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6 靈雲出浴,交易(求訂閱)
山林的暮色落得極快。
前一刻山尖還沾著落日餘光,轉眼太陽就沉進了遠處的浮峰後面。
漫天霞光鋪開來,紫、紅、金三色攪在一起,給懸空的山影描了圈亮邊。
山風卷著谷底的潮氣貼過來,白日裡攢的熱氣一下散得乾淨。
樹梢還亮著點光,林底已經沉進了暗裡,風擦過枝葉的聲響、草里的蟲鳴,慢慢填滿了四周。
李信走出石洞,在洞口停了兩息。
身上殘留的氣血爆發餘熱、天眼用過的神念餘波、跟峨眉小輩交手滯留在筋脈里的白陽真元氣息,全被收斂得嚴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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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明暗切在身上,身後是黑沉的石洞,身前是漫山暮色。
他抬眼掃過前方三條路。
正中間的平整山道是峨眉巡山主路,路面印滿修士靈氣殘留,地底禁制一層疊著一層,陌生氣息一碰就響警報,硬闖等於直接喊人圍堵。
左邊是茂密荊棘林,看著隱蔽,可枝椏上全沾著警戒靈粉,一碰就會留下氣息,後續甩都甩不掉。
只有西側的碎石溝,山泉常年沖刷,靈氣痕跡被水流沖得乾淨,溝底亂石錯落,能藏住身形。 李信掃了一眼就定了主意,轉身拐進了西側的碎石溝。
這溝是山泉千萬年衝出來的,石頭全被磨得溜圓,溝底沒枯枝爛葉,踩上去沒有半點聲響。
底下細流一直淌,水聲不大不小,剛好蓋得住腳步動靜,是整片山區最穩妥的潛行路線。
他壓低重心,身形如羽毛飄浮,偶爾踩在石棱硬處,每一步都落得極輕。
輕靈天賦一轉,體重卸去大半,腳前掌碾過濕泥沙,連粒細沙都沒翻起來。
左手扶著粗糙的溝壁,指尖沾著涼涼的青苔,整個人貼著陰影往前閃爍。
進山之後,弦就一直繃著。
走出去百餘步,腳邊一株細草忽然輕輕晃了晃,草葉尖蹭了蹭他的褲腳。
不是微風吹動,晃動的節奏很明顯,三下輕,一下重。
是蘇晚的訊號。
她的萬木呼吸法早就鋪遍了整座峨眉,山里一草一木的根須都成了她的眼線。
早前伏在山崖上時,她就借著草木靈性,往繡雲澗傳遞了一縷柔和氣息…… 不帶絲毫惡意,只是呼喚芝仙,想交個朋友。
這三下輕晃,是說芝仙那邊沒異動,沒預警,沒牴觸。
一下重,是說鐵則還釘在原地,沒動。
李信腳步沒停,指尖輕輕碰了下草葉,算作回應。
他鬆了口氣,這情形比較可喜,證明那隻天生膽小、一碰就鑽土自毀的芝仙,並沒有太過排斥他們。
這一關才最難。
怕就怕在芝仙不相信他們。
鐵則那道築基巔峰的靈力波動,死死釘在正南密林里,不進不退,連試探的小動作都沒有。
安靜得反常。
韓月守在北邊林子裡,寒螭劍不離手,盯著所有往外繞的路;
蘇晚扎在草木脈絡里,鎖死南邊整片區域。
鐵則只要敢往山後裂隙挪半步,訊息瞬間就能傳到他這,差不了半息。 局面看著可控,誰也不敢鬆氣。
越往繡雲澗靠,靈氣越濃。濕空氣裹著草木的甜勁,吸進肺里溫潤得很,跟他那片枯竭的末法世界比,完全是兩重天地。
李信沒敢吸收,周身毛孔閉得嚴實,外來靈氣一絲都不往體內引……
一旦引氣入體,氣息波動就會變大,容易被高階修士察覺。
又往前摸了一段,耳邊的聲響突然變了。
沒了細碎的溪流聲,換成了重物砸落的轟鳴,轟隆隆的震響穿林而過,蓋過了所有蟲鳴風聲。
水汽也跟著重了起來,臉上、脖頸上沾著細細的水霧,涼絲絲的。
李信停在一片竹林後面,抬手撥開擋眼的竹枝。
視線穿過去,繡雲澗到了。
幾十丈高的斷崖直上直下,山泉順著石縫沖了下來,拉成一道細白的水練。
水量不算猛,可落差大,墜到半空就被風扯碎,化作漫天細密水霧,鋪滿整座山谷。
晚霞穿空照來,在霧裡鋪了層淡金,把谷里襯得朦朦朧朧。 澗底是一汪碧綠深潭,看不見底。
瀑布砸在潭心,翻著細碎漣漪。
潭邊亂石堆著,石縫裡長滿靈氣養出來的異草,葉子厚墩墩的,掛著一串串水珠,映著霞光碎亮。
潭水漫出來順著窄溪往下流,水清得能看見底的卵石。
溪兩岸擠著半人高的紫花,風一吹就晃成花浪,清甜的花香混著水汽,慢悠悠飄在空氣里。
李信沒多看景色,眉心微光一閃,天眼悄無聲息鋪開。
視野里的景色瞬間變了樣。
潭水、亂石、花草都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靈氣紋路。
崖壁上、潭水邊、草叢裡,藏著七八層禁制:
有預警的,有困縛的,有攻伐的,層層嵌套,環環相扣。
只有他站的這片竹林後方,是禁制覆蓋的盲區。
大概是水流常年沖刷,陣法基石被沖得微微偏斜少許。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他游目掃了一圈,把所有禁制節點、撤退路線、藏身死角全記在心裡。
正面硬闖,死路一條。
就算他能破開前三層禁制,警報也會瞬間傳遍凝碧崖,傳到閉關的某人那裡,到時候某位長老一道劍光過來,四人全得交代在山上。
收回目光,他的視線直接釘在了潭邊的身影上。
一個女子蹲在臨水的青石上,背對著他,低頭搓著白衫。
脊背挺得直,光滑耀目,讓人不敢多看。
她的動作很是舒展,眉眼輕柔,看不出剛剛鬥法殺人的凌厲。
旁邊石頭上搭著件青色道袍,衣身、袖口、肩頭上,濺了大片暗金色的污漬。
大半已經干硬了,風一吹衣料晃一下,飄出縷極淡的檀香味。
不是人血。
凡人血幹了發褐,修士血偏紅,只有血觀音那種修香火金身的,血才是暗金色,還帶著洗不掉的檀香。 這是先前高空一戰,齊靈雲一劍碎了她金身,濺在道袍上的殘血。
李信視線慢慢往上移,落在她後背上。
齊靈雲沒束髮,黑長髮全披在肩背,發梢滴著水,順著細白脖頸往下滑。
剛在潭裡沐浴過,洗去了一身血污塵氣,這會兒正獨自打理衣物。
她身側的青石上,橫著一柄金色長劍,劍鞘古樸,沒什麼裝飾,卻隱隱透著鋒銳的氣息。
應該就是她的佩劍金虹劍。
劍沒握在手裡,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
她的呼吸輕得很,頻率勻得跟瀑布水聲融在了一起,不仔細辨,根本察覺不到谷里還有第二個人。
整個人像是融入到水汽中,周身氣息跟谷里的草、石、水霧沒兩樣。
李信站在老松的陰影里,沒有憋氣,也沒刻意避開目光,而是把自己當成塊木頭,無思無想無法無念。
從踏進澗谷範圍開始,他就把所有隱匿秘術逐層鋪開了。
浮雲蔽月轉到極致,不是簡單的隱身,是全身上下跟環境同化。 呼吸跟著水霧起落的頻率調,從快到慢,一點點校準,直到每一次吸氣都跟水霧飄起的節奏重合,每一次呼氣都跟水流落下的震動同步。
心跳順著蟲鳴的節奏,輕輕躍動,體表溫度一點點往下降,跟腳下青石一樣涼。
輕靈天賦卸了體重,御風秘術微調身周氣流。
他身邊的風、濺過來的水霧,全按著原本的軌跡飄移,自然而然。
就連影子都跟松影完美疊在一起,看不出人形輪廓。
最後是迷神天賦。
這東西不硬扛外界神念,也不遮蔽身形,只悄悄改對方的感知判斷。
他一點點調整著神念頻率,往齊靈雲的神念波段上靠,就像把自己的存在,慢慢塗成山谷里一塊普通的石頭。
整套動作花了三息時間,沒出半分紕漏。
沒多大會兒,一縷細柔神念掃過整座澗谷。
是金丹以上層級修士下意識的探查,貼著岩壁、亂石、花草、水霧一寸寸過,篩著谷里的陌生動靜。
顯然,齊靈雲感覺到有些不安了。 雖然她什麼不對也沒發現,但就是覺得哪裡不對。
神念掃過來的時候,李信連呼吸都停了半拍,周身波動壓到極致。
神念一路平順,掃到老松位置時,頓了一下。
很短,轉瞬就過……
沒查出生人氣息、沒摸到靈力波動,便徑直掠了過去,接著往谷深處探去。
李信懸著的那口氣沒松,依舊保持著原有的姿勢。
迷神秘術能瞞過普通探查,可齊靈雲在這谷里待了幾百年,對這裡的熟悉程度遠超常人。
不能有任何多餘動作,哪怕一片草葉晃得不對,都可能露餡。
他站著沒動,看著潭邊的人浸水、搓衣、擰乾、抖開,動作不快不慢。
他這會兒才後知後覺,自己明明可以直接現身,卻下意識停在了暗處。
原定的計劃很明白:正面進谷,坦誠露面,拿鐵則的陰謀當敲門磚,拿龍珠本源當誠意,光明正大跟齊靈雲談。
可他沒動。 原因很實在。
對方剛沐浴完,孤身一人,狀態鬆弛。
他這時候從暗處走出去,話說得再漂亮,禮數再周全,給人的第一印象也鐵定是登徒子偷窺。
這標籤一旦貼上,後面所有解釋,全都會先打個折,根本談不下去。
不能貿然現身,更不能趁亂闖進藥圃。
齊靈雲對這山谷熟到骨子裡,任何刻意裝出來的「恰巧路過」,都瞞不過她的眼睛。
最穩妥的法子,是悄悄退回去,繞回正面山道,實打實從頭走一遍,堂堂正正以訪客身份進來。
拿定主意,李信腳尖微發力,準備後撤。
身形剛動半寸,前方一隻蝴蝶,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向著李信方向盤旋而來。
「噗」地一聲,撞在他的衣服上,發出極細微聲響。
聲音極小,被瀑布轟鳴蓋得幾乎聽不見。
可就是這一下,谷里的水聲突然亂了。 瀑布墜落的水線偏了一絲,潭面的漣漪里,多了點細碎的靈紋。
變化細得像髮絲,旁人根本察覺不到,可齊靈雲在這谷里修了幾百年,水流該是什麼動靜,她閉著眼都知道。
搓衣的手瞬間停住。
她懸著衣衫的手停在半空,摔出漫天水珠,迅速穿戴完整。
腦袋微微側了側,耳根動了動,在抓空氣里那點異常。
下一刻,她右手手指輕輕搭在了金虹劍的劍柄上,指尖扣住劍鍔。
兩息過後,她站直身子,整個人的鬆弛感一下收了。髮絲隨風晃動,緩緩轉身,目光穿過漫天水霧,看向李信藏身的松影上。
眼神清亮,不見喜惡。
但是,李信已經看得出來,這位齊大小姐頭頂的白色微光,已經象著灰色轉變,正要變黑。
這是要出劍了啊。
隔著幾丈遠和一層水霧,齊靈雲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瀑布轟鳴傳入李信耳朵。
「出來。」 李信沒動。
不逃,不現身,周身氣息依舊跟環境貼在一起。
他想再確認一下,對方是真發現了,還是在詐他?
「我的確沒發現你,不得不承認,你隱藏得很好。」
齊靈雲也不急,視線就鎖定那片松影,語氣平得像跟同門說話:「你身上沒殺氣,心神柔和。能在我繡雲澗藏這麼久不被發現。
要麼有頂級隱匿秘術,要麼神魂天生異於常人,要麼兩樣都有。」
李信還是沒動。
齊靈雲抬手,慢慢把身上的濕衣捋平,動作慢悠悠的,半點兒對峙的緊張感都沒有。
她智珠在握,似乎並不太在意被人看到洗浴的場景,反而對李信的來意十分感興趣……
「你要是來偷芝仙,方才我在潭裡的時候,是最好的機會。
崖壁後頭就是藥圃,我布的禁制防強攻、防外賊,防不住你這種能隱形潛進來的人。」
「你一直沒動,沒闖藥圃,沒碰靈物。說明你的目的不是偷竊靈物,而是我。」 她的精神力密密麻麻如海浪般,向著四方擴展,把李信圍在其中。看得出來,若是一言不合,她立刻會動手。
「血觀音的香火金身霸道。精血沾在布料上,帶著執念香火,普通清水、靈液都洗不掉,只能用道門正法慢慢煉。」
「但她的渡化術對我沒用,我道心穩固,不受此類外魔干擾。」
她抬眼,目光再次穿透水霧,落回松影處。
「你的隱匿術不錯,能騙過我的神念。」
「可你騙不過我對這山谷的熟悉。」
「你站的那塊青石,背陰處常年生長二十三叢青苔。現在只剩二十二叢。」
「你的肩膀,擋住了最後一叢。」
話說到這份上,藏不住了。
李信不再蟄伏,從松影里緩步走出來。
身上套著韓月的那件道袍,刺繡著雲紋水波,顯得十分華麗。
十三歲少年的臉,清朗有如夜空朗月,清俊柔和,半點兒威懾力都沒有。 他往前走了幾步,在離齊靈雲三丈遠的地方站定。
抬手抱拳,行正統的修士禮。
「青衣樓行走,李信。特來拜見齊仙子。」
齊靈雲打量人的順序很特別,不先看臉和修為。
先看他的袖口,卷得齊整,沒血污,沒泥痕,也沒靈力灼燒的印子。
再看他的刀,在鞘里待得安穩,沒戰意,沒殺機。
最後才抬眼看向他的臉。
她的目光掃過那件明顯偏向女式的道裝時,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沒問,只是把視線落回他臉上。
目光變得柔和了些許。
顯然,李信的長相和年紀,的確是讓人生不出太多殺心來。
「青衣樓。」她念了遍這三個字,語氣平淡,沒鄙夷也沒好感,就是單純說個名號。
「諸天萬界都知道,青衣樓行事沒章法,正邪不分,給錢就辦事。」 「你潛進繡雲澗,是為芝仙?」
「是,也不是。」李信答得乾脆。
「說清楚。」齊靈雲語氣沉了一分。
「我為芝仙而來,但不偷不搶,只想請它換個地兒住。」李信看著她的眼睛,話說得直白,「青衣樓接單分正邪,我這單卻是沒有惡意,反而對你們有利,對芝仙有利。」
齊靈雲沒接話,不置可否。
指尖捏了個簡易法訣,谷里飄著的水霧瞬間聚過來,在她身前凝成半透明的水幕。
水光晃了晃,畫面定在正南的密林里。
林子裡光影亂晃,鐵則那身深藍制服格外扎眼。
他壓著身子,收了所有律令氣息,帶著三個執法官在林子裡穿。
走到一處禁制節點前,他抬手打了個響指,指尖溢出銀色微光,那片區域的禁制瞬間失效了一瞬,四人趁機快速穿了過去。
動作熟練,顯然提前做足了功課。
「這人,你認識?」齊靈雲問。 「不是我們一夥的,這人出自時空管理局,名叫鐵則。據說是築基巔峰,主修律令異能。」李信沒繞彎子,直接交底。
「此人能力詭異,可在一片地方臨時改天地規則,禁空、禁火、禁法術、禁遁地,形成某種特殊領域。」
「他現在不露面,是知道正面硬闖繡雲澗,必死無疑。」
「打的算盤,應該是從後山裂隙偷偷摸進來,趁人不備,用律令咒文把整個芝仙藥圃封死。」
「禁絕五行,封掉真元。」
「真被他封死虛空,芝仙逃不掉,唯一能做的,就是自毀。你們修為再強,也救不了芝仙。」
這話是有道理的。
因為,時空管理局的修行路數,與真元法力,靈氣操控的方式完全不同,他們運用的某種法則。
儘管修為不高,但是,擋住齊靈雲那麼一小會兒,還是可以做到的。
在禁絕五行,封鎖真元的環境下,跟他們這些專門修練殺伐大術的時空業務員拼鬥,顯然不是一個好辦法。
必須破法,再殺人。
這得需要時間。 有這時間,芝仙早就頂不住了。
齊靈雲盯著水幕里的身影,沉默幾秒。
她指尖在水幕上輕輕一點,鐵則身邊的禁制紋路瞬間亮了起來,密密麻麻纏在他周身。
「兩儀微塵陣,能鎮殺他。」
「是的。」李信搖頭,「但那時候芝仙已經死了。」
「而且,為一個築基期修士全開護山大陣,耗費陣法能量,不說劃不划算的問題。
真到危急關頭,還可能讓這幾人捏碎坐標石就脫離本方世界,那才叫憋屈。」
水幕慢慢散了,水霧重新落回谷里。
齊靈雲轉過身,目光直直落在李信身上。
「你冒著暴露的風險潛進來報信,想要什麼?」
李信抬手,空氣中光華聚斂,有神奧光輝涌動,古老宏大氣息,一閃而逝。
他的手中出現一顆珠子。 珠子似虛還實。
仿佛是現身在這裡,又仿佛隔著一個世界。
看得到,摸不著。
李信指尖微微用力,渡了一絲本源進去。
龍珠表面才慢慢泛起七彩微光,一股厚重純粹的本源氣息慢慢散開,往四周漫開。
旁邊石縫裡的異草立刻有了反應,葉片緩緩舒展,綠意更濃。
腳邊一株半開的紫花,花瓣慢慢綻開了半朵,連顏色都鮮亮了幾分。
整片地方的草木靈性都活泛起來,爭先恐後往他手心的方向靠。
「我想帶芝仙走。」
「我想養著它,當然,修練的過程中,在不傷根本的前提下,會取它一點根須,助我一臂之力。」
齊靈雲往前傾了半步,又收了回去。
她的目光落在龍珠上,看了很久。 她眼界足夠,分得清真假。龍珠里的本源之力厚重純粹,做不了假,確實是豢養先天草木靈仙的好地盤。
最主要的是,在這裡面修行,很容易悟得本源規則,打破先天瓶頸。
草木精怪卡在瓶頸上千年都跨不過去,有這顆本源龍珠溫養,說不定真能沖開最後那層關隘。
靜了片刻,她指尖又碰到道袍上的暗金血漬。
檀香味混著水汽,悶甜悶甜的,一直飄在空氣里。
「方才一戰,朱文受了重傷。」齊靈雲語氣冷了幾分。
「血觀音的香火毒火陰毒,專啃修士根基,耗人壽元。」
「我趕到的時候,她半邊身子的經脈都被燒空了,生機被硬當成信力燒著,至少折了三十年壽元。」
「血觀音拿朱文當人質,想逼我讓步放她走。」
「我沒跟她談條件,一劍碎了她的金身。」
「她的血濺了我一身,香火執念滲進布絲里,怎麼洗都洗不掉。」
李信安靜聽著,沒插話。 他聽得明白,對方這是在嚇唬自己。
峨眉的人,不能傷害;峨眉的東西,當然不能隨便拿。今天願意聽他把話說完,已經是破例。
「香火毒火,我能解。」他忽然開口。
齊靈雲抬眼看他,沒說話,等他往下說。
「我有獨門醫道,能壓下毒火蔓延,驅除死氣,修復朱文被損傷的根基,不會折了壽元。
李信主打一個以誠待人。
他沒必要騙人:「這算額外的誠意,不算條件。」
齊靈雲看了他幾秒,面色終於變了,顯然,朱文師妹的道基,比芝仙重要許多。
哪怕是被騙,她也願意給個機會。
好一會她才道:
「芝仙的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
「它是峨眉護著的山門靈物,不是我的私產。」 「你想帶它走,得先過三關。」
「頭一個,齊金蟬。芝仙從小跟他一塊兒長大,情分最深,他點了頭,這事才有得談。」
「第二個是朱文本人。她跟芝仙素來親厚,這次又因外敵受了傷。她要是心裡不願,沒人能勉強。」
「第三個是孫南。他管著繡雲澗藥園,平日按律行事,腦子不太轉彎。山門裡的事都要依著章法來。你能在他跟前證明本心,他自會公允評判。」
李信收了龍珠,揣回懷裡。
「三位現在都在凝碧崖?」
「都在。金蟬在照看朱文,孫南幫著清理血觀音留下的香火餘毒。」齊靈雲轉身,往谷外走。
「現在過去,剛剛好。」
走了兩步,她腳步微頓,沒回頭,聲音順著風飄過來:「你在松影下藏了那麼久,太浪費時間,為何一直等?」
李信答得坦蕩:「仙子獨處沐浴,貿然現身,失禮。」
齊靈雲背影滯了下,隨即輕笑了聲,聲音很輕,混在水聲里幾乎聽不見。
「來之前沒人告訴你,繡雲澗沐浴時,是我警戒最嚴的時候?」 李信也笑了聲:「還好沒動,我可不想成為血觀音。」
齊靈雲沒再接話,抬步前行。
李信緊緊跟上,始終跟她隔著三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兩人一前一後,慢慢走出了繡雲澗谷。
身後瀑布轟鳴依舊,漫天水霧緩緩合攏,遮住了潭邊青石和成片的紫花。
西天最後一點霞光徹底消了,暮色鋪滿群山。
遠處凝碧崖的方向,亮起了點點燈火。
沉沉夜色壓了下來,林間霧氣往上翻湧,把山路襯得朦朦朧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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