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 血煞葫,鎖空網
厚重的石門緩緩打開,岩壁摩擦發出沉悶又粗啞的隆隆聲響。
幾人眼前微暗,很快就適應了洞府內部光線。
這裡沒有照明晶石,唯獨兩側石壁上鐫刻的古老壁畫,縈繞著一層極淡的熒白微光。
微光柔和不刺眼,薄薄一層鋪散開來,給漆黑的甬道籠上一層清幽。
石壁潮濕微涼,空氣中飄著一股歲月沉澱的陳舊石土味,混著一絲淡淡孤寂。
李信走在隊伍最後,天眼看到的東西卻是更多。
旁人只能看見幽深黑暗、斑駁壁畫。
可他的視野里,整條甬道都縈繞著一股綿長、厚重道韻。
是凌雲鳳當年修行之時留下來的氣韻。
雖然已隔多年,昔人已然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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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種淡淡意志還在。
他甚至有一種感覺。 但凡有人心生惡意,想要破壞此地,立即會激活這道意志,迎來雷霆打擊。
「前輩真修之士,果然非同凡響。」
李信暗暗讚嘆。
一路緩步前行,石壁上的壁畫順著道路緩緩延展,畫上圖像,就是一個女孩成長為劍仙的經過。
也不知是誰畫下來的。
從年少拜師、深山練劍、下山行道,再到中年歸山、獨坐白陽崖。
一幅幅畫面鮮活清晰。
再往前,就能看到一座寬敞洞府,洞內設施還留著當年有人居住的陳設,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滿三百六十五幅白陽真形圖。
從最基礎的吐納調息、筋骨導引,到中層的罡氣流轉、劍勢成型。
再到劍意化形、心念御劍,層層遞進。
每一幅圖譜的線條都不是死的石刻紋路,天光灑落的瞬間,紋路微微起伏流轉,歷經千年時光,依舊鮮活如新。
韓月站在石壁前方,神情歡喜。 她抬手從腰間儲物袋取出拓印法器,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玉捲軸。
質地溫潤通透,兩端各鑲嵌一顆淡金色靈石。
李信不知道這是什麼。
卻是大致猜到,,這應該是專門用來復刻高階傳承圖譜。
能完整收錄紋路、氣機、暗藏道韻,不會損耗半點精髓。
是的,他也發現了,這壁上圖譜很是奇怪,單單記錄圖像和文字沒什麼大用,關鍵的是組合起來的那股完整韻味。
每一副圖畫,都有著奇異的氣機,似乎與這個天地隱隱共鳴。
「這就是上乘築基功法,與普通功法的區別了。普通的或許能按步就班修練突破,但只是從人體本身出發,激發出人身本來的潛力。
而這門白陽圖解,卻是從天地出發。以人身為小天地,外界為大天地,讓小天地契合大天地,然後修練成長,逐漸蛻變。
其神奧之處,著實不是一般人所能學,更別提創出來了。」
李信心中閃著念頭。
腦海中62點多的精神力,已經全力運轉。 天眼望去,不但能看清所有外在表意,更是看懂了其中內在道韻。
同時,【通靈】天賦也開始發力。
這門天賦最先開啟,卻不是沒用。
在某些場合,甚至強得讓人無法形容。
這一刻,他剛剛看清三百六十五幅圖中的道韻,自己就仿佛換了一個場景,也換了一個時間。
好像是成為了一個身著青色道袍,面容蒼古的老道士。
正一筆一畫的,用指端青焰,把這些圖畫一一刻在石壁之上。
這一刻,他心中所想,腦中所念,全都呈現在李信的心靈之中。
「原來是這樣。」
李信雙目呆滯,這一刻,腦海里一片空白。
像是什麼也沒想,又像是走過了千年歲月,看懂了其中的所有精義。
等他回過神來。 就發現,腦海里,已然出現三百六十五副圖,就如山洞石壁的復刻。
甚至,其流光閃爍,道韻完整處,還在山石圖畫之上。
他連創功人當時的一些發散構思,創功理念,也全都領悟了。
「這是通靈嗎?簡直是通神啊……」
李信心中唏噓,又一次被腦海中那面信力加持面板,給驚到了。
自從得到這東西之後,給自己的一些東西,完全超越了常識。
一些看起來平平常常的天賦。
事後證明。
其實不是不厲害,而是自己遠遠沒有發現它們的作用。
轉頭看向身邊三人,就見隊長韓月指尖輕輕一拂,白玉捲軸凌空展開,穩穩懸浮在半空。
兩顆靈石同步亮起柔和靈光,一縷細如髮絲的透明光絲從捲軸中心延伸而出,輕輕貼在第一幅基礎導引真形圖上。
光絲觸碰石壁的剎那,堅硬的石面瞬間泛起層層漣漪,像清風吹皺平靜的湖面。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圖譜上所有細密線條、邊角註解、隱藏氣機節點,全都被光絲一點點剝離、吸納、復刻。
整個過程極為緩慢,想必是怕拓印速度過快,圖譜內封存的道韻崩碎,整套傳承殘缺。
韓月凝神屏息,五指微調,不斷修正光絲角度。
一動不動,全身心撲在拓印之上。
石室另一側,蕭千帆懶洋洋靠在門口石柱上,雙臂抱胸,看似散漫放鬆,實則周身心神警惕,隨時可以瞬間爆發。
他時不時閉眼感受四周氣韻,眼底滿是讚嘆。
「那位老前輩是真的強,據探聽來的消息說,離開已經六十年,可這石室中的劍意依然不散。
還能護住洞府四周禁制,吸納天地靈氣自主運行,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蘇晚立在石室側邊陰影里,則是皺著眉頭,使勁記著石壁上的圖譜。
不過,她記憶起來顯然不太順利。
看過前幾副圖,就再也繼續不下去,就再次返回,從頭記起。 估計是發現了。
這些圖譜是要靠練習的,單是大腦記憶,記不住。
李信站在蘇晚身後數步開外,虛空照影常駐在身,籠罩石洞四方。
他能清晰看見每一幅真形圖里殘留的細碎劍意,能看透圖譜中沉澱的厚重道韻,更能捕捉到石室空氣里流動的每一絲靈氣波動。
當然,也能看清,空氣中有沒有什麼東西,突然闖進來。
韓月在來路上說了,拓印秘譜的行為,最忌諱外力打斷。
一旦中途受阻,不僅圖譜報廢,全力施法的韓月也會遭到劍意反噬,傷及神魂。
所以,她們都覺得,這時候才是最危險的。
沒有徹底完成之前,都不能掉以輕心。
石室寂靜無聲,唯有光絲遊走石壁的細微沙沙聲。
過了片刻,蕭千帆心裡微微有些焦躁,看著始終勻速推進的拓印進度,輕聲開口詢問:「還要多久能全部完成?」
他顯然是感覺到了絲絲心悸。 韓月面色慎重,視線分毫未離石壁,指尖輕輕捻動,微調光絲頻率,語氣依舊平淡:「至少還需兩刻鐘。白陽真形圖每一幅都封存著一縷珍貴道意,不是死物。
拓印太快,容易出錯。」
「好。」蕭千帆,「我們……」
就在這時,沉悶腳步聲,從通道處遙遙傳來。
「二十三人,是宗門修士,腳步整齊,氣韻相通,小心。」蕭千帆語氣突然變得急促,只是側耳聽了一小會,就判斷出來者身份。
這絕不是山野散修。
散修尋寶大多急躁雜亂,腳步飄忽、行動混亂,會四處亂闖。
象這樣節奏分明的腳步,並且,在行進過程中還保持著掩護距離的修士,多半是經過嚴苛訓練的宗門弟子。
殺氣如冰,順著陰風緊迫而來。
並且,空氣中,陡然出現濃稠血腥味,讓人聞著欲嘔。
蕭千帆一句話說出,眼中寒光閃爍,皮膚毛孔處,金光綻開,已經運轉大日金身功。
身周空氣也微微扭曲起來。 手中長劍斜指地面,身形前俯,一觸即發。
蘇晚一個倒躍,騰身躍上石柱頂端,弓如滿月,三枝碧綠長箭,已經搭在弦上。
身上氣息幾近於無。
殺意卻是如同蜘蛛般,向著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李信站在隊長韓月身後,手按在長刀之上,面無表情,只是看著石室門口。
心神早就鎖定了前方百丈之地。
能不能完成任務,得到任務獎勵,就看韓月能不能把白陽圖譜帶走。
這時當然不能讓任何人破壞此事。
只要稍等片刻。
隊長復刻完畢之後,到時可進可退,可打可逃。
也就沒有如今這般麻煩。
轟隆、轟隆……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轟然停在石室門口。
二十餘道暗紅身影齊刷刷堵住洞口,一層薄薄的暗紅色血煞煞氣貼著地面蔓延湧入。
煞氣所過之處,青石板不斷發出嗤嗤腐蝕聲響,石屑層層剝落,腥臭血腥的氣息瞬間鋪滿整間石室。
為首之人,是一名不到三十歲的錦衣青年。
一身暗紅錦袍面料華貴,烏黑長髮隨意披散肩頭,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常年身居高位、殺伐果斷養出來的倨傲與冷漠。
他腰間懸掛一隻拳頭大小的血葫蘆,葫蘆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暗紅符文。
無數符文不停蠕動伸縮,如同密密麻麻的細小血管纏繞其上。
每一次符文跳動,空氣里的血腥味就濃郁一分……
青年身側左右,分立兩位凶厲陰冷修士。
左邊是一名身材幹瘦中年,身形佝僂、面色烏青,腰間斜插一對烏黑雙刃鉤。
鉤刃寒光森冷,表層覆蓋一層暗綠色塗層,散發出甜腥香味。
右邊是一名垂暮老者,彎腰駝背,手持一根白骨長杖。 杖身雕刻無數扭曲猙獰的鬼面,鬼口大張,似在不停吞噬生魂,有陰森黑氣縈繞周身。
兩人氣息沉穩雄厚,感受其身上氣息,李信發現,竟然與自己相差也不多。
而中間那個三十歲左右的錦衣青年。
氣息竟然極為強大,隱隱還在自己之上,與隊長韓月相比,都不遑多讓了。
想來應該也是三階巔峰,半步築基的層次。
三人身後,二十名暗紅勁裝弟子整齊列隊,全部筋骨強橫,勁貫末梢,應該是二階層次,不少是二階巔峰。
李信現在也基本上明白,在韓月他們這些人嘴裡修為等級怎麼算的了。
練成真氣,運轉周天,這算是三階。
前面的易筋鍛骨,洗髓換血,內勁直貫末梢,這是二階層次。
直觀的比較就是,如今自己世界,師父和大刀王五等人這一類宗師大宗師,就是二階巔峰。
在錦袍青年身後,這種層次的,有十人之多。
其餘人,最差也是筋骨大成,勁達四肢,在江湖上算得上是個高手。 而且,這些人煞氣纏身、眼神兇狠,一看就是常年廝殺,心邪手毒的邪派出身。
「在我血煞宗地盤,少主當面,爾等還不停手,找死不成?」
一人喝道。
「血煞宗,沒聽說過。」李信見到蕭千帆就要動手,蘇晚也要立即射箭,搖了搖頭,開口緩緩說道:「如果我記得沒錯,這裡可是混元宗的地盤,就算混元宗如今已然沒落,但是,許前輩還在,爾等也敢大言不慚?」
這時拓印圖譜,也快要成功,只要再拖一點點時間,韓月隊長就能抽出手來。
「哈哈,你這是哪年的老黃曆了,還許前輩?她們又哪裡會在意這荒郊野嶺?小兄弟若是願意加入我血煞宗,定然能夠做個真傳。就別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要攀附那些大派了。」
「哦,許前輩她們就算是不管,就算凌前輩已然升仙,但崔仙子還在呢,她們沒發話,你們膽敢私闖洞府,真是不知死活。」
這話一出。
李信就看到,錦衣青年臉色大變。
就連他身邊的一中年一老者,也是眼神遊移不定。
至於身後的二十人,更是臉上顯現焦躁。
看來,他們也是聽說過幾人名頭的。 李信隨口說起。
一時之間,這些人心中打鼓,有些弄不清楚,李信四人到底是何來路。
「不用被他誑騙了,《白陽圖解》久未現世,這洞府閒置一甲子,那些前輩真人,哪裡還記得這裡,先搶圖解,滅口。」
駝背老者,突然悶哼一聲,如同尖針般,直闖入耳膜之中。
包括韓月在內,李信四人,全都感覺耳鼓刺痛。
眼前見到一根白骨杖當頭扔出,還在半空,就化為一頭白骨戰將,揮著骨斧轟隆隆向著韓月方向衝鋒。
錦衣青年醒過神來,面上有些掛不住,厲聲道:
「規矩照舊,男的全部斬殺,抽筋扒皮煉煞。女的留下,帶回宗門處置。」
骨杖老者微微躬身,滿臉陰惻笑意,渾濁的眼珠在李信四人身上逐一掃過,語氣陰冷刺骨:「少主英明。這兩名女修真氣精純、神魂穩固,是稀有爐鼎,可萬萬浪費不得。」
兩人一唱一和,早已將四人視作囊中之物,言語之間儘是視人命為草芥的瘋狂。
韓月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手中動作。
她知道,李信就站在身後。 就算那白骨戰將聲勢極強,直衝而來,她也沒有回頭,真氣運輸進入捲軸,依然勻細無波。
李信當然沒讓她失望。
肩不動,頭不搖。
肩上新亭侯早已出鞘。
一道蒙蒙光影閃過。
白骨戰將沖勢突然停住。
身上裂開一道斜斜的巨大縫隙。
試探著前跨一步。
嘩……
就散成了滿地白骨。
白骨之上,更有著金焰焚燒,燒得黑氣滋滋作響。
「我的法杖……」 駝背老者慘嚎一聲,不管不顧的就往前沖,五指探出尺余。
「雜碎,也敢搶我們的東西?」
蕭千帆一聲低喝,不等蘇晚與李信出手,驟然暴沖而出。
嗡的一聲!
通體赤金色的大日金身徹底全開,磅礴灼熱的金色佛焰順著皮肉瘋狂噴涌,周身氣流瞬間滾燙。
他如同墜落凡塵的金色隕石,裹挾無匹赤浪,直直撞向門口瀰漫的暗紅血煞霧氣。
金色熾陽之氣與陰邪血煞魔功瘋狂對撞,抵消。
嘭……
驚天巨響炸響在石室門口,狂暴衝擊波四下席捲。
碎石碎屑漫天飛濺,整座石室都微微震顫。
血煞少主正面硬接這一記衝撞,腳下連退數步,腳下繚繞的血煞煞氣驟然暴漲數倍。
他低頭看著自己被佛焰灼傷、冒著黑煙的掌心,不僅不怒,反而伸出舌尖輕輕舔過傷口,眼底凶光更盛。 「大日金身?有點意思。」
他抬手猛地扯下腰間血葫蘆,張口吞入一縷濃稠精血。
精血入體瞬間,掌心灼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修復。
原本稍顯滯澀的魔功氣息,不降反升,威壓再度暴漲。
「這火不錯,可惜,克制不了我的血煞功。」
「完成了。」
與此同時,韓月身形一晃,瞬身衝出。
寒螭長劍徹底出鞘,凜冽冰藍劍光劃破空氣。
在石室門口拉出一道橫跨數丈的冰寒劍弧,封死骨杖老者出手方位。
同時,三支碧綠色長箭,已經繞出一道弧線,化為密雨般箭網。
封死洞口。
把後面二十人,全都封在其內。 慘叫聲不絕於耳,瞬息之間,就倒下七八人。
骨杖老者渾濁雙眼一眯,口中快速念誦晦澀魔咒。
手中白骨鬼杖重重一頓,杖身無數鬼面同時蠕動睜眼,齊齊張口噴出大片灰白腐蝕瘴氣。
瘴氣所過之處,空氣滋滋腐蝕冒煙,連地面青石板都被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冰藍劍光與灰白瘴氣轟然相撞,冰火相剋、正邪對沖,刺耳的腐蝕爆裂聲連綿不絕。
韓月出劍極快、極准、極狠,每一劍都精準落在老者經脈破綻、關節弱點之上。
數息之間,便在老者乾枯的身軀上劃出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可這名骨杖護法早已修煉邪門枯骨魔身,肉身早已褪去凡胎,不懼尋常刀劍傷勢。
傷口裂開不流血,只湧出縷縷灰白瘴氣,肉身傷勢瞬息自愈,死死纏住韓月。
另一側,雙鉤中年護法見狀,目光瞬間鎖定柱子上正在搭箭,想要再次射箭的蘇晚。
在他眼裡,蘇晚是遠程弓手,攻擊力好像也不強,只能衝著身後那些普通弟子下手。
只要拿下這名精靈女修,對方失一戰力,又能俘獲極品爐鼎,讓他們投鼠忌器,兩全其美。 「束手就擒,饒你一條生路。」
他低喝一聲,雙腳猛地蹬地,身形如鬼魅般竄出。
烏黑雙鉤寒光暴漲,帶著劇毒煞氣,繞過蕭千帆與韓月的主戰場,直奔蘇晚咽喉鎖殺而去。
鉤刃交錯成十字絕殺之勢,角度刁鑽、速度極快。
不知為何,這些人突然就忘記了李信。
明明他先前出手斬了白骨戰將。
可是,洞府里,突兀之間少了一人,卻沒有任何一人感覺不妥。
'這五欲迷心,雖然只是小道偏門,突然用起來,卻是極其詭異。沒有斬神那種皇皇威勢,卻有潤物細無聲的陰險。』
李信身法再快。
當然也不可能讓所有人忘掉他。
他只是把對方的心底欲望放大,主攻貪婪之意。
被欲望迷了眼睛,迷了心靈之後,別說控場了,打起來,甚至連身邊人全都忘記了。 【穿空】
李信原地身形瞬間虛化消失。
快到極致,無聲無息,沒有半點空氣波動。
雙鉤中年瞳孔驟然猛縮,心底瞬間升起極致的生死危機。
他來不及多想,雙臂急速回收,雙鉤層層疊加,在身前布下三層密不透風的防禦鉤網,死死護住全身要害。
可他的防禦動作才剛剛做到一半,李信的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出現在他的身後死角。
新亭侯寶刀再次出鞘。
快得像是這一刀不存在。
身形如風掠過。
瞬間已經到了駝背老頭身後。
噗……
身後雙鉤中年人一顆腦袋早就騰空飛起,血水濺起三丈。 正在纏鬥的骨杖老者餘光瞥見同伴瞬間殞命,乾枯臉皮狠狠抽搐,心底驟生寒意,當下顧不得擋格韓月的劍光,左半身被徹底斬斷,也不在意,腳下交錯,旋身退到門口。
就是這短短一瞬的破綻。
韓月眼神一凝。
寒螭劍光驟然暴漲,一道冰寒匹練瞬間掠過虛空,精準划過老者頸項。
噗嗤。
一顆乾枯的頭顱應聲滾落,在青石板地面滾了數圈,最終穩穩停在錦衣青年的腳邊。
兩大三階中期高手,短短數息,盡數隕落。
門口二十餘名二階死士見狀,徹底軍心崩潰。
原本整齊的隊列瞬間大亂,恐懼徹底衝垮了他們的殺伐意志。
有人扔掉兵器,掉頭瘋了一般衝進甬道逃命;有人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不停磕頭求饒;
有人慌不擇路,前後擁擠踩踏,哭喊慘叫之聲亂作一團。
方才凶戾壓人的殺伐氣場,瞬間蕩然無存。 錦衣青年臉上的倨傲從容,終於徹底不見。
他精心布局、帶齊精銳,本以為是十拿九穩的獵殺局。
轉眼兩大護法盡死、手下潰逃,只剩他一人孤立無援。
他下意識抬手死死攥住腰間血葫蘆,眼中閃過瘋狂的決絕。
突然,手底一燙,就握住一朵金焰,燒得他的左手劇痛攻心。
低頭看去,就見到血葫蘆上,一絲刀影緩緩淡去。
金色熾焰正在燃燒。
而他的本命法器,用來翻盤的血精葫蘆,早就破成無數片,血水向地上淌落,還未落到地面。
「不……」
錦袍青年身上血浪沸騰,氣息狂漲,張嘴嘶吼。
一枚鋼針,從李信指尖彈出。
快得只能見到一絲金光。 從他嘴裡射了進去,穿破後頸,與身外身後血光一觸,化為一蓬金焰。
「噗!」
青年聲音突然頓住。
劇痛之下,心神大亂,身上血光剎那間崩潰。
還沒等他重新匯聚真氣。
胸前已經中了蕭千帆熾白一拳。
咔嚓!
清晰刺耳的肋骨斷裂聲驟然響起。
錦袍青年的無頭身體,如同斷線風箏一般,狠狠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後方石壁之上。石壁震顫,裂紋順著石面四處蔓延。
為什麼是無頭。
因為,在他身上紅光護罩消散的一剎那間,已有一道刀光,從他頸上一閃而過。
蕭千帆一拳打出,只打中他的屍體而已。 他轉頭望向旁邊收刀歸鞘的李信。
「好快的刀。」
蕭千帆驚得嘴巴差點合不攏,想了想,又伸出手使勁把下巴往上推了推。
估計是想到了先前李信一枚暗器,趁著錦袍青年張嘴怒吼之時,射穿對方後口腔和後頸的舉動了。
這也太刁鑽了。
太陰險了。
若非破了對方拼命的血葫蘆,那人憑藉著源源不斷的血精補充,想要把他斬殺在洞內,根本就不太可能。
就算是破了血葫蘆,對方身上那血煞護罩,依然能擋住密集攻勢。
扛著幾人的攻擊,全身而退。
可是,在李信的出手之下,對方的所謂底牌,就跟紙糊的一般,沒有機會,也創造出機會來。
步步算死。
死得全無還手之力。 要說李信的武藝強到令人絕望,倒也沒有。
只不過,這種算計入微,操控人心的打法,讓人的確是心生寒意。
好在是隊友。
想到這裡,蕭千帆臉上就再次浮現笑容。
「任務終於完成了,好險……幸好,有李……」
突兀的,石室幽深的甬道入口,響起一陣緩慢鼓掌聲。
啪啪,啪啪……
一把聲音傳來,「很精彩,不過,你們的收穫,我要了。」
聲音剛入耳。
洞府內,閃耀著片銀色光網。
李信都感覺身周一沉,似乎空氣中出現了什麼變化。
「鎖空網,誰?」 這一次,面色一直清冷,好像沒有第二個表情的韓月隊長,終於變了神色,眼神驚怒交加。
再看蕭千帆和蘇晚,兩人也是神情十分難看。
……………………
求月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