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 一劍破虛

  回明月觀的路上,蘇晚的傷好了大半,不用再裹著月光薄幕養著,能自己御劍了,只是速度不快,落在李信身後十來丈遠。

  韓月跟在她旁邊護著,兩人一邊飛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嘮。

  蘇晚望著前頭李信筆直的背影,忽然笑了一聲:「他這脾氣,跟剛入極劍峰時候一模一樣。」

  韓月側頭看她:「那時發生了什麼事?」

  「隊長你入宗就進了秘府傳法,沒聽到,後來也沒人說起。」蘇晚把聲音壓低點,「他剛入峰,為了爭一枚結金丹,一個人把全峰築基弟子挑了個遍。挨個打完,打完往演武堂中間一站,問了句『還有誰』,整座峰上沒一個敢吭聲。」

  韓月愣了:「一個人挑全峰?」

  「全峰。那些師兄師弟被打得滿地找牙,最後只能強忍著難受說『行了,金丹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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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說著自己都笑,「那時候我本來以為他會忍一忍的。」

  韓月沉默了會兒:「這事我好像聽過,一直以為是編出來的。」

  「編什麼,我那天就在場,遠遠的化生一株草芝,親眼看見的。」蘇晚望著前面的背影,目光里多了點說不清的東西,「所以我剛才說,他脾氣一點沒變……凡是拳頭能解決的事,從來不廢話。」

  前頭李信沒回頭,可御劍的速度微微慢了一絲。

  顯然是聽見了。  韓月瞅見他耳朵動了一下,又跟沒事人似的繼續飛,裝得挺像。

  回到明月觀,李信先把韓月蘇晚安頓在後院靜室。

  陳寒山早就備好了傷藥熱湯,還派人去鎮上切了滷肉、炒了幾個熱菜。

  兩人啃了五天乾糧,看見熱飯熱菜眼睛都綠了,埋頭就吃。

  李信沒打擾她們,自己踱到前堂坐下。

  小青鸞從暖玉匣里蹦出來,撲騰著新長的幾片長翎,站在他肩頭拿喙扒拉他衣領:「你剛才跟那老烏鴉打架的時候,衣服上沾的灰還沒拍掉呢。」

  「等會兒拍。」

  「我幫你。」小青鸞拿翅膀尖輕輕拂了兩下,力道輕得像撓痒痒,「好了!」

  李信低頭瞅了瞅肩頭,還真少了一層灰:「你這翅膀還挺好用。」

  「那當然,我們青鸞的翅膀什麼都能拍。」

  「能拍碎一塊磚不?」

  「……」小青鸞卡殼了,「等我再長大一點點就能了。」  正說著,陳寒山推門進來,手裡攥著封短柬,臉色沒上次那麼慌亂,可還是有些發愁:「觀主,方長生到了。


  昨天下午就來了,沒進城,直接坐在城東老槐樹底下,坐了一天一夜。百姓看見都不敢靠近。」

  李信接過短柬展開。

  上面一行字,筆力蒼勁如鐵畫:「蒼州城東,老槐樹下。日出之前,我等你答覆。」

  「他一個人來的?」

  「就一個。沒帶弟子沒帶隨從,就坐在樹下打坐,跟塊石頭似的。」陳寒山壓著嗓子,「觀主,那可是化神巔峰,半步煉虛的主兒……」

  「我知道。」李信站起來,把秋水劍掛回腰間,「他等了一天一夜,夠給面子了。我去會會他。」

  小青鸞翅膀一撲騰落在匣沿上:「我跟你去!」

  「你待著。」

  「不行!萬一把你打傷了,誰給我餵玉米糕?」

  「……你拿我當餵飯的?」

  「你是師父,不是餵飯的。但師父要是倒了,我肯定也沒好吃的了。」小青鸞歪著腦袋想了想,「所以我要看著你贏。」  李信看著她那雙認真的黑眼珠,沉默了一秒:「行。但不許出聲,不許亂動。」

  「啾!收到!」

  李信御劍出城的時候,晨光剛好破開東邊雲層。

  金紅色的光鋪在城外麥田上,露珠亮晶晶的。

  城東那棵老槐樹孤零零立在土路盡頭,樹冠如傘,少說三四百年的樹齡。

  樹底下坐著個人。

  青灰道袍,身形清瘦,面白無須,閉著眼一動不動。

  周身氣息收得乾乾淨淨,乍一看像個尋常老教書先生。

  可李信御劍落在百丈外時,便感覺到那人三尺之內,連風都是碎的。

  晨風從田野吹過來,一到他身邊就繞開了,像水繞著礁石走。

  李信步行上前,十丈外站定。

  小青鸞在暖玉匣里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壓輕了。  方長生睜開眼。

  那雙眼睛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像暗室里點了盞燈,溫潤沉穩,卻深不見底。

  他掃過李信,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目光在他眉心的月白光澤、腰間劍鞘上的三色餘韻上各停了一瞬,「我還以為你不敢來。」

  「看在你年紀比較大的面上,免得有人說我不懂得尊老愛幼。」李信笑道,「你既然依理上門,我也留幾分情面。」

  方長生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方幼薇的事,無論如何,都要有個說法。」

  「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她自尋死路,怪不得誰……」


  方長生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說道:「方幼薇是我帶大的……她死了,我總要替她做點什麼。不然我這個當師父的,心裡過意不去。」

  「我理解。」

  李信神情無波:「出劍吧。」

  「很好。」

  方長生長劍出鞘的瞬間,方圓百丈的晨光忽然暗了半度。

  天地像是蒙了層薄紗。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狂風捲動,烏雲壓頂,靈氣瘋狂咆哮,這片天地像是突然就有了主人。

  而李信,則是感覺自己無論哪裡都格格不入。

  心裡升起一股說不出的彆扭。

  「這就是元神法域……」

  他看向方長生緩緩劃落的長劍。

  看著四周虛空拉出道道細長黑色裂縫,有雷光閃閃,身形如同煙雲般飄忽,捉摸不定,一時之間,倒是沒有被劍勢困住。

  方長生:「好身法,不過,此劍名『雷殛』,跟了我四百六十年。斬妖一千四百有餘,劍上積著九天罡煞,能無聲無息侵蝕虛空,無孔不入,你單憑躲閃是逃不了的。」

  「逃?看不起誰呢?」

  李信一聲輕笑。

  腰間秋水劍出鞘,劍身清亮如舊,三色水光在劍刃上依次亮起。

  身上三色神光,更是連天接地。  那烏黑色的雷光,只要靠近他三尺距離,就已消泯無形,根本無法靠近。

  什麼侵蝕之力,雷電之力,在三光神體面前,什麼也影響不了。

  方長生眼神微凜,輕咦一聲,伸手掐訣,雷殛劍猛然大放光華,在身前虛虛一划……

  一道劍光從劍身分出,化作九道灰白光絲,從九個方向同時斬向李信。

  劍光分化,每道都裹著細密電弧,快得超出人的視線。

  九道劍光同時斬在月光膜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

  月華表面漾開九圈波紋,把劍光力道卸向各個方向,沒一道落在李信身上。

  小青鸞在匣子裡緊緊閉著嘴,爪子死死抓住匣底。

  方長生微微點頭,

  第二劍隨之而來。這次他劍尖前指,雷殛劍上的雷紋驟然亮起。

  一道手臂粗的灰白電光從劍尖射出,沒入虛空,下一刻,就已出現在李信胸口前三寸處。

  李信的天眼在他出劍的同時就捕捉到了落點。天眼之下,那道電光不是真的光,是一團壓縮到極致的罡煞之氣凝成的劍氣,直接破開虛空,縮短距離,須臾斬殺。  這次,他仍然沒硬接,身形同時沒入空間夾層,再現身時,已在百丈開外。


  灰白電光穿過殘影擊在身後地上,地面出現方圓數十丈的巨坑,坑沿焦黑如炭。

  「好快的身法。」方長生聲音里多了絲真正的意外,「你是第一個能避我瞬劍殺法的元嬰,果然,不愧為明月天宗同輩第一。

  不過,你不該害死功薇的。」

  說完話,方長生身形劍光突然氣息全無,像是山間的清風,天邊的白雲,四面八方風雷炸起,仿佛有無數柄劍,同時生成,向著李信攢擊。

  李信說:「不過如此而已。」

  試過化神修士的手段,李信心中大定。

  對方連群攻打法都用出來了,證明,自己的身法,原則上是遠超對手的。

  出招應變,對方也占不到半點便宜。

  因此,方長生就想用修為壓人,控制天地元氣來攻擊。

  無疑是黔驢技窮。

  他輕笑一聲,腦海中齊天大聖神意猛然躍出,揮動巨棒轟然打落。  同時,身周旋繞的秋水劍,也出現在手中。

  一劍平平無奇,斜斜劈落。

  轟……

  身前虛空塌陷,罡風炸裂,雷電四溢。

  什麼靈氣操控,什麼雷極劍法,在李信這一劍之下,全都化為煙雲消散。

  方圓十丈之內,空間如鏡面一般,先是裂開千萬道蛛網。

  緊接著,如同鏡面般,碎成千萬塊。

  方長生像是見鬼一樣,本是急攻向前的身形,電光火石飛退。

  身上早就濺起一道血光。

  方長生說,「好劍術,異日再來討教。」

  話一出口,他周身驟然炸開一團濃烈血霧。

  灰白色半邊身影在血霧中化作一道猩紅流光沖天而起,劃破晨光,消失在天際盡頭。  血霧散去之後,老槐樹下只剩一片被踩亂的草地,和李信獨自站立的身影。

  李信收劍還鞘。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胸道袍被方才第二劍的餘波割開道口子,裡面皮膚上留了條淡紅色細痕,像被指甲輕輕劃了一下。

  三色水光在傷口表面流轉一圈,紅痕便褪得乾乾淨淨,連疤都沒留。

  老槐樹周圍不知何時聚了幾撥人。

  遠處官道上,三五道身影站在田埂上觀望,幾個穿青雲宗月白道袍的,面色慘白,面面相覷。

  他們本是跟著方長生來「看結果」的,沒想到看見自家首座半邊身子被斬開、血遁而逃的場面。

  沒人敢上前,沒人敢說話,像幾截被雷劈過的木樁。


  更遠處的矮丘後面,兩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形悄悄後撤。

  一人腰間掛著「蕭」字令牌,另一人袖口繡著雷紋。

  是明月天宗蕭家、雷家的暗探,自從李信出了宗門就一直在暗中盯著他。

  李信知道這些人,對方不動手,他也不好下手清除,就這麼雙方心知肚明的看著。

  這兩人交換了個目光,沒再說話,各自轉身消失在晨霧裡。  李信沒全不在意。

  站在原地把秋水劍重新掛回腰間,嘴角泛起一絲嘲笑。

  都是無膽之徒……

  暖玉匣蓋子被從裡面頂開條縫,小青鸞用腦袋頂開蓋子探出頭,黑眼珠先掃了一圈周圍,確定沒敵人了,才整隻鳥蹦出來站在他肩頭,拿翅膀尖小心拂了拂他左胸的破口子:「你受傷了。」

  「劃破點皮,沒事。」

  「但衣服破了。」小青鸞認真地說,「回去讓那個白鬍子老爺爺幫你縫一下。」

  「陳寒山不會縫衣服。」

  「那讓宋小魚縫。她上次給我做了個窩,手藝挺好的。」

  李信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回事,便點了點頭:「行。」

  他御劍回明月觀時,陳寒山老臉之上全是震驚,好懸才調勻呼吸:「觀主……方長生受傷遁逃了?」

  「此人用了血遁之法,再加上元神法力強橫,明悟到部分虛空之力,我留不住他。」

  「留……留……」陳寒山手哆嗦了一下,我是這個意思嗎?  「那可是化神巔峰。」

  「青雲宗的化神巔峰而已。假如是大師姐,等她修到化神巔峰,我不一家打得過。」

  陳寒山臉上露出禮貌而又不失尷尬的微笑,突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天才的世界,他一個老頭子怎麼會懂。

  後堂傳來兩聲同時響起的歡呼。

  韓月聲音又高又亮,蘇晚聲音虛弱但帶著笑。

  緊接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後堂跑出來,是宋小魚。

  小姑娘手裡捏著根針線,跑到李信面前仰著腦袋:「李師叔,陳爺爺說你衣服破了,我幫你補。」

  李信低頭看著這個七歲的小丫頭,又看了看她手裡的縫衣針,蹲下來讓她夠得著:「縫好看點。」

  宋小魚用力點頭,踮著腳尖開始認認真真縫他左胸那道裂口。

  小青鸞從匣子裡蹦出來落在李信右肩上,歪著腦袋看宋小魚縫衣服,看了會兒啾了一聲,羨慕道:「師姐縫得真好。」


  宋小魚茫然看了小青鸞一眼,她聽不懂鳥語,只是摸了摸小傢伙的腦袋。  ……

  第二天。

  清晨起來,李信長長吁了一口氣。

  元嬰七層了。

  星光神水經,也已經踏入熟練境界,體內真元法力,似乎又有了可喜的變化。

  可惜的是,三光神水並未合成。

  因為,日光神水經是殘缺的,中間還是差了點什麼東西,融合不起來。

  終究還是免不了這一趟。

  他抬眼望向遠處。

  遠處晨光鋪滿蒼州城外的麥田,風吹過來暖洋洋的。

  閉上眼睛,回思剛剛的感應。

  日光神水經的確是可以感應得到。  真正的傳承,還在東南千里之外等著,這一趟卻是必須要去。

  ……

  方長生上門欺壓後輩,卻被打得屁滾尿流,血遁逃走的消息,不到三天就傳遍了周邊宗派。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青雲宗。

  方長生的魂燈在祖師堂劇烈搖晃了整整一夜才穩住,

  看守魂燈的弟子嚇得不輕,連夜稟報宗門。

  第二天一早,青雲宗便派人往蒼州方向打探。

  打探的人回來之後臉色慘白,只說了一句:「方首座血遁朝東,被砍了半邊身子,傷勢嚴重。」

  這話從鎖雲峰傳出去,幾天之內各大宗門都拿到了信報。

  明月天宗幾位峰主各自沉默了一頓飯工夫,誰都沒開口評價,只是面色奇異。

  碧水宗秦依水坐在碧水堂主位上,聽沈清漪把消息念完,沉默了很長時間,最終只說了一個字:「值。」說的是那捲星光神水經。

  蒼州城裡更熱鬧。  茶館酒肆里都在傳「明月觀那位年輕鎮守,一人一劍把青雲宗化神首座砍得血遁而逃」。

  說書人嘴裡添油加醋,有說李信出一劍就斬斷了方長生道基,有說方長生逃的時候連劍都沒來得及帶。

  明月觀的人聽了都當笑話,沒人去糾正。

  李信本人對名聲擴散沒什麼感覺。他在明月觀後院安靜閉關了三天。

  出來之後,感覺到月光神水和星光神水的進境,默默的把小青鸞從暖玉匣里抱出來,對她靈魂深處的毒素進行再一次驅除。

  這次比前幾次都快,三道裂紋中的毒質被清除了九成,只剩靈台最深處那團芝麻大小的核心,還頑固地盤踞著。


  小青鸞全程縮著脖子一動不動,呼吸平穩,甚至中途還打了個小盹。

  醒過來之後在李信手心裡蹦了兩下,啾了一聲:「我感覺輕了好多!」

  「等三光真正合一,那點毒核一次就能拔乾淨。」李信把她放回匣子裡,「再忍幾天。」

  第四天早晨,李信推開後院門走出來,看見韓月和蘇晚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吃早飯。

  兩人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韓月左臂換了新藥,蘇晚臉上血色也回來了。

  宋小魚端著碗粥從廚房跑過來,看見李信出來,把粥碗往石桌上一放就跑過來:「師父,你出關啦。粥我幫你盛好了,還放了糖!」  李信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放了多少糖?」

  「三勺。」宋小魚比了個手勢,「陳爺爺說少吃糖,但我覺得你打贏了那麼厲害的人,應該多吃點甜的。」

  韓月在旁邊笑了一聲:「你倒是會哄人。」說著看向李信,「對了,方長生那邊的後續,凌師姐傳信過來了。」

  「說什麼了?」

  「鎖雲峰封山了。方長生閉關養傷,暫時不會出來。青雲宗宗主發了通告,說『此事已了,雙方再無恩怨』。

  明面上是給你台階下,實際上估計是怕了。」

  韓月把一張薄薄的傳信玉簡推過來,「凌師姐還說了件事……蕭家和雷家的暗探回去之後,兩家都安靜了下來。

  之前他們還盯著你在蒼州的動作,這幾天忽然把所有眼線都撤了。」

  李信接過玉簡掃了一眼:「撤了就撤了。省得我還要費心拔釘子。」

  蘇晚從粥碗裡抬起頭:「那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功勳還差最後一頭化神吧?」

  「還差一萬三,再殺兩頭化神妖魔就可以了。」李信在石桌旁坐下,順手拿起那碗糖粥喝了一口,「另外還有件事……

  我之前修的日光神水經是殘篇,完本在東南方向一千二百里外的日冕灘古戰場。  我打算過兩天動身。」

  「日冕灘?」韓月眉頭皺了一下,「那地方我去過一次。靈氣紊亂,天地元氣像打碎的鏡子似的亂,修士待久了容易經脈錯亂。

  而且……」她頓了頓,「日冕灘往東三百里就是萬妖嶺地界。

  你剛殺了熾陽烏,他們那邊肯定炸鍋了,你現在過去,等於從他們後門敲鑼打鼓地走。」

  「沒事,我跑得快。」李信笑道:「熾陽烏是萬妖嶺的,他死在我手裡,萬妖嶺不會當沒發生過。與其等他們什麼時候摸上來,不如我先過去看看。

  日冕灘跟萬妖嶺三百里相鄰,正好一探深淺。」


  蘇晚想了想:「我們……」

  李信打斷她的話,「你跟隊長好好養傷,回宗門吧,這段時間不要出去接任務了。」

  韓月張嘴想說什麼,終於還是沒說,點了點頭,笑道:「那你小心點。」

  「不怕的,實在不行了,我就回去一趟。」

  「也是。」

  想到李信隨身攜帶著本源珠虛影,比自己幾人撤退還要方便,韓月和蘇晚兩人就忍不住笑了。  李信擺了擺手,劍光拔地而起,三色長虹劃破晨空,朝東南方向疾掠而去。

  蒼州城在他視野里越來越小,麥田和村落連成一片灰綠相接的色塊。

  暖玉匣里小青鸞探出腦袋迎著風啾了一聲:「師父,萬妖嶺的妖修會不會在路上埋伏我們?」

  「會。」

  「那你怕不怕?」

  「不怕。他們埋伏人,我埋伏他們。」

  小青鸞想了會兒:「那我幫你望風。我眼睛可尖了!」

  「你不是一直說你在望風嗎?」

  「這次是真的!我長新羽毛了,眼神比以前好了!」

  李信飛了一段路之後,果然在半空中感應到了妖氣。

  不止一股,從不同方向飄過來,小心翼翼綴在後方和側翼,不敢靠近,也不退走。

  天鳳翎速度太快,他們跟不上。  李信故意放慢了速度,讓那些跟蹤的妖修能勉強吊在後面。

  日冕灘還有半日路程,讓他們跟著,正好在進入日冕灘之前先摸清萬妖嶺出動了多少人手。

  他一邊飛行一邊將星光感知鋪開,方圓二十里內的妖氣軌跡盡收眼底。

  一共四股妖氣……

  兩股元嬰初期,一股元嬰中期,還有一股極淡極遠,藏在更後方,以星光感知居然只能捕捉到模糊輪廓,那至少是化神期的妖物。

  這些傢伙並不莽撞。

  自己有事在身,暫時懶得追殺。

  「化神期的。」李信自語了一句,「萬妖嶺的妖怪還挺沉得住氣。」

  小青鸞耳朵一動:「化神期的?比你殺的那頭烏鴉厲害嗎?」

  「不知道。沒交手之前看不准。」

  「那你還能打得過嗎?」

  李信想了想:「這頭應該不是我的對手,不過,我也防不住對方元神遁空,靠近了才好打。」  小青鸞好奇心得到滿足,腦袋從匣沿縮回去,悶悶地說了一句:「那師父小心。要是遇到打不過的大傢伙,我幫你擋一下。」


  李信低頭看了一眼暖玉匣:「你擋?你還沒一隻貓咪大。」

  「我以後會長大的!」

  「那就等長大了再擋。現在你先躲好。」

  他沒再說下去,因為前方的天地異象已經越來越清晰。

  日冕灘……

  那是一片灰白色的荒蕪之地,地平線處空氣扭曲得像被燒過一樣,日光落在那片區域裡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斑,像無數面碎鏡子鋪在地上。

  靈氣紊亂到極點,每一口吸進去的天地元氣都夾雜著細碎的火屬餘韻和水屬殘流,像一條大河被攪成了漩渦。

  他在日冕灘邊緣落了下來,星光感知伸入那片混亂的靈氣場中仔細探查。

  日光神水經的感應在這片紊亂中反而模糊了。

  不過,大致就在灘地深處大約三百里的位置,被一層極厚極複雜的古戰場殘陣罩著,他的心中隱隱感覺到危險。

  李信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四股妖氣在日冕灘邊緣停了,沒跟進來。  那極淡的化神妖氣也在百里外就停住了,像一隻蹲在黑暗中的眼睛,顯然是在等待。

  就像叢林裡看到獵物的凶獸。

  就算成妖了,也改不了這個性子……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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