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 芝仙認主
齊靈雲帶著李信走出繡雲澗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山風順著谷口猛灌進來,混著瀑布濺落的涼水汽,還有崖壁野生異草的淡苦味道,撲面而來。
齊靈雲走在前面。
夜色漆黑,山路碎石交錯、雜草叢生,路況極差,但她腳步穩穩落地,每一步都踩在最平整的石面上,雜草蹭不到衣擺,碎石絆不到腳踝。
李信落後她三四步,不遠不近跟著。
腰間新亭侯隨步伐輕晃,硬木包銅的刀鞘偶爾磕到路邊凸起的石筍,細碎的脆響穿透夜風,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他沒有刻意收斂腳步聲,也沒有快步拉近距離,始終保持著穩妥的間距,安分隨行,不逾矩、不脫節。
山路拐過一道彎,空氣里的檀香味驟然變濃。這味道源自齊靈雲的道袍,是血觀音金身殘血殘留的香火氣息,黏性極強,反覆清洗過後依舊無法徹底褪去。
「朱文傷勢很重?」李信開口問道。
齊靈雲腳步未停,頭也不回,聲音順著夜風飄來:「香火毒火入體。血觀音的渡化香火很陰毒,專啃修士生機,把修士本源當成薪火焚燒。」
「我剛才看過,她氣息微弱,隨時可能斷氣。阿童在用佛門神通強行續命,只能吊著性命,修補不了被燒空的修為根基。」
李信沉默片刻,抬手摸進懷中,掏出兩張邊角磨得發毛的黃符。 符紙硃砂紋路清晰工整,一張為生符、一張為死符,是他早前處理完俗務連夜繪製的成品。
符材普通,但灌注的信力精純異常,遠勝尋常修士的靈力符籙。
「到了先治傷。」李信亮出符紙,語氣篤定,「生死符搭配使用,能修補受損根基,我親自試過,效果穩妥。」
齊靈雲前行的腳步驟然一頓。
她接過符紙,側身低頭,目光落在兩張符紙上,真切感知到符內奇異精純的能量波動,緊繃一路的肩頭徹底鬆弛下來,脊背的僵硬感盡數褪去。
兩人繼續前行,走出十餘步後,齊靈雲的聲音輕了幾分:「一會見到金蟬,別跟他纏鬥太久。
他近期衝擊鴛鴦霹靂劍第三重,正手癢難耐,憋著找人試招。」
「明白。」李信應聲,「點到為止。」
穿過最後一片松林,凝碧崖後院映入眼帘。
院中未燃燈火,數顆鴿卵大小的夜明珠嵌在廊柱之上,冷白微光鋪散開來,將整座院落照得通透。
院子裡幾人分立各處,無人言語,四下死寂,只能聽見廂房內傳來朱文微弱細碎的呼吸聲。
齊金蟬蹲在院中石凳上,鴛鴦霹靂劍橫擱膝頭,手指反覆摩挲劍柄紅纓,動作煩躁拖沓,藏不住心底的擔憂。 沒進屋,估計不是不擔心,而是不太敢看朱文那難過的模樣。
笑和尚立在廊下陰影中,雙手攏在袖內,一副慵懶倦怠的模樣。
唯有袖口時不時閃過一絲透明劍影,轉瞬即逝。
石生靠在假山側壁,腳邊七八塊碎石懸空自轉,圍著他腳踝不停盤旋,石子碰撞的細碎聲響,是院內唯一的動靜。
齊靈雲徑直走到廂房門前,抬手推門。
門軸順滑無聲,沒有發出半點異響。
李信在門口駐足片刻,等屋內淤積的氣息散出。濃郁的檀香味混雜著藥味與淡淡血腥氣撲面而來,悶得人胸口發沉。
阿童盤腿坐在床前地面,雙掌合十抵於胸前,淡金色佛光從掌心湧出,化作一層緻密光罩,牢牢罩住床榻上的朱文,死死壓制著體內毒火蔓延。
朱文靜靜躺臥,面色青白僵硬,毫無血色。
眉心一縷暗金色黑氣反覆遊走沉浮,如同活蛇鑽竄。她呼吸淺促紊亂,每一次吸氣,胸口都會大幅凹陷,看著格外兇險。
李信緩步走到床邊,沒有直接觸碰朱文軀體。眉心微光一閃,天眼即刻開啟。
經脈脈絡在他視野中清晰浮現,暗金色的香火毒火順著手太陰肺經侵入胸腔,一路沿任脈朝丹田飛速蔓延。 毒火過境,經脈壁乾枯脆裂,朱文自身的生機本源被持續焚燒,毒火越燒越盛,壽元隨之不斷損耗。
阿童的佛門佛光只能封鎖毒火擴散範圍,卻無法修復已經被毒火焚毀的經脈根基。如同堤壩阻住洪水,卻救不了早已被沖毀的田地。
「符。」李信抬手。
齊靈雲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從袖中取出兩張符籙,穩穩放在他掌心。
李信抬手撩開被褥,將死字符精準貼在朱文丹田位置。
符紙貼合皮膚的瞬間,瞬間泛起漆黑光澤,硃砂紋路活轉過來,順著皮膚毛孔鑽入經脈。
黑色符線極速遊走周身,所過之處,盤踞的暗金色香火毒火被盡數剝離、裹挾,反向收攏進符紙之內。
符紙表面快速鼓起一層暗金紋路,內里傳來細微的掙扎震動,溫度持續升高。
緊接著,他將生字符按在朱文眉心。溫潤白光瞬間鋪散全身,順著經絡滲入四肢百骸。
被毒火燒斷的經脈斷面緩緩接續,乾涸空蕩的丹田重新滋生出靈氣微光,耗損的生機一點點復甦回暖。
屋內只剩佛光低弱的嗡鳴。朱文的呼吸逐漸平穩綿長,胸口起伏恢復正常,眉心黑氣由濃轉淡,最終徹底消散。青白的臉頰,慢慢透出一抹鮮活血色。
阿童睜開雙眼,先後掃過朱文、兩張符籙,最後看向李信,沉默不語。 稍稍收斂佛光,騰出空間讓符籙藥力徹底滲透經脈。
齊靈雲立在床尾,全程靜靜注視著朱文的變化。
看著師妹面色回暖、眉頭舒展,她緊繃許久的指尖緩緩鬆開,心頭的大石徹底落地。
「無礙了。」李信收回手,輕聲道,「休養一夜就能徹底恢復,根基盡數補全,不會留下後遺症。」
「辛苦你了。」齊靈雲神色柔和幾分,轉身走出廂房。
李信過了一會,才踏出房門,他聽到齊靈雲說起芝仙的事了,兩姐弟難得的有了些爭執。
齊金蟬眼眶泛紅,臉上卻強行繃著,顯然是方才偷偷哭過,一直在硬撐著裝鎮定。
見李信出來,他立刻上前一步,面色十分複雜,想說什麼又咽下。
笑和尚悄無聲息從廊下移至齊金蟬身後,隱劍蓄勢,隨時可以出手。
石生也停下了腳邊碎石,目光牢牢鎖定李信。
「我姐說,你要帶走芝仙?」齊金蟬手掌緊緊扣住劍柄,語氣帶著少年人的執拗。
「是。」李信坦然點頭。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打贏我們,你再說帶走它的話。」
話音未落,鏘然劍鳴炸響。一紅一紫兩道劍光破空而出,鴛鴦霹靂劍拖著細密的紫色電弧,在夜色中交叉成十字,裹挾噼啪炸響的電流,直直絞向李信胸口。
這是齊金蟬目前能催動的最強招式,真元與精神力雙重加持,劍風凌厲刺骨,顯然是沒有被打得服氣。
幾乎同一時刻,笑和尚驟然出手。
袖中無聲滑出透明無形劍,三道劍尖分點而出,精準鎖死李信肩井、曲池、合谷三處關節大穴。
招式路數和日間山崖試探一致,但此刻劍速翻倍,劍意凝練刺骨,明顯是存了心要擊潰李信,找回場子。
李信原地未退,並沒拔刀。
天眼全開,高速流轉的劍光在視野中被無限放慢。
鴛鴦霹靂劍的十字絞殺存在明顯破綻,紫劍提速半分,兩道劍罡交叉處偏左三分,靈力對沖紊亂,是整招最薄弱的位置。
同時他精準捕捉到笑和尚的出劍習慣,對方蓄力第四記隱劍的瞬間,虎口會微微下沉。
這個細微動作,尋常修士根本無法察覺。 李信身形前壓,主動切入劍風中心。右指精準彈在紫劍劍脊之上,清脆金鐵撞擊聲炸開。
紫劍受力偏斜,狠狠撞在紅劍劍身,兩道凌厲劍罡互相衝撞抵消,成型的十字絞殺瞬間崩碎,漫天劍光散亂消散。
同一瞬,他左手反手探出,雙指併攏點在無形劍側面劍身。
凝實指力順著劍身貫穿,直震笑和尚虎口。
笑和尚手臂發麻,氣血一滯,即將成型的第四路隱劍直接夭折,只能腳步輕點,向後飄退半步,袖中隱劍收回。
齊金蟬連退三步,雙腳踩在青石板上,硬生生踏碎兩塊石板,石屑四濺。
他低頭看著震顫不止的雙劍,又抬頭看向李信,滿眼難以置信。
他這一劍法武合一、真元盡出,就算是同門長老也不敢徒手硬接,卻被李信隨手一指徹底破掉。
雙方的實力差距,一目了然。
「他能看穿我們的劍路。」笑和尚開口,嗓音低沉乾澀。
「我看得出來!」齊金蟬賭氣似的將雙劍歸鞘,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徹底泄了氣,「不打了,我打不過。」
「承讓。」李信拱手行禮。 「不用假惺惺。」齊金蟬撇了撇嘴,「你要是拔刀,我一招都撐不住。你刻意留手,比劃了這麼久,我沒必要死撐面子。」
他話音剛落,便轉頭看向廂房門口,語氣詫異:「小文?你怎麼出來了?不多休息一會?」
朱文扶著門框緩步走出,腳步依舊虛浮,但臉上青白盡退,恢復了正常血色,眼神清亮通透。
她走到齊金蟬身側,先確認同伴無礙,才抬眼看向李信。
「那兩張符很管用。」朱文氣息偏弱,卻字字清晰,「一張拔除了所有毒火,一張補全了我損耗的根基。
我能清晰感覺到,自身修為在穩步恢復,不是暫時壓制傷勢。」
齊金蟬抿了抿嘴,糾結半晌,最終還是放下了少年人的傲氣。
「你救了朱文,我欠你天大人情。」他直視李信,認真說道,「芝仙的事,我們兩個是同意的。」
李信點頭,轉頭看向一旁沉默佇立的齊靈云:「還剩最後一關。」
齊靈雲沒有應聲,目光越過院牆,遙遙望向繡雲澗的方向。
她心裡清楚,孫南才是最難說服的人。
他為人刻板守禮,規矩大於一切。 而青衣樓在諸天萬界的名聲極差,向來正邪難辨、唯利是圖。
早年一樁舊怨,讓他對青衣樓所有人都抱有極致的偏見,根本不會輕易相信李信會真的善待芝仙。
繡雲澗石樑上風勢更烈,夜風掀動白衣獵獵作響。月光鋪灑在孫南身上,襯得他周身清冷孤絕。
他手持銀色飛劍,劍尖斜垂地面,劍身靈光明暗交替。
見兩人走近,孫南緩緩轉身,面無表情,眼神審視。
「你要帶走芝仙?」孫南聲音不高,字字硬朗,「青衣樓行事無規,給錢便做事、正邪不忌。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不是藉機謀取山門靈物用來煉藥,從而傷及芝仙性命?」
「你有這擔心也不奇怪。」
李信笑道。
「韓月提前跟我說過,你與青衣樓有舊怨。
詳情我不清楚,只知道你曾放過一名青衣樓修士,那人轉頭屠戮了你的師弟。」
「我不為別人過錯分辯,也不代表青衣樓所有人。我只讓你親眼見證……」
「見證什麼?」 李信抬手指向西南密林:「真正圖謀芝仙的人,還藏在暗處。他馬上就會動手,你自可分辨真偽。」
孫南面色依舊冰冷無緒,唯有手中飛劍劍尖,極其細微的顫動了一瞬。
這一絲異動,唯有開啟天眼的李信能夠捕捉。
不等孫南再次開口質疑,西南夜空驟然亮起。
人都到這邊來了,時空管理局的人還不動手,就是傻子了。
一道淡藍光柱沖天而起,半空撐開一面半透明屏障,屏障邊緣布滿密集銀色符文。
劇烈的靈力波動席捲四方,壓得周遭林木盡數彎折。
律令領域,徹底展開。
鐵則終究按捺不住,從後山裂隙潛入峨眉,直接對芝仙藥圃開啟領域,打算強行封禁擄走靈仙。
孫南臉色驟變,劍勢微松,不再鎖定李信。
他身形一閃,銀色劍光破開夜風,直奔藥圃而去。
李信、齊靈雲緊隨其後,三道身影轉瞬抵達藥圃外圍。 圃內局勢岌岌可危。
鐵則立在領域中心,三名時空管理局執法官分立三角,層層布設律令結界。
淡藍色符文覆蓋大半個藥圃,規則鎖鏈瘋狂鑽入靈芝叢中。
芝仙蜷縮在藥圃正中央,小小的白色身軀瑟瑟發抖,雙腿逐漸虛化透明,已經做好了化煙自毀、保全本源的準備。
「禁五行遁術。」
鐵則冰冷機械的聲音響徹領域,「禁真元法力……目標鎖定,啟動回收。」
孫南劍光凌厲,瞬間切入領域,劍尖直刺鐵則咽喉,攻勢迅猛決絕。
鐵則側身躲閃,指尖翻轉,律令領域瞬間再次添加規則。
「禁飛劍。」
沉悶嗡鳴炸開,領域藍光暴漲。孫南的銀劍驟然僵在半空,距鐵則咽喉僅剩三寸,卻被無形規則死死禁錮,向下掉落。
劍身靈光瘋狂閃爍,劍鳴急促刺耳。
急切之間,竟然掙脫不開。 孫南手背青筋暴起,眼中全是憤怒,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芝仙化身的小童身上紅光一閃,就要爆開。
突然,一道青影驟然從他身側掠出。
李信肉身全開,硬生生闖入律令領域核心。
禁法力、禁五行、禁飛劍,三重律令對他盡數無效。
他不御空、不施法、不用兵刃,僅憑肉身戰力,便無視所有規則束縛。
右拳裹挾勁風,如擂天鼓,狠狠砸在鐵則交叉格擋的雙臂之上。
沉悶的骨肉撞擊聲炸響,拳力透骨徹體。
鐵則悶哼一聲,身上流光迸濺,全身骨骼喀啦啦碎了十七八塊,眼中露出痛苦神色。
腳下再也站不穩,連退七八步,落腳處石板開裂細紋。
整片律令領域劇烈震盪,禁錮飛劍的符文應聲崩碎,化作漫天藍色碎屑。
禁錮解除,孫南銀劍瞬間掙脫束縛,劍光暴漲,直取鐵則心口要害。
鐵則無心戀戰,掌心捏碎坐標石,淡藍色傳送光幕瞬間展開,空間之力涌動,準備撤離。 可他沒能順利脫身。
側翼寒光突襲,韓月的寒螭劍斜插而至,劍尖寒霜迸發,瞬間凍結光幕一角,傳送空間出現卡頓,撤離速度大幅延遲。
借著這轉瞬即逝的間隙,蕭千帆、蘇晚從密林衝出。
蕭千帆大日金身赤光熾盛,一拳撂倒一名執法官;
蘇晚指尖綠光閃動,地底藤蔓暴起,死死纏住另外兩人的腳踝,將三名執法官盡數困死在領域之內,隔絕在傳送範圍外。
鐵則回頭掃過被滯留的下屬,目光最終落在李信身上,沒有怒意、沒有怨懟,只有冰冷的數據分析。
片刻後,他轉身踏入光幕,藍光一閃,身形徹底消失在夜空。
他捨棄了所有隊友,獨自撤離。
夜風卷著藥草清香吹過,殘留的藍光緩緩消散。
孫南收劍垂立,望著鐵則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你方才可以殺他。」孫南開口,語氣已然沒有了之前的強硬。
「殺他治標不治本。」李信如實說道,「時空管理局層級森嚴,講究一個獨當一面。 死一個築基巔峰,會有更強的人接替報復。
放他活著回去,我們的仇人,就只有他一人,最多再招新人前來針對,好對付許多。」
築基巔峰的鐵則並不可怕,萬一來個長輩,那就不好說了。
孫南靜靜看著他,眼底多年固化的偏見徹底鬆動,冷意盡數褪去。
半晌,他低聲道:「你和我認知里的青衣樓,完全不同。」
說完,他轉身走向齊靈雲,兩人低聲交談兩句。
齊靈雲微微頷首,二人並肩離開藥圃,月光將兩道身影緊緊貼合,拖得很長。
藥圃之內徹底安靜下來。
芝仙依舊躲在靈芝葉片底下,小半身子露在外面,是一個手掌大小的奶娃娃模樣,十分可愛。
圓溜溜的眼睛透過葉縫偷看外界,眼神還帶著未散的驚懼,怯生生不敢動彈。
李信沒有上前驚擾,蹲在藥圃邊緣,掌心朝上攤開,一動不動。
懷中龍珠的溫潤本源氣息緩緩溢出,如同初春回暖的地氣,輕柔漫向靈芝叢。 「想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李信放輕聲音,語氣溫和。
芝仙微微抬頭,只露出一雙黑亮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掌心。
「我居所外有一片竹林,雖不如繡雲澗廣袤,但無禁制、無紛爭、無人覬覦你的本源。」李信慢慢說道,「我還有一位精靈族友人,精通萬木呼吸法,能悉心教你修行,助你突破瓶頸。」
芝仙慢慢探出整個小腦袋,白嫩的小臉滿是好奇,扒著葉片微微前傾,依舊膽怯猶豫。
「若是不願,我即刻離去,絕不強求。」
短暫寂靜後,芝仙猛地從靈芝叢中跳出,兩條白嫩小短腿飛快倒騰,噠噠跑到李信腳邊,仰頭望著他。
它伸出小手,輕輕碰了一下李信的手背,立刻縮回。
停頓兩秒,又試探著碰了一下,再次縮回。
第三次觸碰,它沒有收回小手。
龍珠的溫潤本源順著指尖湧入,流遍全身,舒緩的氣息讓它微微眯起雙眼,主動湊近幾分。
小傢伙順著李信的手臂緩緩攀爬,穩穩落在他的肩頭,蜷縮在肩窩,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脖頸,隨後埋起小臉,徹底安心休憩。
應該是感受到了,龍氣本源氣息,對於它這種草木精怪的巨大好處。 蜀山世界雖然強大,但那是大佬的後花園。
本源力量這東西,根本不是它可以觸及的。
大佬也不會傾心培育這種不起眼的小草妖,看不上眼。
但李信看得上。
他雖然弱小,卻是一個世界的綁定者,是本源珠子的擁有者。
真的培養自己,前程自是無可限量。
這筆帳,就算是稚嫩的小草妖,也是算得清的。
何況,眼前這人的氣息如此親切,它能感受到善意,就算是要付出一些什麼,也是值得的吧,反正也不會害了自己。
齊靈雲不知何時立在了藥圃入口。
她沒有踏入圃中,靜靜站在月光下,背光的臉龐隱在陰影里,看不出情緒。
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幾番動作,最終還是克制住了所有挽留的念頭。
這些年朝夕相伴,她看著芝仙從一株普通靈芝,修成通靈生命,早已視如至親。 如今小傢伙自主擇主,遠赴他鄉,她心底五味雜陳。
李信緩緩起身,轉頭看向入口處的白衣女子。
「我會好好照顧的。」他認真承諾,「若是它思念峨眉,以後有暇,可以帶它過來小住。」
「你有心了。」
齊靈雲語氣平淡無波,說完這句話,再不停留,轉身融入夜色。
白衣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繡雲澗的夜霧之中。
夜風拂過藥圃,靈芝葉沙沙作響。
金蟬的比試、朱文的認可、孫南的成見,三道關卡,他用三種截然不同的方式一一闖過。
最難的從不是比武論戰,而是讓一隻千年靈仙,心甘情願放棄故土,隨他遠行。
芝仙已然擇他為主。
韓月從外圍密林走出,目光掃過李信肩頭的小糰子,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笑意。
她轉頭看向身後的蕭千帆與蘇晚,歡喜道: 「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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