瞪得溜圓:「玄淳那老油子?還有楚家那聖子?你一個人幹的?」
他看李信的眼神連變數變,從最開始的隨意,變成審量,再到最後,滿臉都是「你小子是個狠人」的訝異。
他在玄葉宗門待過大半輩子,十年前還去了明月天宗交流比試,太清楚楚家的勢力了。
別說打聖子,就是罵一句,都得被穿小鞋發配到這兒。
這小子倒好,連長老帶聖子一鍋端了,還只是罰十年?
「你這哪是發配,你這是留了條命。」鐵梁晃了晃酒葫蘆,「也是,真要按楚家的意思,你十條命都不夠。掌門還算公道。」 「待得下去。」李信把行囊往空床上一放,坐下,「十年之後回去,位置還在。」
鐵梁嗤笑一聲,伸手指著窗外鉛灰色的天光:「十年?小子,你知道都天崖十年是什麼概念?外面那地方,活一年頂外面十年。
死在這兒的人,比活著回去的多十倍。
我在這待三年,見過的新人,活過一年的不到一半。」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點:「我當年跟人爭礦脈,失手打死了個世家子弟,躲到這兒來的。
本來想攢夠功勳就回去,現在看,難。」
「我師姐來過。凌素。」
「凌素?!」鐵梁猛地坐直了,「當年那個以元嬰期修為就敢進入死寂平原中段,並且,單槍匹馬殺回來的女修?她是你師姐?」
「師姐還有這名頭?」
「何止,她可是為了修行不要命。」
鐵梁咂了咂嘴:「那是個狠人。當年五個人進去,就她一個爬回來,渾身是血,手裡還攥著半株七葉花。
你有她給的經驗,能少走不少彎路。但我跟你說,她當年也沒敢呆得太久,這裡只要完成功勳,達到自己的目的,就會立即離開。」 他掰著粗手指頭,跟李信掰扯平原上的規矩:「離這五千里範圍,算是死寂平原外圍,多半都是些元嬰期的血肉妖物,皮糙肉厚,笨拙,好殺,攢功勳慢但是也算是安全。
偶然也會遇到單個的化神期的妖物,不死斗的話,還是可以逃離的。
五千到三萬里,算是中段,肉身、虛無系都有,時不時還竄出個煉虛期的大傢伙,一不小心就栽進去。
三萬里以內,我就不知道了,聽說,就算是煉虛境的前輩進去了,也很可能遇到危險回不來。
那裡有著無生系的玩意兒遊蕩,碰上了就算運氣差。」
「無生系是什麼?」
「說不好。」鐵梁的臉色正經起來,「我只是聽師伯說起過,那東西不像活物,像一團綿延數十里的的灰影,平移掠過,碰上什麼吞什麼。
刀砍沒用,法術打上去就像是虛影一樣。
對了,外圍也不是絕對就碰不到,前些年有個十二人的小隊,碰上一片無生灰影,連叫都沒叫一聲,瞬間就沒了,連渣都不剩。
那時我剛來,只是隔著很遠,瞥見過一眼,鑽到地底下躲了一天一夜,才敢露頭。」
鐵梁抹了抹臉上的汗,盯著李信的眼睛,一字一句:「記住,看見遠處有灰影平移過來,別猶豫,轉身跑。有多快跑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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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師伯說,他當年深入平原,聯手五位同道,進入一個荒村之中,竟然什麼實力都用不出來。
只跟著那村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然後,五個同伴因為身體虛弱,生病死掉了。
他是機緣巧合娶了其中一個村婦,相伴百年,再沒想過離開。
卻不知為何,死前彌留之際,突然就感受到了自身真靈烙印,調動了一絲法力,元神虛化回歸。
回來之後,師伯再也沒有進入死寂平原半步,我估計師伯是被嚇到了。」
「你師伯他們進去村落的時候,是什麼修為?」
「煉虛中期。」
兩人一陣沉默。
李信點點頭,把這話刻進心裡。
凌素的札記里也寫過類似的記載,只是沒鐵梁說的這麼戲劇性。
也沒有這麼詳盡。 畢竟,當初大師姐進來碰機緣的時候,修為還淺。人家不一定會帶她玩。
「當然,之所以死寂平原這般危險,還有這麼多人主動前來,其實是因為這裡真的有好樂西。
比如,七葉花。」鐵梁又扯回話題,「虛空裂隙滲出來的靈氣養出來的,煉製元神丹的主藥,在外面基本上算是無價之寶。
這一趟有支小隊要去石灣水潭取花,化神後期的隊長帶隊,很安全。你想去,我帶你一起,加入其中,路上各人殺妖,按出力多寡分潤功勳。」
李信目光微閃,沒被鐵梁發現,笑道:
「行。」
鐵梁見他答應得乾脆,也挺滿意,翻了個身面朝牆:「睡吧。明天卯時點名,去晚了算遲到,扣功勳。」
很快,他的呼嚕聲就響起來了。
宿舍里徹底安靜下來。
李信沒睡,心裡暗暗盤算,有著【聞秘】天賦,沒人可以騙得了他。
鐵梁或者沒太多惡意。
但也沒什麼好意。 這人之所以故示親切,把許多有用的信息說給自己聽。
也只是為了取得信任。
事實上。
這老小子的心思也很簡單,他就沒想過安全不安全,只是想著,【只要邀請這明月天宗的小子入隊,事後煉製元神丹,我可分得一顆。】
嗯,他的腦海念頭就這麼簡單。
其餘的,這人根本不關心,同時對自己的實力,無比自信。
認為一路斬妖取寶,手到擒來。
只不過,沒有找到地方而已。
李信想到楚玄幽,想到自己來到此方世界所結下的仇人,細細梳理一遍之後,就乾脆不再多想。
盤膝坐在床上,閉目調息。
都天崖的靈氣紊亂駁雜,混著虛空裂隙的異種能量,尋常修士待久了經脈都要受損。
可對他而言,三光仙經自行運轉,駁雜靈氣被三光道域層層過濾、淬鍊,最終化作精純的三光神水法力,沉入丹田。 陰神在靈台之中緩緩睜開眼,數十里範圍盡在心中。
能聽到哨所里的呼吸聲、遠處牆頭上巡邏軍士的腳步聲、牆外平原上遊蕩的低階魔物的心跳聲,並且,感應到範圍內那一團團或熾烈,或陰晦的強大氣息。
約有百餘人。
他甚至能「看見」地底下幾丈深的地方,幾隻甲殼蟲一樣的小東西在鑽土。
適應得比預想的快。
李信指尖轉著一縷混沌水光,心裡盤算。
一百萬功勳,聽起來嚇人,可只要殺掉足夠多的化神初中期妖魔,攢起來也快。
實在不行,往中段多走點,殺一些個化神後期的,功勳漲得更快。
他沒打算只在外圍混。
來都來了,自然要拿最多的好處。
聽說,功勳值還可以在都天崖藏寶庫換取寶物,各種品類的功法、兵器、法寶、丹藥都有。
原則上什麼東西都能換,只要功勳足夠。 這也是那些沒有什麼傳承的散修,練到盡頭,就想前來搏取機緣的原因所在。
……
一夜無話。
次日卯時,營門外的空地上準時集合了一百來人。
清一色灰黑色制式戰甲,粗厚笨重,防護力倒是不差。
人人腰間掛著制式短刀、布製藥囊,還有那塊記功令牌。
新人臉上大多帶著忐忑,也有幾個刻意繃著臉裝狠的,都是犯了事下來避禍的主。
老人就淡定多了,三三兩兩站著,低聲交談,聲音都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了平原上的東西。
一個身高約兩米三四,如同鐵塔般的虬髯壯漢站在隊伍最前面。
此人身材高大,面容方正,一身深灰精緻甲冑,胸前別著銀色隊長徽章,修為看不分明,只能看到他的身體時而像是一座高山,時而像是一片虛無。
李信天眼望去,就不再多看。
心知此人很可能修練了某種土系法則,多半是洞虛。 身上有著法則氣息,但沒有煉成法則之體,但是,也已經很難對付。
他聲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嗡嗡響:「老規矩我再說一遍……
記功令牌隨身攜帶,戰死了有人收屍送回宗門。別逞能,別掉隊,別自作主張。
三人以上才能出哨,五人以上才能進中段。
違命的,死了白死。聽清沒有?」
「聽清了!」百來人齊聲應和,聲音在鉛灰色天幕下撞來撞去,空蕩蕩的。
然後是各自組隊,自行巡哨。
聽鐵梁說,這個大隊長只是守在這裡,統御這一段任務安排,並不會深入平原之中。
倒是鐵梁,興致勃勃的引著李信前行,找到了一個四人小團體。
「齊師兄,這就是新來的明月天宗的後起之秀,不是聖子,勝似聖子,這次也有意與我一同出動。」
說完就小聲的介紹李信的來歷和修為。
齊師兄是一個溫和的中年人,聞言上前迎上:「我是齊岳,出自玄明天宗,並未突破煉虛境。 李玄李師弟,既是明月天宗的真傳,定然非同小可,這次行動,路上諸多風險,需要大家同心協力,不知李師弟意下如何?」
「只要是公平分配,李某沒什麼意見。」
李信笑道。
心裡卻是在想,什麼同心協力,聽聽就好。
別的什麼不重要,你們找到的那個七葉花地點,很重要。
希望不要玩一些妖蛾子,我怎麼都行。
鐵梁已經站在前面了,與其餘幾人打著招呼。
齊岳笑呵呵的介紹了旁邊的另外幾人。
崔五獄,四十來歲,面容圓潤帶幾分富態,看著和氣。
腰間挎著兩柄短劍,化神中期修為。
雙劍流,也不知他是御劍,還是持劍?
宋長明是個精瘦漢子,五十上下,雙手修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 化神中期,但氣息波動大,像是剛突破不久。
他話很少,站在那兒眼皮半耷拉著,像沒睡醒。
看他兩手空空,估計是法系高手。
這兩人沒有報出宗門,多半是散修中的高人。
還有一個名叫周顯,站在最邊上,白面無須,是個中年修士,也是化神中期,這人嘴角永遠掛著笑,看著人畜無害。
看見李信看過來,還特意點頭笑了笑。
這人與齊岳、鐵梁一樣,也是四大宗派弟子,出自玄明天宗。
齊岳介紹完畢,朝鐵梁揚了揚下巴:「鐵梁,你路上多帶帶李師弟。
咱們這一路去石灣水潭,消息可能已經泄漏,需要從速趕路,遇到了妖魔,不可留手,能快速通過,就直接通過。」
鐵梁應了一聲。
當下,六道人影沿著都天崖腳下一條灰白色土路,朝平原深處貼地飛行。
身後的哨所和巨牆,就被鉛灰色天光和浮動塵埃遮得只剩模糊輪廓。 天地間一下就開闊。
前方灰濛濛一片,如同大海般無垠。
若是沒有腦海之中空間成像的本事,只要轉幾個身,估計就得迷路。
李信望去,四面八方都是一模一樣的灰白砂礫,遠處天和地糊成一條線,連風都是乾的,刮在臉上跟小刀子刮似的。
飛出數百里,周顯湊到李信旁邊,笑得熱情:「李道友,我可是久仰你大名。聽說你在宗門裡,一個人挑了執法閣三十多人,連聖子都被你踩下去了?有這回事?」
「周道友倒是消息靈通。」
「那你的劍術一定極好。」周顯語氣里滿是讚嘆,「待會兒遇到妖魔,可得多仰仗你了。我這點微末道行,遇上厲害點的,可扛不住。」
他語氣熱絡得恰到好處,像真的十分欽佩。可李信的聞秘天賦,在他靠近的瞬間就捕捉到對方心裡的想法。
【這傻小子,還傻乎乎的以為真的只是完成任務,看來,他沒有懷疑。】
【楚家的報酬,難得這麼豐厚,這次其實不虧。就算隊長看著,不好親自下手,但真要殺人,也不一定非得自己動手。】
李信看了這人一眼,就見此人面色真誠,不由得笑了笑,點頭道:「劍術還行,一般妖魔,儘管交給我就行。」
你儘管當我是傻小子就好,果然是楚家,賊心不死。 看來,楚玄幽此人不能留了。
對方家族有煉虛境家老,在宗門裡對付不了此人,但是,出門在外,誰說不會遇到意外。
周顯眼睛亮了亮,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覺得果然如此。
崔五獄在前面聽見,回頭笑了一聲:「周顯你別欺負新人。
李師弟頭一回出來,別給人嚇著。」他嗓門大,「小伙子別聽他瞎扯。這鬼地方,修為再高也得小心。陰溝裡翻船的,多了去了。」
「知道了,多謝崔師兄。」
崔五獄哈哈大笑,轉回去繼續開路。
此人心裡倒是沒有多餘想法,只不過是當自己一個修為還行的冒險新手。
嘴上說說而已,既不針對,也不會照顧。
鐵梁在最前面帶路,路線選得很刁,專挑地形平緩、氣息乾淨的地方走。路過一片碎石坡的時候,他打了個手勢,示意眾人繞路。
「坡里窩著三頭元嬰期的石甲獸,躲在石頭縫裡裝死,踩進去就撲出來。沒必要跟它們浪費時間。」
六人繞著坡邊走。李信天眼掃過碎石堆深處,果然趴著三頭灰撲撲的玩意兒,甲殼跟石頭顏色一模一樣,連呼吸都屏住,感知極其遲鈍。 它們完全沒察覺到五人從旁邊繞過去,依舊趴在那兒裝死。
又走了約莫二百里,地面景色變了。
灰白色砂礫漸漸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塊大塊龜裂的黑色岩板,高低不平。
裂縫裡滲出暗紅色的光,像是一層層凝固的岩漿。空氣里開始瀰漫硫磺混著鐵鏽的味道,不刺鼻,但讓人本能地不舒服。
「前面靠近裂隙帶了。」鐵梁聲音壓低,「魔物出沒得勤,都小心點。」
話音剛落,左側三十丈外,一處凸起的岩石後面,「唰」地竄出一道黑影。
那東西通體漆黑,長著四對細長節肢,頭部長著一圈密集複眼,肚腹鼓脹如囊,嘶叫一聲,直撲走在最外側的周顯。
又快又狠,帶著陣陣腥風。
空氣被撕出道道黑色細痕。
周顯反應極快。雙手一翻,各亮出一柄藍光短匕,同時身形化為淡淡虛影,險險避過正面撲擊的鋒芒。
右手匕首順勢一划,空氣就如被布裁開,兩道蒼白刀痕出現。
劃破黑氣,「嗤」地一聲,又劃開魔物腹部。 濃稠的黑色黏液湧出來,落在地上滋滋冒煙,腐蝕出一個個小坑,煙氣升騰,刺鼻之極。
魔物負痛,嘶叫著往後一縮,複眼中紅光暴漲,就要發狂。
四周黑氣潮湧。
鐵梁的環首刀已經到了。
一道數丈長的亮銀刀光微微一閃。
「咔嚓!」
一刀平平斬落,刀鋒正中頭頸交界處。
甲殼裂開,魔物嘶叫戛然而止,重重摔在地上,抽搐兩下就不動了。
地面前方出現一條十餘里長的狹長地縫。
這一刀刀氣,已然避進地底七八丈深。
鐵梁收刀,朝周顯喊:「沒傷著吧?」
「沒有。謝了鐵兄弟。」周顯面色如常,擦了擦匕首上的黏液,回頭看李信,笑著打趣,「李道友怎麼不出手?我還以為能見識下明月天宗的劍法呢。」 「你反應太快,沒我出手的機會。」李信語氣平淡。
周顯哈哈笑了兩聲,轉身繼續走。
李信目光在他背影上停了半秒。
剛才那一下,周顯明明能直接殺了那魔物,卻故意留了一手,引它發狂,等鐵梁出手。
是習慣性藏拙,還是故意做給自己看?
崔五獄倒是沒多想,蹲在魔物屍體旁邊,用刀尖挑開甲殼,摳出枚黑色妖核:「元嬰期的,不值錢,聊勝於無。記功令牌自動計數,回頭平分。」
他把魔核丟進袋子裡,動作熟得不能再熟。顯然這事幹過無數次了。
轉頭又看向李信:「李師弟可能覺怪,為何周顯要用近身殺伐之術,死寂平原之上什麼危險都有,能不暴露自身功法氣息,不牽引元氣,最好不要去做。
一旦引來大傢伙,咱們別說快速趕路了,很可能被圍死在這裡。」
「受教了。」
事實上,崔五獄也是覺是無聊,在沒話找話說。
出發之前,齊岳和鐵梁就已經告誡過了。 並且,李信還偷偷試過,在死寂平原之上,靈氣極為惰性,用出法術傷害力十不存一,攻擊效果不佳。
反全不如用出體術和劍術,更能增加殺敵效率。
那麼,宋長明這位疑似法修,怎麼殺敵?
李信注意到了,剛剛那麼一刻,他的袖中探出了尺長鋼針。
寶光盈盈。
這人竟然是用遠程暗器,或者是御針術。
六人繼續往裡走。越往裡走,裂縫越多,暗紅的光從底下透出來,把周圍岩板映得發紅。
空氣溫度也慢慢升高,呼吸里都是乾燥的熱意。
路上又碰上兩波遊蕩的低階魔物,都是鐵梁和崔五獄出手解決。
宋長明全程沒說話,也沒出手,就跟著騰空飛行。
這人不簡單。
「前方是迷霧區,大家跟緊了,沒有引路魂香,是怎麼也找不到目的地的。」 齊岳沉聲說道。
點燃一柱青色長香,只見煙火燃處,煙氣竟然如同活物一般向著迷霧深處探去。
幾人一同跟上。
李信好奇的看了看這支香。
也沒多問什麼,只是默默跟著前飛。
並不加速。
飛了將近三個時辰,鐵梁終於停下腳步,朝前面一揚下巴:「看,石灣水潭。」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一片低洼地,被暗紅色岩壁圍著,約莫三十里見方的湖水嵌在中間。
李信訝然看了看鐵梁幾人。
你管這叫潭?
水面深灰,平靜得像面鏡子,倒映著四壁暗紅,像一潭凝固的血。 水潭中央偏東的小島石縫裡,長著三株巴掌大的白莖花草。
每一株都有七片葉子環抱如臂,參差錯落。
花瓣泛著七色靈光,周圍水面被映出一圈極細的漣漪,一圈圈往外盪,卻始終沒擴散到潭邊。
七葉花。花苞半開,還差最後一步成熟。
鐵梁趕緊打手勢,示意眾人伏低。
六人躲在一塊大岩石後面,鐵梁壓著聲音說:「已經有七色瑩光出現,咱們來得時間很巧,快要成熟了。
水怪就在潭底,等花成熟就浮上來吞花瓣。到時候它最鬆懈,就是動手的最好時機。記住,別弄出大動靜,這東西對水面震動敏得很。」
眾人都點點頭,各自找好隱蔽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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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