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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 潛入,升仙會(求訂閱)

  斬落日晷,清剿時空管理局執法隊,轉眼已是三月之後。

  李園的竹林抽了新葉,風掠過的時候,沙沙聲連成一片。

  皇宮也變得冷清很多,很多宮女太監都被遣返民間,侍衛也大量裁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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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與其說是權力中心。

  還不如說,已是成為了李家的私人園林。

  「等到天下徹底太平,可以考慮把大部分宮苑亭台,轉為公共設施……」

  看著這大片連綿建築,李信嘆了口氣。

  他負手而立,站在觀星台上,腳下是整座京城的萬家燈火,遠處是連綿的山川河嶽。

  初夏的風卷著煙火氣飄上來,安穩,平和,是新政鋪開後,百姓日子慢慢變好的味道。

  這三個月,無風無浪。

  分田令遍及南北十三省,耕者有其田;

  新軍擴編至三萬人,槍炮齊備,操練如常;  各地府縣吏治刷新,寒門子弟陸續補入官位,朝堂、地方、軍隊,全在正軌上穩步往前。

  粉紅信力細水長流匯入體內,世界意志的認可越來越深,本源珠內的世界,也在一天比一天變得完善。

  不但有山川河流,更是多出了許多蟲蟻小獸,芝仙寶寶在裡面玩瘋了。

  可李信知道,平靜只是浮在水面上的一層薄冰。

  三個月前返程途中觸發的避凶預警不是錯覺。

  三股截然不同的氣息,順著界膜缺口滲了進來,像三顆毒種,悄無聲息扎了根。

  他知道它們在,它們也知道他在。

  誰都沒先動手。

  主要是找不到,對方不行動起來,就如大海里的一滴水。

  想要梳理到全世界每一個人,著實是一個難以完成的任務,只能慢慢訪查了。

  由此,李信也就能肯定,這一次來的人,不太好對付。

  明明知道自己手段酷烈,斬殺時空管理局眾人,還敢伸手的,自然有自己的把握。  三方勢力互相忌憚,也都忌憚他。

  時空管理局五個築基後期折在這裡,連隊長日晷都身首異處,足夠讓所有覬覦者掂量掂量。

  所以它們都選了最慢、最陰、也最穩妥的路子……

  長線滲透,從內部蛀空,等根基爛透了,再伸手摘桃子。

  李信在等。

  等修為再進一步,等對方先露出破綻,也等韓月那邊的消息。


  他的修為已經卡在築基九層巔峰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裡,他三次閉關沖關,三次都卡在了同一個地方。

  丹田內真元凝如液態,幾乎要溢出經脈,道基夯實得像鐵板一塊,武意法相幾乎能凝成實質,磐石真身、虛空照影雙雙大成。

  可無論他怎麼催動真元,怎麼推演法門,始終摸不到金丹的門檻。

  不是修為不夠,是世界底子太薄。

  末法世界靈氣枯竭,天道稀薄,連完整的天劫引子都引不下來。  就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看得見路的方向,腳卻踩不上去。

  他試過借本源珠的力量撬動世界意志,可世界意志只能加持他的戰力,補不了修行體系的缺口。

  沒有結金丹,沒有引劫法門,沒有扛天劫的法器丹藥……

  強行沖關,十死無生。

  這條路,在本位面已經走到頭了。

  他必須出去找路。

  ………………………………

  英國倫敦東區,那座破舊的小教堂已經翻修了一遍。

  牆還是斑駁的,但院子打掃得乾乾淨淨,門口排著長隊,全是等著看病、領麵包的窮人。

  神父約翰站在台階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神袍,花白的頭髮梳得整齊,臉上永遠帶著溫和悲憫的笑。

  三個月,他的名字傳遍了東區。

  沒人知道他的聖光從哪來,只知道約翰神父是真正的聖徒。  肺癆、傷寒、斷腿,他伸手摸一摸額頭,再餵兩口清水,就能好轉;

  家裡死人、日子過不下去,他給銀子、給糧食,從不圖回報。

  倫敦市政廳和教區都查過幾次,挑不出半點毛病……

  他不議政,不煽動暴動,甚至從不罵現行秩序,只說神愛世人,只做善事。

  沒人知道,每一個被他摸過額頭的人,識海里都會種下一顆極淡的信仰種子。

  種子看不見摸不著,只會慢慢生根發芽,讓人在遇到難處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神,想到教堂,而不是政府。

  日子越順,種子長得越慢;日子一旦有了動盪,種子就會瘋狂紮根。

  東區巷子裡的老王,就是第一個種子破土的人。

  老王是個從華北來倫敦討生活的勞工,老實巴交,在碼頭扛了十年包,好不容易攢下點錢,又托人把兒子從老家接了過來。

  父子倆都在碼頭幹活,雖然苦,日子眼看著就要紅火起來。


  可半個月前,兒子在卸貨時被倒下的木箱砸中,當場就沒了氣。

  兒媳受不了打擊,改嫁給了一個做裁縫的同鄉,撇下一個五歲的小孫子,還發著高燒,燒得迷迷糊糊。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公立醫院看了,藥吃了好幾副,燒就是退不下去。

  老王抱著孫子,蹲在醫院門口哭,覺得天塌了。

  有人跟他說,去聖約翰教堂吧,那裡的約翰神父能治。

  老王半信半疑,抱著孫子走了半個多小時,趕到了教堂。

  約翰神父沒要錢,沒讓他立刻入教,只是伸手按在孩子額頭上,低聲禱告了兩句,又餵了兩口清水。

  當天下午,孩子的燒就退了,還能喊爺爺了。

  老王當場就給約翰磕了三個響頭,哭得老淚縱橫。

  從那天起,他逢人就說,政府給工作不給命,神才是真救命。

  東區幾十戶華工和本地窮人本來就對當局半信半疑,被他這麼一說,都跟著去了教堂。

  上個月市政廳派人下來收稅,被窮人堵在教堂門口,說以後只聽神父的,不聽政府的。

  警察人少,怕激起民變,只能先退了回去。  類似的事,在倫敦東區各個街區慢慢發生著。

  約翰站在教堂頂樓的房間裡,閉著眼睛,能清晰地「看見」無數細碎的金色光點,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融入他的身體。

  那是信仰之力,最純粹的精神能量。

  光點越多,他的聖光就越強,能覆蓋的範圍就越廣,種下的種子也就越多。

  他知道上海有兩個被心魔附體的混混,也知道北美荒原上有個瘋瘋癲癲的老頭。

  他打心底里不屑。

  欲望是低俗的,數據是冰冷的,只有信仰,才是文明的終極歸宿。

  他不著急。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他可以一代代傳下去,把聖光種進每個人的骨子裡。

  等信徒占了人口的三成,就算李信手握百萬大軍,也動不了教會分毫。

  世俗的皇權更迭再快,神的國度永遠不倒。

  半空里,四個天使虛影靜靜懸浮著,每一個都有金丹初期的戰力。  約翰沒動。現在召喚出來,就是給李信送菜。

  世界壓制,就算召出來,也只能發揮出築基巔峰的力量層級。

  等信仰之力再厚百倍,等他能召喚出主座天使,能建立地上天國。


  再堂堂正正地,讓天國的光輝籠罩這片土地。

  ………………………………

  上海閘北,陸家的生意已經鋪開了。

  三個月,三家賭坊,兩家煙館,一座青樓,還有地下錢莊,牢牢攥住了閘北的地下生意。

  陸阿二成了上海灘新冒出來的大亨,出手闊綽,手眼通天,連租界裡的洋商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沒人知道,他身體裡住著兩個東西……

  心魔管欲望,腦管道算計。

  賭坊里永遠人聲鼎沸,輸了的紅著眼想撈本,贏了的還想贏更多;

  煙館裡煙霧繚繞,人往榻上一躺,什麼家國天下,什麼新政分田,全不如一口煙土實在;  青樓里夜夜笙歌,銀子流水一樣花出去,人的志氣也就跟著散了。

  欲望是野草,沾土就活。

  閘北有個姓張的木匠,手藝好,人老實,攢了十年錢,想給兒子娶房媳婦,再開個小木匠鋪。

  上個月被同鄉拉去富貴賭坊,說試試手氣,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

  張木匠一開始不肯,架不住同鄉三番五次勸,就進去玩了兩把。

  第一把,贏了兩百文。

  第二把,贏了半兩銀子。

  他活了三十多年,從沒見過錢來得這麼快。

  當天晚上,他揣著銀子回家,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骰子滾動的聲音。

  第二天他又去了,一開始還贏,到了下午,手氣急轉直下,半天就輸了五兩銀子。

  他不甘心,想撈本,越撈越輸。半個月下來,十年積蓄輸得精光,還欠了賭坊三十兩高利貸。

  利滾利,一個月就翻到了五十兩。  催債的堵在家門口,說再不還錢,就拿女兒抵債。

  張木匠走投無路,真的把十二歲的女兒賣進了陸家的窯子。

  兒子知道後,紅著眼去賭坊拼命,被人打斷了腿,扔到了黃浦江里。

  那天晚上,張木匠瘋了。

  他天天蹲在富貴賭坊門口笑,嘴裡反反覆覆念叨著一句話:「只差一點點……」

  阿二站在賭坊二樓的欄杆邊,看著底下瘋瘋癲癲的張木匠,嘴角掛著笑。

  旁邊站著阿大,穿著綢緞長衫,臉色卻總是沉的。

  「大哥,你看他。」阿二聲音輕慢,「李信給他們分田,讓他們吃飽飯,有什麼用?

  只要有機會賺快錢,有機會爽,他們自己就會跳進來。


  人心就是賤,好日子過久了,總想找點刺激。」

  阿大抿著嘴,沒說話。

  妻子的病好了,女兒進了洋學堂,家裡丫鬟僕人伺候著,日子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可他每次看見樓下那些傾家蕩產的人,看見瘋了的張木匠,就想起以前擺餛飩攤的日子。清貧,卻踏實。

  他張了張嘴,想說收手吧,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已經回不了頭了。

  阿二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一聲:「大哥,別婦人之仁。我們又沒逼他們。

  路是他們自己選的。

  李信搞新政,想讓人人都往上走,那是反人性的。

  順著人性來,才永遠不會輸。」

  他心裡,心魔和腦魔也在冷笑。

  光明教會那套太慢了,等一百年都未必能成。

  他們不一樣。只要把欲望撒出去,十年就能爛透一座城,三十年就能爛透一個國。

  到時候人人貪財好色,意志消沉,新政再強的兵,也守不住爛到根子裡的人心。

  他們也知道李信的厲害,所以從不碰新軍,不碰青龍會,只在底層滾,只吃最絕望的人。  越窮,越慘,越容易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越容易把靈魂賣了換銀子。

  李信總不能把所有窮人都殺了。

  ………………………………

  北美大陸,中部荒原。

  艾薩克已經走了三個月。

  一隻腳穿鞋,一隻腳光腳,背著一個破布包,裡面裝著紙筆和幾塊乾麵包。

  他走過一個又一個小鎮,每到一處,就住上兩三天,跟人聊天,看鎮子怎麼運轉,看人們怎麼生活。

  沒人覺怪,只當是個流浪的瘋老頭。

  沒人知道,他每走過一個小鎮,就會給鎮上的人悄悄打上「標籤」。

  年齡、職業、性格、欲望、行為模式,全部錄入天網底層。

  慢慢的,鎮上的人會不知不覺按照「最優路徑」生活:

  該種什麼莊稼,該做什麼生意,該娶誰嫁誰,該生幾個孩子,都在算法的引導下完成。  他們以為是自己的選擇,其實都是天網推送的「最優解」。

  沒有痛苦,沒有紛爭,高效,有序,冰冷。

  希望鎮就是第一個被改造的小鎮。

  現在的希望鎮,所有人每天六點準時起床,七點準時吃早飯,八點準時上工,中午十二點準時吃飯,晚上六點準時回家。


  鎮上沒有酒館,沒有賭局,沒有吵架,連孩子哭鬧都消失了。

  所有人臉上帶著一模一樣的、麻木的微笑,按部就班地過日子,連夫妻同房的時間都精準到了分鐘。

  沒人覺得不對。

  大家都說,現在日子安穩了,規律了,比以前好太多了。

  只有鎮上最老的鐵匠偶爾會發呆,他總覺得忘了什麼東西。

  他以前愛喝的威士忌是什麼味道?

  以前愛唱的西部民謠是什麼調子?

  他想不起來了。  腦子空空的,像被人擦乾淨了一樣。

  鎮長辦公室的後牆上,畫著沒人看得懂的線條圖,圓圈、直線、密密麻麻的點,像一張網罩住了整個小鎮。

  艾薩克每隔七天就過來一趟,拿著枯枝在牆上補幾筆,線條就會亮一下,很快又恢復原樣。

  三個月,三十七個小鎮接入了天網雛形。

  沒人發現異常,大家只覺得日子好像變規律了,也變乏味了,但沒人深究為什麼。

  艾薩克蹲在沙地上,用枯枝畫著複雜的結構圖。

  圓圈代表節點,線條代表連接,密密麻麻,像一張巨大的網,籠罩住整片大陸。

  「信仰太低級,欲望太原始。」他嘟囔著,咧嘴一笑,露出黃牙,「文明的終極形態,是數據化。

  把人變成節點,把社會變成算法,把世界變成天網。

  到時候不用搶,不用打,世界意志自己都會退位讓賢。」

  他也知道另外兩股勢力在亞洲紮根。

  「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傢伙。」他嗤之以鼻,「搶來搶去有什麼意思。  本研究員要的,是整個文明的升級改造。」

  他也不急。

  北美地廣人稀,正好當試驗田。

  等整個北美都接入天網,再慢慢往亞洲蔓延。

  等李信反應過來的時候,半個世界的人都已經變成了數據節點。

  ………………………………

  李園練武場,晨光正好。

  莊紅袖一襲勁裝,長劍出鞘,淡綠色的木系真氣順著劍刃蔓延開。

  她腳步踏動,劍招連綿不絕,像春風拂過柳梢,看著輕柔,實則綿里藏針。

  劍尖掃過的地方,石板縫裡的野草都像是被滋養了一樣,葉片微微舒展。

  白陽圖解配萬木呼吸法,她走的是綿長路子,真氣生生不息,久戰不衰。


  三個月打磨,真氣已經慢慢厚實起來,貫通十二正經三條,打通小周天,根基紮實得遠超同階。  一套劍招走完,她收劍而立,氣息微喘,臉上全是明媚笑意。

  「少爺。」見李信走過來,莊紅袖收劍行禮,眼中柔光閃爍……

  李信點點頭:「再攻我三劍,全力。」

  莊紅袖也不猶豫,深吸一口氣,長劍一振,直刺心口。

  第一劍快,第二劍綿,第三劍藏在劍影里,直奔腰側軟肋,木系真氣順著劍尖往外滲,沾到一點就能卸人力道。

  李信側身避開前兩劍,指尖輕輕一彈,正彈在第三劍的劍脊上。

  「鐺」的一聲輕響。

  莊紅袖只覺得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撞過來,手腕發麻,長劍差點脫手。

  她連退三步才穩住,臉頰微紅。

  「劍勢夠綿,殺招太弱。」李信淡淡開口,「真遇上邪修、死士,人家不跟你纏,直接玩命,你這劍纏不住人。

  往後每日加練半個時辰劈刺,招招往要害走,別總想著點到為止。」

  「奴奴記住了。」莊紅袖垂首應聲,把話牢牢記在心裡。  旁邊王靜雅早就按捺不住,提著厚背刀走過來。

  她人冷,刀更冷,話極少,一天說不了三句,睜開眼就是磨刀、劈砍、練樁。

  「大人,我來!」

  話音未落,雙手握刀,力劈華山。

  「呼……」

  刀風呼嘯,淡白色的殺伐真氣凝在刀刃上,劃出半丈長的氣芒,剛猛霸道,劈在石板上能裂石開磚。

  這是她的路子,一刀破萬法,純走剛殺路線,最適合戰場沖陣。

  三個月苦修,真氣境中期,刀上的殺氣越來越凝實。

  李信不閃不避,伸出兩指,輕輕夾住刀刃。

  「嗤!」

  氣芒瞬間潰散,刀刃卡在兩指之間,動彈不得。

  王靜雅憋紅了臉,額角滲出汗珠,使盡全力也壓不下去半分。  「刀太剛,易折。」李信鬆開手指,「遇上比你硬的,你崩得比刀快。往後每天加練兩個時辰卸力樁,學會借勁、卸勁,別總想著一刀劈死。

  還有,以後就算是練習,也用那柄九淵劍吧,力量有時而盡,劍術精妙了,總能多點保命機會。」

  王靜雅收刀,抿著嘴重重點頭,把大刀收了起來,轉頭取出腰間儲物袋中的九淵劍,重新修行起來。

  剛剛的打擊,對她來說,也是一種警醒。


  「我也來我也來!」程飛燕從柱子後面竄出來,身法靈動,八卦步踩得輕飄飄的。

  她本來想偷偷看李信指點莊紅袖二人,偷學兩招,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乾脆跳出來討教。

  李信掃了她一眼:「出手吧。」

  程飛燕垮著臉,只得展開身法。八卦步踩得鬼魅,身形飄忽,留下一串殘影,圍著李信繞圈。

  指尖真氣凝聚成針,專找穴位下手。她身法快,角度刁,尋常真氣境修士連她衣角都碰不到,最適合追蹤、偷襲、探查。

  可在李信眼裡,還是慢了。

  他腳步沒動,隨手拂袖,一股氣浪湧出去。

  程飛燕腳步一亂,身法瞬間破功,踉蹌著退了好幾步才站穩。  「身法夠快,根基不固。」李信搖頭,「加練破軍劍法,把真氣化為劍氣,我這招氣勁就掀不動你了。」

  他用的是同等級力量,飛燕師姐三招之內就落敗,終究還是劍法沒練到家。

  程飛燕苦著臉,應了聲「是」。

  不遠處的廊下,程元華和王五並肩站著,正搭手試招。

  程元華一身灰布長衫,內家拳走的是卸力路子,拳勢綿密,像裹著棉花的鐵。

  王五光著半邊膀子,橫練功夫剛猛霸道,一拳出去帶著風聲,筋骨噼啪作響。

  兩人拳掌相交,悶響連連,各自退了兩步,平分秋色。

  「老程,你這內家拳是越練越醇了。」王五哈哈一笑,揉了揉拳頭,「擱以前,我一拳能把你打退三步,現在居然震不動你了。」

  「你也不差。」程元華捻著鬍鬚笑,「真氣配上橫練,尋常刀槍都傷不了你。

  說起來,這都得謝謝信兒。要不是他帶來的龍氣滋養,咱們這把年紀,哪能突破真氣境。」

  王五連連點頭:「那是!咱們中原能出這麼個人物,是百姓的福氣。」

  兩人正說著,轉頭看見李信走過來,連忙收了勢。  李信走過去,對著程元華躬身行禮:「師父。」又對王五點頭,「五叔。」

  「免了免了。」程元華擺了擺手,「你現在是當朝國師,執掌天下軍政,不用跟我們來這些虛禮。」

  「那是給外人看的,自家人不拘俗禮。」李信笑道。

  樹蔭下,小月和阿離兩個小丫頭蹲在地上逗三花貓。

  芝仙也跑出來了,蹲在小月肩膀上,小爪子扒著她的頭髮,時不時催生一朵小野花,逗得兩個丫頭咯咯直笑。

  她們倆長期被龍氣溫養,又經常與芝仙待一起,根基比尋常武館弟子紮實得多。


  只是年紀還小,沒正式磨練筋骨,談不上武道進境。

  李信看了一眼,沒多說。

  這些人,就是他留在京城的根基。

  他要離開一段時間,這些人就是守住家業的底氣。

  ……

  這天傍晚,竹苑涼亭里只有李信一人。  石桌上擺著一壺涼茶,夜風穿過竹林卷進來,吹得茶杯微微發涼。

  青衣樓令牌浮在案頭,淡金色的光幕穩穩撐開,是小隊私人群聊頻道……

  四人各在一方世界,不靠碰面,全憑跨位面傳訊議事。

  令牌微微一顫,韓月的消息最先跳出來:「都注意了,我找了一條路子。」

  幾乎是同時,蕭千帆的消息跟著冒出來,語氣帶著他慣有的隨意:「剛把手頭的軍務推了,韓隊有話直說。」

  蘇晚的消息晚了兩息,清淡簡短:「在。」

  李信伸手給茶杯續了涼水,指尖輕點光幕,回了一句:「說吧,什麼路子?」

  韓月的回覆開門見山,一行行字清晰地浮在光幕上:「通明大陸,南域升仙會。十年一屆,下個月舉行。」

  她把情況攤得很細:「通明大陸是正經修真大世界,南域八大宗門坐鎮,金丹遍地走,元嬰也不算稀罕。

  升仙會是南域最大的收徒盛典,三十歲以下修士都能參加,上台鬥法,天賦高的直接被宗門收走,最差也能混個外門弟子身份。」

  「這一屆分量最重。頂級大宗明月天宗,會派一位化神長老親自主持,設三個親傳弟子名額。

  只要打進龍虎榜前三,直接入內門核心,金丹功法、結金丹、渡劫心得、修煉資源,宗門全包。」  蕭千帆的消息緊跟著跳出來,還帶了個挑眉的語氣:「化神長老?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

  不過話說回來,我們都築基了,年紀也不算小,人家收徒不看根骨年紀?」

  「看,但更看資質和潛力。」韓月的話頓了頓,明顯是衝著李信說的,「你還不到十四歲,築基後期巔峰,自帶武意法相,肉身、精神雙強,還能越階斬殺日晷那種四階巔峰。

  這種資質放在通明大陸南域,也是百年不遇的天才。

  只要你上台打幾場,絕對有大宗門搶著要。」

  「就算不拜師,升仙會附帶的修士大集也不能錯過。

  南域所有商會、散修都會趕過去,黑市、拍賣會、私下交易應有盡有。

  結金丹、金丹期功法、渡劫法器,平時碰不到的東西,會上都有可能出現。」


  李信指尖叩著冰涼的石桌,沒急著回話。

  他缺的不只是一顆結金丹。

  從金丹到元嬰的完整法門、引劫渡劫的經驗、穩固道基的天材地寶,這些東西,靠自己摸索,一百年都未必摸得到門檻。

  升仙會,確實是目前最靠譜的路子。  「就沒別的選擇?」蕭千帆的消息先跳了出來,「比如我玄黃大世界?我武侯府好歹也是頂尖勢力,煉體的奇珍、武道的功法,多的是。」

  他頓了頓,自己先否決了,語氣嚴肅了幾分:「但說實話,對你沒用。而且不是一般的沒用,是害人。」

  「第一,我那是高武末劫界,天道有死規矩,只認本土血脈傳承。

  外來修士敢在那裡結武丹,直接引動滅世天劫,神形俱滅。

  不是我不幫忙,是天道鎖死了,誰來都沒用,武侯府世子也不行。」

  「第二,你的道基是修真築基道,還綁定了本源世界意志,跟武道體系根本不兼容。

  強行轉武丹,就得廢掉現在的築基道基,萬木呼吸法、武意法相、磐石真身,全得廢。

  相當於自廢武功重修,得不償失。」

  「第三,武道丹是血肉道果,煉的是肉身極限,最多摸到武聖就到頭了。

  你要守本源世界,要應對諸天勢力,得走法則路子,修真金丹才能觸碰到法則門檻。

  武道丹撐死了能打,護不住一界,扛不住界膜衝擊。」

  光幕安靜了幾秒。  蕭千帆說的是實話。不是他不仗義,是真的幫不上,硬幫反而害了李信。

  蘇晚的消息跟著浮現,聲音清清淡淡,卻很認真:「精靈世界也不行。」

  「生命之泉能洗髓伐脈、治傷續命,但不修金丹。

  精靈族的高階是自然守護者,靠感悟世界樹法則進階,跟人類修真體系完全是兩條路。

  你就算去了,也找不到結金丹的法子,最多養養傷,提升點草木親和度,對破境幫助有限。」

  「更重要的是,世界樹對界主氣息極其敏感。

  你帶著一整個世界的意志印記過去,會被精靈長老會判定為域外入侵者,直接啟動世界樹防禦。到時候別說拿資源,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難說。

  再說,我也不能拿整個族群冒險。」

  李信指尖輕點光幕,回了兩個字:「理解。」

  韓月又補充了幾個備選,語氣帶著幾分凝重:「我還查了幾個地方。

  萬星墟,古修遺址,據說有金丹遺物,但那地方是諸天盜修的老巢,邪修、魔修、各方勢力混戰,黑吃黑是家常便飯。


  我們四個過去,大概率被人圍了,風險太高。」  「靈寂洞天,上古丹宗遺址,裡面肯定有結金丹,甚至有元嬰丹方。

  但入口被三大宗門聯手封死了,要元嬰令牌才能進,硬闖就是死路一條,沒商量。」

  「還有北冥神魔戰場,荒廢幾萬年了,毒氣漫天,神魔殘魂到處飄,進去九死一生。

  機緣全看命,太不穩當,賭不起。」

  這麼一排下來,所有捷徑都堵死了。

  「去你那的話,化神長老神念覆蓋整個落仙山,會不會看穿我們的跨界氣息?」李信忽然開口,問得直接。

  韓月的回覆來得很快,顯然早有準備:「一般不會。化神長老不會無緣無故掃散修根骨。

  只要你收斂本源珠氣息,不動用界主力量,只露築基後期的修為,就不會暴露。

  真要是被盯上了,就捏碎青衣樓緊急撤離符,耗三倍功績點強行跨界回撤,保命沒問題。」

  「實在不行,我們去黑市搶了結金丹就跑?」蕭千帆出了個歪主意。

  「找死。」韓月當場否決,「升仙會有三位元嬰長老坐鎮秩序,敢在會上強搶,當場就被陣殺了。

  而且我們要的不止是丹,還有完整的金丹功法、渡劫心得、後續修煉路徑。  搶來的丹沒人指點,吃了也容易爆體,道基不穩,以後寸步難行。」

  李信指尖輕輕敲著石桌,沉默了幾秒。

  他要的,從來不止是自己一個人結丹。

  如果能拿到正統的金丹修行體系,甚至更低階的完整修真法門,就能反過來補全本位面的修煉路徑。

  以後程師父、王五、莊紅袖他們,也能有完整的進階路子,不用像現在這樣摸著石頭過河。

  一個人強不算強,整個世界的修煉體系提上來,才能真正守住本源珠。

  算來算去,通明大陸的升仙會,反而是最穩妥的選擇。

  體系完全兼容,身份能操作,風險可控,機會足夠多。

  既能碰運氣交易結金丹,也能打榜單搏宗門傳承,進可攻退可守。

  「還有件事,必須說清楚。」韓月的消息鄭重了幾分,「身份的事。青衣樓令牌只能用來臨時過境,相當於通關文牒,最多待一個月。

  想長期駐留參加升仙會,絕對不能用青衣樓身份。」

  李信回:「你的意思是?」  「偽裝成本土散修。」韓月早有安排,「我已經托南域的散修渠道,辦了四塊身份玉牌。

  身份是偏遠小宗門青玄宗出來歷練的弟子,宗門在獸潮里滅了,只剩我們四個逃出來。


  履歷、來路、宗門背景都做圓了,宗門舊址早就沒了,查無可查。」

  「過境之後,我會用秘法洗去你們身上的跨界氣息,偽裝成本土修士的靈韻。

  這樣世界意志不會判定我們是入侵者,宗門也查不出來。」

  「但有三條死規矩,誰都不能破。」韓月的字里都透著鄭重,「第一,不許暴露青衣樓令牌,更不許動用跨界手段;

  第二,不許明面上使用不屬於本世界的手段,暴露了說不清楚傳承,就會很麻煩;

  第三,不能與魔族勢力勾結,這一點,只是我個人想法,魔族是大敵,我也不想自家世界被顛覆。」

  蕭千帆回得飛快,帶著點調侃:「這個自然,總不能跟隊長作對不是。咱們這是相當於掛靠個滅門宗門,變相黑戶?」

  「不算黑戶。」韓月懟了回去,「身份玉牌是真的,路引是真的,就是出身編了個幌子。

  修真界散修無數,滅門的小宗門多如牛毛,誰會閒著沒事查你老家在哪。

  只要不惹事,沒人管你。」  李信指尖摩挲著令牌邊緣,涼潤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風險有,但在可接受範圍內。

  比起結丹的機緣,比起守住本位面的底氣,這點風險不值一提。

  他指尖落下,回了兩個字:「可以。」

  沒人有異議。

  「三天後出發。」韓月敲定時間,「落地在青桑城,離升仙會舉辦地落仙山還有三天路程。

  這三天先適應環境,摸摸情況,別著急露頭。

  身份玉牌過境前我統一分發,都記好自己的人設,別露餡。」

  事情定下來,群聊頻道里的消息漸漸少了。

  蕭千帆說要回去準備淬體的丹藥,蘇晚說要去族裡報備一趟,先後告辭。

  光幕暗下去,令牌重新變回冰涼的銅質,落在石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亭子裡只剩李信一個人,夜色已經深了。  他起身,往紫宸殿去。深夜的皇宮空曠寂靜,只有巡邏甲士的腳步聲遠近交替。

  他走到龍椅旁,指尖按在冰涼的扶手上。冰涼的玉石觸感傳來,帶著龍氣的溫潤。

  凝神,一縷凝練到極致的武意,緩緩沉入椅下的金磚深處。

  這道印記融入了他七成刀意,一旦有金丹級別的強者闖入京城核心,印記會自動觸發,擋下致命一擊,同時跨空傳訊給他。

  這是他留給京城的最後一道保險。

  第二天,他召來楊凡、莊紅袖、王靜雅、程飛燕,還有程元華、王五和大哥李誠。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少則一月,多則三月。」李信坐在主位上,聲音平穩,「京里的事,按之前的規矩來。」

  「楊凡,青龍會繼續盯緊各地異動,尤其是天津教堂、上海賭坊那幾條線。

  只盯,不打,別打草驚蛇。對方手段邪門,真遇上怪事,不要硬查,記下來等我回來處理。」

  「紅袖坐鎮李園,照看芝仙,定期用生字符溫養,別出岔子。

  園裡的護衛隊加緊操練,別鬆懈。」

  「靜雅和飛燕師姐分駐南北要地,穩住新軍防務。  邊境守軍按部就班,不要主動挑事。」

  「師父、五叔,京畿安危就勞煩二位多盯著點,沒事的時候教導一下我大哥。」

  「不用多掛懷。」

  程元華皺了皺眉,花白的眉毛擰在一起:「要去多久?會不會有危險?

  實在不行,我跟你一起去,好歹有個照應。」

  「無妨。」李信語氣平淡,「去找點突破的機緣,並不在咱們這個世界,不過,一旦有大危機,我會得到消息,立即趕回來。」

  他沒說諸天勢力的事,但還是漏了點口風,免得他們擔心。

  這些人是他的根基,不是用來跟著他冒險的。

  交代完所有事,第三天清晨。

  晨霧還沒散,竹林里濕氣很重。

  看著青衣樓令牌上面的信息。

  李信若有所思的捏著韓月新傳遞過來的一枚玉符。  「捏碎這個,先走青衣樓臨時通道,落地後我再給你們洗去跨界氣息,換上青玄宗的身份。」

  韓月發來信息:「記住,落地之後,我們就是青玄宗的同門。

  我是大師姐,你們是師弟。別露餡。」

  李信最後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摸了摸身邊莊紅袖的柔細長發,笑道:「我出去之後,勤加修練啊,別只顧著鑽研廚藝,家裡全靠你了。」

  「少爺,我省得。」

  莊紅袖有些不舍的拉著他的衣袖,認真點了點頭。

  「走了。」

  李信擔碎手中玉佩。

  青光閃過,空間泛起漣漪。

  風穿過竹林,沙沙作響。院中空空蕩蕩,仿佛從未來過人。

  只有莊紅袖呆呆立在原地,久久無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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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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