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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 時間線,斬滅(求訂閱)

  從京城出來時,李信給莊紅袖、楊凡等人下了命令……

  城內暗線按兵不動,若有異變,只盯不抓,等他回來再清。

  夜風灌進領口,真元在經脈里高速運轉,【御風】拉到極致,腳下的村鎮、官道、河流飛速往後退。

  幾百里地,半個時辰就到。

  第一站,河北境內。

  土坡下圍了上千鄉民,個個眼神狂熱,神情猙獰,手裡攥著鋤頭扁擔、木頭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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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坡頂站著個灰袍人,手裡卷著本泛黃的手抄書,聲音裹著奇異的韻律,一句一句灌入眾人耳朵里。

  罵新政暴虐,罵李信是域外妖邪,說跟著他反了大清就能回來,田地、銀子、功名,樣樣都有。

  鄉民們越聽呼吸越粗,眼珠越來越紅,前排已經有人扯著嗓子嘶吼,要衝去打縣城。

  身邊的親人拽他胳膊,他像沒知覺一樣,反手一鋤頭砸過去,砸得人頭破血流也不鬆手。

  坡腳橫躺著兩三具村民的屍體,是剛才反對復辟的,被人當眾用鋤頭砸爛了腦袋,腦漿混著黃土淌了一地。

  旁邊跪著個哭嚎的婦人,被旁邊的鄉民一腳踹在額頭上,磕在石頭上,血順著臉頰往下流,也沒人多看一眼。  灰袍人叫火蛇,嘴角勾著冷笑。

  精神蠱惑律令,對付這些沒修為的土著,百試百靈。

  上一個世界,他靠這一手挑動三郡內亂,硬生生拖垮了一個剛崛起的新王朝,死的人填河都能堵斷水流。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落在坡頂。

  李信提著刀,站在跳動的火光里,沒說話。

  火蛇反應極快,回身就是一掌。

  掌風陰寒刺骨,裹著濃得發膩的檀香味,像是千百人跪地祈拜的怨念擰成了實質。

  一掌打出,天地翻覆,五感皆迷。

  狂風呼嘯著,掌沿就像能夠無限擴大,直至遮蔽整個視野,讓人無從格擋。

  這是他的招牌殺招,不知多少同階修士栽在這一掌下。

  主攻精神,兼固破法破血。

  掌風掃過土坡,像是地獄裡掃過的陰風,表層黃土瞬間凍成硬塊,裂開幾道細紋,齊腰高的野草瞬間枯黃髮脆,風一吹就碎成了粉末。  李信身形微晃,只覺身邊空氣,被這股氣息一轉,立即粉碎塌陷。

  再化為漣漪,向著自己席捲而來。

  李信翻轉新亭侯,用刀背橫著抽了出去。


  啪的一聲悶響。

  刀背結結實實抽在火蛇手臂上。

  整條胳膊從肩胛處直接斷裂,骨頭碎成十幾截,白森森的碴子刺破皮膚露出來。

  火蛇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整個人被抽得橫飛出去,滾下土坡,揚起一片黃土。

  「原來是攻強守弱的脆皮啊,精神力不凡,肉身戰技,卻不值一提。」

  李信呵呵笑著。

  火蛇掙扎著爬起來,半邊身子麻得不聽使喚,眼中閃過狠色,指尖就要捏碎藏在袖裡的引魂符……

  只要符碎,上千鄉民體內的蠱惑種子會同時炸開,當場瘋掉互相啃食。

  就算對方再強,也救不了這麼多人。  可他指尖剛碰到符紙,就覺得識海一疼,像是被一根針狠狠扎了進去。

  引魂符的靈力瞬間被掐滅,連帶著他的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似乎靈魂與肉身隔離。

  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操控。

  最離譜的還是,四周已經變了模樣,不再是山村和百姓,戰火與反抗。

  而是到了十八層地獄的餓鬼獄裡,無數尖厲嘶嚎震人心魄。

  眼前瞬間湧出無數鄉民,各自形容慘厲,全是這些年被他蠱惑而死的人。

  缺胳膊斷腿的、滿臉是血的,哭著喊著撲上來,撕扯他的血肉,啃食他的神魂……

  火蛇渾身一僵,雙眼猛地瞪圓。

  「不……滾開!」

  他抱著頭嘶吼,意識在幻象里快速崩潰,嘴角溢出白沫。

  他引以為傲的精神蠱惑,在絕對的精神力量面前,反過來成了絞死自己的繩索。  肉身還在,腦子已經變成了空白。

  李信站在坡頂,指尖還保持著彈動的姿勢。

  【迷神】天賦用處很廣,最厲害的倒不是攻擊有多強,而是能生成種種幻象,直問對手內心。

  但凡心中有一絲魔念,立即反噬,把恐懼放到最大,最後,死在自己的招牌手段之下。

  「也讓你嘗嘗被精神玩弄的滋味。」

  李信走過去,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血噴在黃土坡上,很快滲進泥土裡,暈開一片深色。

  收了火蛇的隨身物品,看了一眼裡面的靈石和丹藥,以及一些奇怪的器械。

  李信點了點頭,沒有上去打擾那些突然清醒過來,又嚎啕大哭的村民。

  漸漸的,就有人發現,站在山坡上的李信,看到了身首兩分的火蛇。


  有人當場跪拜。

  有膽大的,紅著眼睛,衝上前來,把火蛇屍體剁成肉泥。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李信沒有多留。

  也沒多說什麼,只是笑了笑,在所有人面前,沖天而起,直破雲霄。

  御風天賦運轉,身形化作一道青影,朝著直隸方向飛去。

  夜風颳得面頰發疼,腳下山川飛速後退。

  ……

  第二站,直隸河灣。

  河面上飄著十幾艘烏篷粥船,穿素衣的女子站在船頭,正給岸邊流民施粥。

  女子名叫藥師,扮成了慈善堂的教習,粥里、藥包里都混了符文灰末。

  流民吃了不出三天就會生癔症、做噩夢,最後變得渾渾噩噩,像行屍走肉一樣任她驅策。

  之前在南方一個小世界,她往一條大河裡撒了一包符灰。

  半個府的人都失了心智,互相啃食,河道都被屍體堵斷了。  岸邊站了上百面色青白的流民,眼神空洞,像沒了魂的木偶。

  靠前的幾個已經開始失控,抱著旁人的胳膊就啃,皮肉被咬得翻出來也不覺得疼,嘴角淌著黑血,眼白翻得只剩一點。

  李信落在河灣邊上時,藥師立刻察覺。

  她腳尖點水,身形飄然後退,輕功卓絕,踩在水面上連漣漪都沒濺起多少。

  雙手連揮,數百道銀白光符鋪天蓋地朝李信飛過來,符紙上畫著扭曲的律令紋路,一半是迷幻幻術,一半是腐骨劇毒。

  沾到一點就皮肉潰爛、神智盡失。

  符籙砸在水面上,滋滋冒起白煙,河水瞬間黑了一片,幾條游魚翻著白肚浮上來。

  皮肉接觸符水的地方直接爛穿了骨頭,腥臭氣順著風飄過來,嗆得人胸口發悶。

  幾百道符籙炸開的同時,藥師掐了個水鬼律令。

  河水裡瞬間冒出來十幾具泡得發脹的屍傀,張著嘴從水下撲上來,指甲又黑又長,帶著屍毒。

  這是她的底牌,專門對付近戰修士。

  「這是召喚師類型,還是毒修?」  李信天眼微開。

  所有幻術軌跡在視野里無所遁形,銀符的本體、飛行路線、威力落點,清清楚楚。

  大半都是虛招,真正的殺招藏在左側第三排,貼著水面打過來,又快又隱蔽。

  「沒用的。」


  李信一掌拍在水面上,渾厚的掌力震得河面炸開,十幾具屍傀瞬間被震得四分五裂,碎肉混著河水濺了一地。

  他腳步一錯,身影消失,縮地成寸般跨出數十丈,穿過符陣的空隙,出現在藥師身後。

  幾百道符籙全打在了殘影上,轟然炸開,河面炸起大片水花,水霧瀰漫。

  藥師臉色大變,剛要轉身,後心已經被按上一隻手掌。

  渾厚掌力透體而入,心脈瞬間震碎。

  七竅竄出熊熊金焰,靈魂第一時間,已經被焚毀。

  白陽真氣化為的焚海真焰,威力比起以前,更要強橫十倍不止。

  李信以築基後期的真元催動,更是能焚江煮海……  藥師就算是早早的布下真元護體,也如紙張般,不堪一擊,被真元滲透,瞬間燒為焦碳,如同斷線的紙鳶一樣栽進河裡,激起一圈漣漪。

  藏在指甲縫裡的毒針還沒來得及彈出去,已經沒了用武之地。

  幾百道銀符失去靈力支撐,紛紛落在水面上,化作細碎銀光消散。

  李信伸手一招,收起掉落的手儲物手鐲,看了一眼岸上茫然的流民,留下兩句傳音,讓他們去附近縣衙領救濟糧,隨即轉身離去。

  ……

  第三站,河南開封。

  城南一處雅致園林里,幾十名士子圍坐飲酒論政。

  上座的老學究鬚髮皆白,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衫,滿口孔孟大義,痛斥分田令是毀聖人規矩、亂華夏綱常。

  說得慷慨激昂,滿臉憂國憂民。

  底下士子聽得連連點頭,不少人滿臉憤慨,已經在串聯聯名上書,要抵制新政。

  石案上鋪著墨跡未乾的聯名檄文,「誅妖國師、清君側」幾個字寫得工工整整,幾個士子按著印泥準備落款,連次日貼滿開封城的路線都商量好了。

  這老學究代號春秋,專修精神干預。  他不會直接控人心智,只慢慢扭曲人的認知,讓你自己覺得是在維護道義、堅守正統,比明火執仗的蠱惑陰毒百倍。

  上一個世界,他靠一張嘴挑起三十年內戰,死了上千萬人,比十萬大軍殺的還多。

  李信站在院外的樹影里,聽了一會兒。

  【聞秘】天賦發動,老學究心裡的念頭清清楚楚傳過來……

  什麼聖人規矩,全是幌子。

  他盤算的是挑動這些士子衝擊府衙,製造流血事件,再把屎盆子扣在新政頭。

  攪亂士林輿論,讓天下讀書人都站到新政的對立面。


  標準的歷史修正手法,殺人誅心。

  李信沒有當場衝進去。

  士子是被蠱惑的,這時候根本沒了思考能力。

  殺了他們,反而坐實了「暴政」的罵名。

  他等到深夜,宴席散了,老學究獨自回到居所。  院門被推開時,老學究正坐在燈下整理偽史冊子。

  抬頭看見李信,他臉上沒多少意外,反而輕嘆一聲:「你殺了我也沒用。我說過的話,已經刻進他們心裡了。歷史修正,不在人亡,而在心變。」

  說話間,他養了幾十年的文氣護罩悄無聲息鋪開。

  這是他的精神防禦,同階修士都難撼動分毫。

  硯台、毛筆隨著護罩緩緩浮起,空氣里凝著厚重的儒門正氣,尋常邪祟根本近不了身。

  他篤定對方不敢動他,動了就是得罪天下讀書人。

  護罩碎裂的瞬間,老學究悶哼一聲,卻沒慌,舌尖一頂上顎,一口精血噴在面前的毛筆上。

  那筆是他蘊養幾十年的儒門殺器「春秋筆」,專刺修士識海,陰毒無比。

  「我便是死,也要污了你的道心!」

  筆尖化作一道白光,直刺李信眉心。

  李信站著沒動,眉心七彩光華閃動,一柄刀形光影現形。

  後發而先至,重重劈在筆尖之上。  老學究腦袋向後一仰,鼻端眼角就流出鮮血,春秋筆像是撞在鐵板上,瞬間崩碎。

  他連退三步,咳嗽聲中,身體都佝僂起來。

  隨著咳嗽,他的耳孔,嘴裡,也是淌出腥紅鮮血,嘴裡喃喃道:「明明只是築基期,怎麼可能?我這浩然正氣春秋筆,怎麼可能不敵?」

  「井底之蛙。」

  李信冷笑一聲。

  精神力如山嶽般壓了過去。

  沒有花哨招式,就是純粹的精神碾壓。

  八十點精神力配合迷神天賦,化為一隻蒼穹大手,捏雞崽一般捏住了對方的靈魂。

  老學究臉色驟變。他引以為傲的文氣護罩,在這股威壓下像薄瓷一樣片片碎裂。

  石案上的硯台啪地炸成粉末,墨汁濺了滿桌。

  他悶哼一聲,仰頭倒在椅子上,眼睛還圓睜著,沒了氣息。

  到死他都不敢相信,同境界中,有人的精神力能強橫到這種地步。  李信走到桌邊,收拾了戰利品。

  把那些偽史小冊子攏在一起,扔進火盆。


  火舌卷上來,紙頁化作黑灰,飄了滿屋子。

  走出院子時,指尖微微發麻。

  連續四次精神碾壓,就算精神力八十也有滯澀感。

  他深吸一口氣,萬木呼吸法運轉,草木欣欣向榮的氣息順著毛孔湧進來,稍稍平復了識海的疲憊。

  蘇晚傳授的精靈族鎮族功法,還是很有用的。

  不便能得到草木親和,讓修行速度在加持上變得更快。

  還能短時間之內,恢復精神力。

  這一點,補足了李信只有【回血】、【回氣】天賦,並沒有精神回復技能的短板。

  雖然,萬木呼吸法,恢復精神力的速度並不快,但總好過沒有。

  ……  想到青龍會探子得到的情報。

  李信伸手向著空中劃出一個圓。

  光影閃動著,他看到一個身著鐵甲的將領,眼中露出寒意。

  武漢方向那一個,就是藏在新軍之中。

  帥帳里,幾個新軍弁目圍坐在一起,聽中間的營官說話。

  那營官代號斷脊,潛入新軍半個月,一直在暗中煽動譁變,說朝廷要兔死狗烹,裁軍奪兵權,不如反了另投明主。

  他本身是軍中搏殺的好手,還會律令?禁武,能在一定場域內暫時封住敵人的靈力、真氣和氣血修為,讓對手孱弱如雞。

  正面近戰罕逢敵手……

  因為,他禁別人,不禁自己。

  以他築基後期的高手,在這種情況之下,根本就沒有失敗的可能。

  之所以大張旗鼓,造反是假,設陷是真。

  目前,已經有三個營被他說動,再過三天就要舉營譁變。  帳篷角落堆著兩具新軍士兵的屍體,是剛才反對譁變被他當眾捅死的,刀口從胸口斜插到小腹,血滲進泥土裡,黑了一大片。

  幾個弁目聽得動心,已經在商量動手的時辰。

  帳簾忽然被掀開。

  李信走了進來。

  斷脊反應極快,抬手就拔槍,子彈近距離直射李信眉心,槍法又准又狠,沒有半分猶豫。

  同時他指尖微光一閃,律令?禁武悄然發動,想封住對方的靈力修為。

  在他看來,就算對方修為再高,被禁了靈力,近身搏殺也絕不是自己的對手。

  律令亮起的剎那,帳篷里掛著的佩刀、長槍同時失去靈光,旁邊幾個弁目渾身一僵,體內血氣被死死封住,臉色瞬間慘白。


  可這股律令落在李信身上,像石沉大海,像是半點反應都沒有。

  斷脊眼神一狠,棄了槍,拔出腰間短刀就撲了上來。

  他是軍中搏殺出身,招招都是同歸於盡的路數,刀刀直奔要害,陰狠刁鑽。換做普通築基後期,說不定真要被他逼得手忙腳亂。

  李信側身避開短刀,手肘撞在他胸口,咔嚓一聲,胸骨斷了好幾根。  斷脊悶哼一聲,還想揮刀,被李信抓住手腕,反向一擰,胳膊直接脫臼。緊接著一腳踹在胸口,把人踹飛出去嵌進土牆裡。

  砰的一聲悶響。

  斷脊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帳篷土牆上,土牆被砸出一個人形凹坑,塵土簌簌往下掉。

  他陷在裡面,胸口塌下去一大塊,肋骨全碎了,掙扎著口吐血沫抬頭,不甘心道:「怎麼可能禁不住,這是時空殿禁忌秘術,築基層次不可能抵擋得了……」

  「因為,從一開始,你禁的就是身邊的自己人啊,連敵人都分不清,秘術再有用又如何?」

  李信呵呵笑著。

  一刀揮出,把斷脊的頭顱斬了直來。

  這話對方是聽不明白的,不過,死都死了,還要那麼明白做什麼?

  迷神天賦,不愧是70級才激活的厲害精神攻擊技能,潤物細無聲。

  李信還沒近前。

  對方早就被迷惑了。

  把身邊的親信認作敵人,大招攻錯了位置,不死才奇怪了。  看著主將身死,剩下幾個弁目嚇得臉色慘白,撲通跪倒一片,渾身發抖,頭都不敢抬。

  李信掃了他們一眼,沒殺。

  被煽動的,自有軍法處置。身後新軍將領急匆匆趕來,老遠就匍匐在地,顯然認出了李信。

  「拜見國師大人。」

  「仔細分辨,若是被妖術所迷,情有可原。若是本心不服,立即清理。」

  「喏!」

  李信吩咐一句之後。

  收起戰利品,扔入儲物戒指,原地一陣風起,他騰身沖入雲霄,轉眼不見。

  身後跪了一地。

  「恭送國師大人。」

  ……

  五名核心執法官,已經死了四個。  只剩最後一個,日晷。

  靴底沾著塵土,李信連續奔波數千里,真元耗了近兩成。他沒停下來調息,只是深吸一口氣,真氣很快補滿,倒是耗去了一顆上品靈石。

  他辯清方向,朝著山東沿海方向掠去。


  山東沿海,廢棄古觀建在斷崖邊,半塌的屋頂露著天,月光從破洞裡漏下來,照得滿地銀色陣紋微微發亮。

  陣紋沿著地面蔓延,像血管一樣微微搏動,透著詭異的時空氣息。

  覆蓋範圍極廣,整座古觀連同周邊半座山都被裹在裡面。

  李信走進去的時候,日晷正端坐在陣心。

  他看起來四十來歲,面白無須,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布袍,手裡托著一座巴掌大的黃銅日晷,晷針在沒有陽光的地方,依舊輕輕轉動。

  「你比我預想的晚了兩個時辰。」日晷開口,聲音平淡,像在跟老朋友聊天,「我以為你殺完四個就會立刻過來。」

  「路上處理了點瑣事。」李信站在陣外,刀還在鞘里,「你的人都死了。」

  「幾個棋子而已。」日晷笑了笑,抬手將銅日晷一翻,一道銀光從指尖流入陣紋,「死了就死了,只要陣成了,他們死得就有價值。」

  話音落下,整座古觀瞬間亮了起來。  銀色陣紋齊齊發光,跳動的頻率越來越快。

  李信眼前一花,周遭景象開始扭曲、倒流。

  他看見海面上重新出現洋人的鐵甲艦,炮口對準天津口岸;

  看見京城火光沖天,前清的龍旗重新掛上城頭;

  看見自己還只是個無名小卒,新政、分田、新軍,全都成了沒發生過的泡影。

  不止是幻象。

  他能清晰感覺到,手上早年凍餓留下的凍瘡慢慢浮現……

  加深,體內雄渾的真元在緩慢回落,從七層往六層、五層跌。

  就連剛提升的玄武真身都在變弱,跌回了未曾領悟鋼筋鐵骨時期,一股虛弱湧上心頭。

  耳邊開始出現雜音:朝堂上的彈劾聲、大沽口的炮聲、百姓的哭喊聲,時光不僅在改世界,還在改變他的過去。

  時光倒卷得越來越快,他甚至看到了自己小時候在滄州城外搶著賑濟熱粥的畫面,看到了父母死在跟前,茅屋漏雨,三兄妹瑟瑟發抖,互相叫著名字,生怕睡著了再醒不過來……

  那些早已塵封的記憶被強行翻出來,拽著他往時間深處沉。  稍不留神,就會被時光流捲走,永遠困在過去。

  腳下的青石板慢慢軟成了泥土,古觀的牆壁在虛化消散,整個人像是要被吸進時間逆流里。

  每往前邁一步,都要花平時三倍的力氣。

  日晷的聲音從陣心傳來,帶著笑意:「怎麼樣?看著自己的心血一點點消失,不好受吧?

  三個世界都是這麼沒的,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陣紋光芒越來越盛,時光倒流的速度越來越快。這就是時間律令的恐怖之處。

  未等交手,先削你七成真元、六成精神。之前三個築基後期修士聯手闖陣,就是被時間減速活活耗死的,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

  甚至,過往的一些經歷,好像重新迴轉過來,讓人分不清過去與現在,精神恍惚。

  在這種情況下,怎能不敗?

  李信嘆了一口氣。

  剛剛這一刻,他本來以為,對方能時間倒流,一直倒流到自己的前世。

  他很想再看一眼,過去的時光,那些已然慢慢淡忘的往事,以及淡忘的人。  雖然記憶中還是能夠翻找出來。

  但是,當時的心境,卻是再也沒有了。

  人,不能同時擁有青春,以及對青春的感知。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這種心境,才是李信最懷念的東西。

  可惜,對方的時間回溯,並沒有觸及到自己的本源。

  只是一個勁的在這個世界裡回溯,連觸及到信力面板的資格都沒有。

  「可惜了。」

  李信搖了搖頭,雙眼微眯,天眼開到極致。

  層層疊疊的時光幻象在視野裡層層剝落……

  他看見日晷端坐陣心,背後脊椎處延伸出一根極細的銀線,和整個大陣的陣紋連在一起,像一根長在肉里的鎖鏈。

  韓月說得沒錯,陣眼就是日晷本人,開陣之時,他動彈不得。  找到了。

  「以為找到陣眼就有用?」日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一聲,「時光壁壘就在你面前,你碰都碰不到我。」

  李信沒說話。

  新亭侯出鞘。

  武意法相在身後無聲凝成,刀盾分立,氣勢沉凝如山。

  玄武真身全力運轉,周身罡氣凝若實質,硬生生頂住了時間減速的壓迫。

  刀光如雪,震碎了身邊幾片倒流的時光碎片。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瞳孔里只剩一道冷冽刀光。

  縱身躍起,一刀劈出。

  沒有花哨招式,就是最簡單、最直接的一刀。

  【千鈞】

  浩浩蕩蕩的刀芒,化為重重疊疊的山嶺,轟的一聲落下之時,眼前世界瞬間崩散。  甚至沒能撐住一剎那。

  刀光破開層層時光幻象,像是撕開一張薄紙,順著那根細銀線斬了下去。


  鐺!

  一聲脆響,像金屬斷裂。

  銀線應聲崩斷。

  陣紋的光芒瞬間暗了下去,倒流的時光幻象像碎玻璃一樣成片崩塌。

  所有回落的真元、消退的修為、浮現的舊疤,瞬間恢復如初,耳邊的雜音盡數消失。

  整座大陣的反噬全落在了日晷身上。

  日晷渾身劇震,大口鮮血噴出來,身體被反震之力從陣心彈起,懸在半空。

  他臉上終於沒了淡然,滿是難以置信:「你怎麼可能……斬得斷時光律令……」

  他的時間壁壘,連金丹修士都要費一番手腳,怎麼可能被一個築基後期的人一刀斬斷!

  李信眼神漠然:「以力破法,你沒見過?這招時光律令,再怎麼神奇,終究只是你這區區小修用出,又濟得甚事?」  話音一落,第二刀緊隨而至。

  刀光橫過脖頸,鮮血飛濺。

  頭顱飛起,撞在古觀斑駁的土牆上,又滾落下來,停在李信腳邊。

  無頭屍身在半空僵了兩息,才轟然砸落在地,鮮血漫過銀色陣紋,陣紋閃了幾閃,徹底化作飛灰。

  古觀重新恢復寂靜,只有破洞外的海風呼呼灌進來,帶著咸腥氣。

  李信拎起日晷的頭顱,走出古觀。

  東方天際已經泛了白。他站在斷崖邊,抬手把頭顱扔了下去。巨浪一卷,瞬間吞沒,連點水花都沒剩下。

  他取出青衣樓令牌,給韓月發了三個字:「都殺了。」

  沒過多久,光幕跳回一大段話,末尾一句格外清晰:「時空管理局短期內不會再派執法隊過來。陣亡執法官的權限自動失效,你這方世界的坐標會暫時失聯。

  但別大意,下次如果還敢來人,肯定是十分棘手的大敵。」

  李信知道。

  對方一個縱橫諸天的大勢力,不可能被自己這個小修士嚇住。  最多只會權衡付出值不值得。

  只要他們死得夠多,死的人份量夠大,遲早會撤消任務……

  世間事情,莫不如此。

  惹不起了,自然不敢惹。

  收起黃銅日晷,李信轉身御風而起,朝著京城方向掠去。

  飛出百餘里,他眉心忽然一跳,避凶天賦毫無徵兆地觸發。

  低頭往下看,本源珠子裡面,再次出現極其微弱的時空裂隙氣息,比日晷五人的氣息更淡、更隱蔽,像是有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又出現了。


  李信用千里照影照了一下,只看到淡淡光影。

  果然,在沒有精確信息的情況下,離得太遠,自己鎖定不了對方。

  「應該是其他勢力的人,趁著時光大陣回溯的波紋遮掩,潛入進來,果然夠謹慎夠狡猾。什麼牛鬼蛇神都出來了。

  不過也沒事,只要這些人膽敢露出一點尾巴,就能抓住形跡……」

  「還是先提升修為,以不變應萬變。」  李信這樣想著。

  ……………………………………

  求月票。糟,更早了,這是凌晨那一章。罷了,凌晨沒了,大家不要等了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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