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 勢壓九門
莊紅袖抿著嘴淺淺一笑,拿起茶壺給李信把茶杯倒滿。
她腦子很清醒,把眼下的局勢看得透透徹徹,開口說道。
「奴奴猜,少爺是想把手裡的東西分開存放,不全部堆在京城一處。」
「昨天一夜,您直接把整個使館街徹底掃平。洋人的面子被狠狠踩在腳下,他們絕對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他們的大艦隊還在海上沒動,隨時能開過來。京城就不達安全,到時再轉移物資,會手忙腳亂的。」
「您提前把珍寶、錢糧、物資全都轉運到南邊存好,就算京城這邊出了大亂子,我們在南邊也有退路,不至於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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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端著茶杯,靜靜聽著,抬了抬眼皮。
「還有呢?」
莊紅袖抬眼看了李信一下,見他耐心等著自己繼續說,便接著往下講。
「還有就是,少爺根本不信宮裡的太后。」
「現在太后老老實實不動手,不是她心善,是昨天使館街大勝之後,全城百姓都在心裡念您的好、都向著您。」
「她不敢在民心正盛的時候動手,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跟您撕破臉。」 「可這事撐不久。等洋人的艦隊開到大沽口,外面的局勢一亂,她肯定會第一時間翻臉,趁機找您算帳。」
「所以少爺要提前下手布局,先把整個皇城死死圍起來,切斷宮裡的命令。讓太后的旨意再也傳不出來、管不到外面。」
李信把手裡的茶杯輕輕放在石桌上,看著莊紅袖,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紅袖,你越來越聰明了。」
莊紅袖低頭收拾桌上的茶具,耳朵尖悄悄紅了一片。
「都是少爺平時教得好。不過,奴奴感覺少爺還有別的用意。」
「這你也知道?」
「當然,少爺行事方式,這些日子我也看明白了,就是走一步,先看三步。
如果只是轉移一些物資,定然不用分赴五個大城,退路即算是要安排,暫時也不用安排這麼多的,我估摸著是與以後的天下布局有關。」
「沒錯,紅袖你這大管家考慮問題也開始學著從全局出發了。京城這裡,在別人看來很重要,但天下各處,又有哪裡不重要了。
咱們在京城,收攏了不少可憐的小孩,也教導了一些好苗子。其他地方自然也有,我讓靜雅師姐和飛燕師姐她們先行一步,算是先行打個底子吧。
等到以後,需要用得著的時候,這些小孩也該成長起來了。若是個個都能獨當一面,咱們該多省心。」 這話半是真話,半是假話。
自己培養出來的勢力,教導出來的孩子,會時不時的給信力點這件事情,李信自然不好怎麼解釋。
但是,布武天下,收養孤兒,培養親信這種說法,她們都是相信的。那也足夠了。
至於京城這裡,自從八國洋人被徹底斬殺驅除之後,當然也不能放著不管。
不插上一手,很快,又會被宮裡那個老太婆弄成了一團糟。
與其把權柄還給那些廢物點心。
還不如多花一點心思,隨意安排一下。
再怎麼樣,總比放任不理要好許多。
……
李信做事向來乾脆,想定的計劃,立刻就落地去辦。
他第一站,直奔京營大營。
京營提督姓馬,是鑲黃旗的人,手裡握著八千京營士兵,專門負責把守京城外圍的第一道防線。 李信懶得走正門。
身形一晃,他直接落在了大營最高的閱兵台上。
清晨的風呼呼吹過來,掀得他一身青衫獵獵直響。
台下幾千士兵正在操練,腳步聲震天動地。
所有人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台上突然出現的人影,瞬間全都懵了。
不少人手一抖,手裡的步槍差點直接走火。
營房裡,馬提督剛睡醒,一邊胡亂繫著腰間腰帶,一邊嘴裡還罵罵咧咧,吐槽著清晨的瑣事。
聽見外面隊伍大亂的動靜,他急忙衝出來。
抬頭看見閱兵台上的李信,嘴邊的髒話瞬間咽回去。
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他強壓著心裡的恐慌,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快步上前行禮。
「李……李……國師。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李信懶得跟他扯半句沒用的客套話。
他隨手一甩,一張厚厚的名單從半空飄落,穩穩落在馬提督腳邊。
名單上寫得清清楚楚,京營所有把總以上的武官,姓名、老家籍貫……
家裡幾口人、住在哪,全部記錄在冊,一個不漏。
馬提督彎腰撿起來一看,手指當場控制不住的發抖。
他老媽住在前門大街,正妻帶著兩個孩子住在營房後巷,小妾住在南城胭脂胡同。
自己一家子所有人的住址、人口,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
冷汗瞬間打濕了他的手心。
李信聲音淡漠:
「馬提督,昨晚使館街的事,你肯定聽說了。」
「你手下這八千人,我不一定能殺光。」
「但是,名冊上的人,我說一個不留,估計你們誰也逃不掉。」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馬提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饒命啊國師,卑下做事兢兢業業,從無失職之處,更是從未對國師有過不敬,還請饒卑下一命。」
他自稱卑下其實也不算錯。
當初李信考了武狀元,又壓著小皇帝的腦袋,撈了一個國師的帽子。
倒不是為了做官。
而是為了名正言順的收攏那些大字都不認得一個,只懂得敬畏皇權官員的百姓們的信力。
但無論怎麼看,他是有職階的。
不但有職階,而且,還高得沒邊了。
國師者,一國之師也。
想想都知道,到底是個多大在的官位。
當然,如果是沒有實力,那就啥也不是。
若是有實力,見官就要大三級。 「從現在開始,京營的調兵權歸我。」
「太后的懿旨要是送到你這,你只管接、只管收著。但是不許調動一兵一卒給她辦事,聽明白了嗎?」
「末將遵命。」
馬提督連忙拜下。
滿口允諾。
不答應不行啊。
這殺神昨天晚上,把所有洋人全都清掃了。
殺得京城使館街都變成了一片白地。
聽說,那把火直燒到今天日上三桿,才堪堪熄滅。
洋人的武力不比自己麾下這些大頭兵要高?他們的武器精良百倍,若不是如此,朝廷為何要生生忍著,簽下各種屈辱條件,只能忍耐偷生。
但就是那麼囂張狂妄的洋人,在京無數大炮和槍械,整整數千人,被他殺了個精光。
自己又拿什麼跟他硬頂。 說不定,只要一個字回得不好,今天這顆腦袋,就不能再留著吃飯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閱兵台上已經空空如也,李信的人影徹底消失。
那張名單還捏在馬提督手裡,紙頁一角,已經被他的冷汗浸透。
搞定京營,李信緊接著去了神機營。
神機營是京城火器最強的兵營,槍械裝備最好,戰力最猛。
現任統領榮大人,是太后一手提拔起來的鐵桿心腹,膽子極大,心性也硬。
李信剛踏進神機營營門,沒有半句廢話。
營里的士兵反應極快,瞬間舉槍瞄準。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排槍子彈齊齊轟來。
子彈打在李信體外的先天罡氣罩上,炸開一圈圈層層疊疊的氣浪漣漪,噼里啪啦的響聲不斷。
間或有幾顆子彈突破了罡氣罩,卻只在他的皮膚上留下幾點紅印,連皮都沒打破。
罡氣圓滿大周天,武意生靈之後,這個防護罩不是普通槍械子彈可以打穿的了。 更何況,李信的【鋼筋鐵骨】天賦,簡直比最硬的合金鋼也不遑多讓。
可以說,從這時開始,他已經半步踏入了超凡境界。
普通士兵對他威脅基本上已經沒有。
李信完全無視漫天槍火,一步一步穩穩走進來。
眼中寒光微閃,一縷淡淡的刀意,已然無聲無息掃過榮統領的脖子。
榮統領瞬間感覺脖頸一涼,下意識伸手死死捂住喉嚨。
溫熱的鮮血順著指縫不停往外冒,滴落在神機營的校場青石地上,染紅一片。
他直挺挺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到死都沒想明白。
對方連刀都沒拔,自己怎麼就瞬間重傷瀕死了。
李信低頭看了眼地上的屍體,隨手把另一張名單丟給旁邊嚇得渾身僵硬的神機營副統領。
「神機營換主將。」
「你叫什麼名字?」 副統領雙腿發軟,再也站不住,趴伏在地上,五體投地。渾身抖動著大氣不敢喘一口:
「卑職……卑職馮國璋。」
他嚇得不輕,一點反抗的心思都沒有了。
在絕對的實力壓迫下,不臣服就只能死。
可他不想死。
「馮國璋。」
李信看著他,語氣沒有起伏。
「榮統領死了,從今天起,神機營歸你管。」
「我不管你以前是誰的人,我只看你以後為誰辦事。」
馮國璋咽了口唾沫,壓下滿心恐懼,抱拳舉過頭頂,長出一口氣,高聲喊道:
「末將遵命。」
…… 第三站,武衛軍大營。
武衛軍的兵力是幾大營里最多的,統領聶士成是實打實的沙場老將,一身風骨很硬。
李信走到武衛軍大營門口,發現轅門大開,沒有半點阻攔。
聶士成穿戴整齊,摘掉了頭上的頂戴,雙手捧著佩刀,端正跪在大營門口。
他身後二十多個大小軍官,全都跟他一樣摘帽跪地,佩刀平放身前,態度恭敬至極。
李信站在他們面前,淡淡開口。
「你消息倒是靈通。」
聶士成抬頭,臉上儘是常年打仗留下的風霜,眼神坦蕩。
「末將不敢在國師面前耍小聰明。」
「京營馬提督降了,神機營榮統領死了。」
「我武衛軍人再多,也擋不住國師神刀之威,沒必要白白送死。」
他語氣誠懇,一字一句說得極其認真。 「只是末將有個底線。」
「武衛軍是朝廷的兵,更是護著京城百姓的兵。」
「國師若是調我們去打洋人、守國門,我等萬死不辭。」
「可若是讓我們調轉刀槍屠殺百姓,末將寧願辭官回家種地,絕不遵從。」
李信看著剛正不阿的聶士成,心裡暗自點頭,上前伸手把他扶了起來。
「有這句話,你的榮華富貴穩了,麾下八千將士,也不會白白送死。」
「我今天跟你保證。」
「我李信調兵,只打洋人,絕不會傷害無辜百姓。」
「若是有朝一日,你發現我違背這句話,可以卸甲歸田,絕不留難。」
他隨手把新亭侯放在一旁的桌案上,刀鞘撞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厚重的響聲。
聶士成盯著那柄長刀沉默幾秒,心中已然下定決斷。
他再次單膝跪地,沉聲喝道。 「末將願為國師效死!」
接下來的十來天時間,李信快速接管了整個京城的防務。
京城九門的守軍,統領全部換成了李園的護院親信。
飛馬趕回來的程飛燕帶著一隊人馬鎮守正陽門,王靜雅帶著一隊人馬守住崇文門。
兩座最重要的城門樓上,原本的大清龍旗全部撤下,換上了赤底金紋的長刀金盾旗,迎風飄動,格外醒目。
至於為什麼用刀盾赤旗,這就跟李信的武意有關了。
一個關於殺生護生的意象。
以盾守國門,以刀殺賊寇。
赤焰如火,焚盡四方。
……
這段時間,深宮裡的太后一道又一道懿旨不停往外發,想要調動兵馬、干預局勢。
但所有聖旨、懿旨,全部在九門城樓被攔下,一道都送不出去。 這一天,老太監李平章,帶著十幾個小太監,捧著太后的親筆手諭,想要出城調兵。
一行人剛走到正陽門樓下,就被直接攔住。
程飛燕懶洋洋坐在城樓垛口邊,兩把短刀隨意擱在膝蓋上。
低頭看著樓下的一眾太監,臉上帶著笑意,話語卻帶著強硬的阻攔。
「李公公。」
「太后年紀大了,身子弱,該在宮裡好好休養。」
「外面風大,就別勞心費神,仔細著涼生病。」
李平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在臉上,有心發作,又不敢,一時進退兩難。
他身後的一眾小太監,全部低頭屏住呼吸,嚇得不敢出一點聲音。
被訓斥了一頓之後,挨了一些鞭子,這位太監總管,灰溜溜的又回了宮。
同時。
京師外圍的兵馬,也完成了層層布防。 馬提督的京營八千人,駐紮在皇城十里之外,並分派人手,死死堵死了所有進出京城的大小道路。
聶士成的武衛軍兵分兩路,一路直接接管了通州糧倉,掌控京城糧食供給。
另一路駐守豐臺大營,卡死京城所有水路、陸路的補給線。
馮國璋掌管的神機營,所有火器、槍炮全部統一入庫封存。
每一把槍的槍栓都單獨拆卸保管,所有器械逐一登記造冊,每天清點核對,所有帳目全部上報李園。
外面的包圍圈徹底鎖死,李信開始著手收拾京城內部的各方勢力。
他第一個找的人,就是袁世凱。
此時袁世凱正在新軍駐地的書房裡看地圖。
桌上鋪開的圖紙,根本不是京城布防圖,而是大沽口外的海域地形圖,密密麻麻標註著洋人軍艦的動向。
看見李信進來,袁世凱立刻起身,恭恭敬敬把人請進書房,親手倒了一杯茶。
他筆直站在書桌旁邊,始終沒有落座。
李信坐下,端起青瓷茶杯喝了一口。 桌上擺著兩杯茶,一杯是給他新泡的,另一杯是袁世凱自己的,早已放涼,袁世凱根本沒心思動。
李信放下茶杯,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
「慰亭,你練的新軍,是用來打洋人的,不是用來跟自己人內鬥的。」
「我看過你小站練兵的章程,整個大清朝,沒幾個人比你更懂練新式軍隊。」
「以後練兵的事交給你,糧草、軍餉全部由我負責。」
「使館街繳獲的海量白銀,足夠新軍用度,不用再看戶部的臉色,也不用受朝堂剋扣。」
袁世凱站在原地,低頭思索片刻,緩緩開口,稱呼也悄悄變了。
「袁某是粗人,只懂聽令行事。」
「誰給士兵發糧發餉,士兵就聽誰的命令。」
「國師大人如此看重袁某,某感激不盡,定然戮力從心,用心辦差。」
「但卑職有一個疑問。」
「若是有一天,我和國師大人政見不合,這支新軍,到底該聽誰的?」 李信又喝了一口茶,語氣極其乾脆。
「當然是聽我的。」
「我看重的是你練兵強軍的本事,要打誰,怎麼打,容不得你自作主張。當然,你若不願意也可以,我換個人來就是。」
「屬下願意。」
袁世凱連忙拜下。
額頭冒出了冷汗來。
換個人的意思,他可不敢真的只當是換個人這麼簡單。
換軍權往往伴隨著斬盡殺絕,抄家滅門。
就算李信不會這麼做。
繼任者也會這麼幹。
否則,這支新軍到底聽誰的,還不一定。
李信呵呵笑著,眼中全無溫度:「洋人打過來的時候,你的兵能頂上、能守住,就能保你累世榮華。」 「也不擔心我過河拆橋,放心,我這人最怕麻煩,你事情做得好,我比你都還不想換人。。」
「記住了,我從來不殺自己人。」
「除非有人,先把自己當成洋人一夥。」
書房裡安安靜靜的,窗外遠處新軍操練的號子聲隱隱傳進來。
袁世凱的頭顱又低了三分,恭敬應道:
「謹遵國師大人令。」
李信點了點頭。
「慰亭,望你好自為之。」
說完這話,他放下茶杯。
茶杯輕輕磕在几案上的聲音剛剛傳出,屋內已經沒了他的蹤跡。
袁世凱慌忙爬起,探頭左看右看,又打開窗戶望向外面,發現,剛剛還坐在屋內的青衣少年,果然連影子也見不到了。
他抹了一把冷汗。 神情怔忡,久久無言。
……
袁府後院的練武場上,李信見到了李書文。
李書文是個身材精瘦的中年漢子,顴骨很高,手掌寬大粗糙,滿是常年練槍磨出的厚繭。
他往那一站,身姿筆直挺拔,像一根牢牢釘在地上的鐵槍。
練武場上立著一排排木樁,每根木樁上都密密麻麻扎滿細小槍眼。
所有槍眼大小一致,只有針尖那麼細。
此刻李書文正在練槍,手裡一桿丈二長的白蠟大槍,槍尖是百鍊鋼打造,鋒利無比。
他出槍速度快得嚇人,槍尖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殘影,幾乎看不見動作。
一隻蒼蠅從練武場上空飛過,速度極快。
李書文手腕輕輕一抖,槍尖瞬間精準點出。
下一瞬,蒼蠅直接被槍尖刺穿,懸在半空,翅膀還在微微顫動。 李信站在場邊,看了好一會兒。
李書文收槍轉身,一眼就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他都不用猜,昨夜蕩平使館街的人物,除了李信沒有別人。
因為,只是看著來人,他就感覺到全身上下,瘋狂示警,頭上寒毛倒豎。
似乎在下一刻,就會有著極致危險。
這是生命本能的顫慄。
對方雖然沒有攻擊,但只是單憑身上自然而然溢出來的淵深氣勢,就讓他差點喘不過氣來。
他雙手握住大槍,槍尾狠狠頓在地上,堅硬的青磚直接被壓下去半寸。
鄭重抱拳:
「李書文,請教。」
李信沒有拔刀。
他只是抬起右手。 尾指輕輕一彈。
一點金光呼嘯著穿過十餘丈空間
一隻蒼蠅剛剛從院牆上騰起,就被綠豆大小的金色光點擊中,化為血霧炸開。
金光一閃而滅,並未傷到圍牆上面的一株細草。
李書文快步走上前,看著圍牆上那團細小血跡,看了好一會。
他緩緩轉身看向李信。
此刻他眼裡再也沒有半點切磋比試的念頭。
取而代之的,是習武之人一輩子遇到真正絕頂境界的震撼與折服。
這還打什麼打?
隔著十丈八丈的,對方一彈指,自己就無了。
不是武藝高低的問題。
是根本不在同一層次,他甚至連對方用的是什麼手段,也沒看出來。 只在彈指之時,依稀感應到,那細微金光,有著摧金碎石之威,更有著磨滅一切的意志。
但是,這股鋒銳至極,又強大至極的力量,控制得極為精微,只是打碎蒼蠅,力量同時散盡,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比起自己的槍法,不知強了多少。
他深深抱拳,聲音變得低沉厚重,無比誠懇。
「國師,書文服了。」
「我練槍四十餘年,自認槍法已成極致,今日才知道,槍外有槍,人外有人。」
「還請國師指點。」
李信上前一步,抬手扶起他,笑道:
「李師傅,你槍法技術已經練到頭了,不可妄自菲薄。真說起來,在氣血武道層次之上,我也沒有什麼可以指點得了。」
「你缺的不是招式,是心境、是武道境界。」
「境界悟透了,你也能做到我這樣。」
「這樣吧,當初我那師傅在我入門之時,曾留下一道氣勁打入我的體內,可助人頓悟。我今日也學此故技,就送你一道真氣吧。」 說完,李信伸手輕輕拍在他的肩頭。
一道如豆粒大小的乾坤真氣,打入他的肩井穴,溫馴的呆在裡面。
這道真氣,不會傷人,也無太多作用。
只是無時無刻,不在散溢而出。
氣息激盪之間,真的悟性不凡,定然能夠從中悟到一些什麼東西。
到底是不是能夠藉此機緣,踏上內煉一口氣,成就真氣境。
那得看李書文的造化。
當然,若是對方真的用心辦事,以後也不是不可以送點龍氣給他。
現在就不必了,無功不受?,不能賞太重。
「多謝國師,以後若有吩咐,書文必然全心辦事。」
李書文一揖到地,感激莫名。
他已經從肩井穴里的那道真氣中,體會到了雄渾浩大,看到了前路何方。 這一刻,兩人都沒有提起李書的師弟馬貴的事情,似乎那個人根本就不存在。
李信看著李書文,淡淡吩咐。
「以後你留在袁府,幫我盯著袁世凱。」
「他若是有半點半點異心,你知道該怎麼做。」
李書文身姿一挺,語氣乾脆利落。
「是。」
……
練武場外面的巷子裡,靠牆站著一個中年武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
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好幾道老舊傷疤,看著飽經風霜。
腳上布鞋鞋底磨得極薄,一看就是常年走南闖北、四處遊歷。
這人正是孫祿堂。 他從南方一路趕來京城,就是為了親眼看看一夜掃平八國使館的傳奇人物。
他在街邊茶攤聽了一上午說書,把李信的事跡聽得清清楚楚,聽完就直奔袁府。
來得正巧,他隔著矮牆,完整看完了剛才李信指尖真氣隔空震碎蒼蠅的一幕。
孫祿堂站在牆外,靜靜看了許久,最後忍不住笑了。
不是苦笑,是看到武道巔峰的釋然。
他繞到袁府正門,剛好撞見李信走出來。
孫祿堂上前一步,端正抱拳,聲音沉穩踏實。
「見過國師。」
「在下孫祿堂,從南方專程趕來京城。」
「本來想和國師切磋幾招,可方才牆外一看,也不必再比了。」
「切磋,是境界相近的人才能做的事。我與國師,隔著天淵,實難厚顏請教,不過,孫某倒也不是一無是處……」
李信打量了他兩眼。 眼前這人周身氣息通透,身上同時帶著形意、八卦、太極三家拳法的底蘊。
胸中一口真氣,竟然隱隱成型。
舉手投足之間,帶著絲絲縹緲之氣。
著實不同凡響。
這境界,比起師父還要高。
他是自己練出來的。
果然,不愧是在原來歷史線上享譽大名的人物,這些人個個都不簡單。
若非自己出現,若是本世界之中,殘餘的神秘力量,全都一掃而空。
這人,以及先前在袁府見著的李書文,就是天下絕巔。
「遠道而來便是客。」
李信開口,語氣隨和。
「隨我回李園坐坐,喝杯茶。」 孫祿堂灑脫一笑。
「那可太好了,走了一路,正好渴得厲害。」
回到李園竹苑,清風習習,竹影搖晃。
兩人沒有廝殺搏命,只是純粹以武會友,推手切磋。
孫祿堂的拳法極其精妙,剛柔並濟。
崩拳剛猛霸道,穿掌靈動變幻,雲手圓融卸力,三家拳法的優點被他完美融合。
他身法極輕,落腳無聲,拳法圓融自在,幾達完美之境。
李信隨手拆解應對,看得清清楚楚。
孫祿堂根基紮實、苦練半生,憑藉著自身悟性,練成一縷真氣之後,就被困住了,再也不知道往哪個方向努力。
這不是悟性不行,而是路已經走到了盡頭。
如果沒有特別的機緣,只是憑藉個人苦練。
李信猜想著,對方很可能只是把胸中一口真氣,練得更渾厚一些,然後,就鎖死了上限。 但問題來了,那些珍貴的資源,又哪裡是他一個民間武師所能染指?
這次找到李園來,可以說是他的幸運。
兩人切磋,李信沒有用境界碾壓,只是隨手演示真氣靈性的運用。
他拳鋒上縈繞著一層淡淡的赤金色光絲,真氣不再是死板的蠻力,能自行捕捉對手破綻,隨心變化力道角度。
一炷香的時間,兩人你來我往,切磋不停。
最後孫祿堂收拳立定,滿頭大汗,雙眼卻亮得嚇人。
他思索良久,開口問道。
「國師,您拳上這層靈光,是不是就是武道里說的煉神還虛?」
「練到極致,真氣有了靈性,不用刻意操控,自己就能追著破綻打?」
「這是武道的道,不是死板的招式,對嗎?」
李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幾秒,緩緩開口。
「我以前看過陳摶的手記。」 「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還虛,這是所有武人都知道的路子。」
「不說現在這種靈氣散逸的情況,就算是上古時期,大多數武者,練到罡氣護體就到頂了,他們也會認為這就是武道極致。」
「其實罡氣只是力氣的極致,不是心神的極致。」
「神,意志,是本心。」
「真罡之氣生出靈性,就是心神融入氣力的開始。」
「等到心神和氣力徹底合一,舉手投足都是本心所向,那才是真正的還虛境界。」
孫祿堂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心裡翻起滔天巨浪。
他苦練半生,融三家拳法於一身,一輩子卡在瓶頸,今天終於明白自己缺的是什麼。
不是招式,不是力氣,是武道本心與境界。
他鄭重抬頭,對著李信深深抱拳,態度無比懇切。
「國師。」
「在下想留在李園。」 「方才短短一炷香,我學到的東西,比十年遊歷苦修還要多。」
「我願意留下幫忙,也能朝夕向國師請教,突破桎梏。」
李信抬手給他斟滿一杯熱茶,推到他面前。
「孫師傅願意留下,是李園的福氣。」
「不用說是幫忙。」
「你做李園武道總教習,負責所有弟子的武學修習。」
「包吃包住,就是沒有俸祿,干不干?」
孫祿堂端起茶杯,爽朗大笑。
「有茶喝,有道途,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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