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道不同,挑戰
次日清晨,天光初綻,曉霧輕籠。
李園朱門之外,兩道人影踏著朝露緩步而來。
為首之人身著一襲素色長衫,身形清挺疏朗,眉目峻冷,骨子裡藏著一股百折不撓的執拗銳氣。
此人正是維新一派的中堅,譚少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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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半生奔走,力倡變法,親眼目睹清國積弱百年,外邦恃強入侵、底層百姓困頓求生。更是閱遍列國古今變法史籍。
他始終相信,只有效仿英日推行君主立憲,舉國徹底革新,才是救亡圖存唯一的生路。
沉浮於時代洪波里的他,是世間至純粹,亦至悲情的理想殉道者……
他能看清朝堂內里的腐朽,能看清域外列強的步步侵壓,卻看不透這制度早已從根脈潰爛的宿命。
唯願以一介書生滾燙丹心,借一場變法,為垂暮清國補天續命。
縱赴刀山火海,心志分毫不改。
身側隨行一名魁梧壯漢,肩寬背闊,身形如山嶽沉穩。
他腰間懸一柄九環寬背長刀,刀身古樸沉斂。 氣息雄渾,煞氣沉鬱,讓人一見就不敢輕視。
此人便是江湖間人人稱頌的義士,也是源順鏢局總鏢頭,風雲六合刀王正一。
二人一文一武,各懷抱負。
一人心繫新政宏圖,一人恪守江湖大義。
譚少陽堅信改制可延王朝氣運,王正一認定強國方能安撫生民。
兩人皆是亂世里心懷家國的赤誠志士,胸中全無半分私心雜念。
今日聯袂登門,不為私仇糾葛,不為爭強好勝,只為說動當世戰力頂尖的李信。
為搖搖欲墜的維新變法,爭一線渺茫生機。
「王兄,當日李狀元於殿內行事,頗為強硬。似乎不怎麼把皇權放在眼裡。
你說他能答應咱們嗎?」
「不管答應不答應,盡人事,聽天命吧。
再怎麼樣,他也不至於把老夫給趕出門。不瞞你說,哈哈,小女靜雅與他有些交情。」 王正一說起這話的時候,儘管麵皮甚厚,也忍不住老臉微紅。
他轉頭看向花市方向。
心中一個勁的後悔。
「當初要是聽了二丫的話,該多好啊……」
門前值守的護院正要上前攔路問詢,卻被王正一抬手輕輕攔下。
「連我都不認識,連城呢?」
「師父,這呢,在這呢?今日上門這是,要找李爺?二子,快快,去稟報李爺。師父請進來喝茶,稍等一會。」
「你叫他李爺。」
王正一看著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徒弟。
眼神有些奇異。
好吧。
李爺就李爺,畢竟,徒弟在人家府內討口飯吃。 看樣子還是送上門來的,對李信已是死心塌地的模樣,叫啥都不奇怪。
「師父,今天過來這是?還有譚先生,請喝茶。」
孫連城倒是很熱情。
「我二人今日登門,想與李狀元共論家國大道。」
譚少陽嘆了一口氣,也不隱瞞,心想今日若是談成了,能邀請李信出山,變法成功的希望就會很大了。
……
片刻過後,李信緩步行出院門。
昨天他才突破先天境界。
到了今日,一身渾厚真氣盡數斂於體內……
外表看去平淡無奇,周身卻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沉厚氣場。
靜立熹微晨光之中,如淵停岳峙,不可撼動。
聽到大刀王五和譚少陽攜手來訪,他不用問都差不多明白對方的來意了。 顯然,這是變法到了最後關頭。
他們已經看到了危險,也知道問題核心所在,準備孤注一擲,冒死一擊。
但是,這灘渾水,他卻不想趟。
這不是殺不殺人的問題,是能不能成功的問題。
成功之後,大抵還要比沒成功更差。
給了洋人名正言順的機會,殖民的後果,所有人都承擔不起。
當然,這也怪不得王五和譚少陽等人。
他們看不到那麼遠。
是因為這些人生在這個時代,也沒長個後眼睛。
他們皆困於當下飄搖時局,縛於君臣倫理綱常……
唯有李信,懷揣後世百年血淚沉澱的史觀,將世事看得一清二楚。
眼前這個腐朽清國,內里早已爛至骨髓,積弊根深蒂固,絕非小修小補所能挽救。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唯有徹底推翻舊制,擊碎陳舊秩序,建立由萬民自主執掌的嶄新天下,才能獲得新生。
「譚先生,王師傅,有話儘管說來。」
李信神色淡然平和,靜候二人道明來意,他知道,彼此秉持的救國之道截然相悖,從來沒有調和相融的可能。
譚少陽往前踏出一步,拱手躬身行禮,語氣懇切沉重:
「李狀元,昨夜你孤身直面洋人的炮火,斬殺作亂邪教亂黨,保全京城百姓。
這般蓋世武勇,體恤蒼生的仁心,譚某心中萬分敬佩……
可你一時憑血性行事,強硬對抗列國,已然徹底激怒海外諸國。」
「如今亂世紛爭,早已不能單憑一人一刀安定乾坤。
列國相互角逐比拼,較量的是舉國制度,是精工科技,是綜合國力。
你個人武道修為再強,終究只是匹夫之勇。
能擋得住昨夜一輪炮火,擋得住遠渡重洋而來的聯軍艦隊嗎? 能抵禦諸國聯手封鎖國境,步步蠶食疆土的圖謀嗎?
如昨夜那般逞血氣之勇,最終換來的只會是王朝傾覆,百姓流離失所。」
他目光灼灼,語調也愈發激昂:
「國家積貧積弱已逾百年,朝堂吏治糜爛,軍備鬆弛廢弛,百姓心智閉塞蒙昧。
傳統武道只能守護一方鄉土,守不住萬里國土。
激發民眾熱血,只能短暫穩住人心,穩不住一國國運……
洋人船堅炮利,並非僅憑悍勇,根源在於完備新法制度,工業科技發展,舉國同心革新圖強。」
「故而我等奔走謀劃變法一事,甘願背負賣國求榮的罵名,隱忍列強施加的種種屈辱。
不求一時氣節,只求山河社稷得以長久存續……
當效仿英日建立君主立憲,約束帝王權柄,裁撤貪腐官吏。
興辦新式學堂,疏通道路交通,精進工商技藝與科學……
借英法列強外部力量制衡守舊老臣,革新朝廷政務。」 「只要新政能夠落地推行,歷經十年休養生息,十年教化萬民,清國便能脫胎換骨,徹底擺脫任人宰割的屈辱處境。
這是我輩耗盡心血,翻閱各國史書尋得的唯一生路,絕非紙上空談。」
在譚少陽心中,王朝不過是身染沉疴的病人,並非無可醫治。
只要革除陳年弊政,更新治國制度,學習域外先進技藝。
便能固本培元,浴火重生。
這是他們共同堅守的信念,也是他們甘願捨身赴死的執念。
不得不說,譚少陽說起話來,的確是很有感染力。
憂國之情溢於言表。
就連李信,也覺得此人的確是條漢子,一腔熱血,簡直可感天地。
但他還是搖頭。
輕聲道:「譚先生想得淺了,變法能不能圖強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器與名不可以假人。 一旦把名份給了人家,讓洋人能夠名正言順的插手國內事務,國家就完了。
將不再是咱們的國,而是洋人的國。
後果之嚴重,並不是你說的【隱忍負重】可以承受的。」
「那也不用激發矛盾,可以虛與委蛇。」譚少陽嘴巴很硬。
「虛不了,洋人這東西,我比你更清楚。
你退一步,他們進十步。
只有打痛了他們,踩著他們的腦袋,才會老老實實的跟你交朋友。」
李信笑道:「沒有什麼比武力更值得信任。
你不殺個血海滔天,洋人是不會跟你講道理的。他們只會生吞活剝,把咱們給吞了。」
見到兩人說得有些火氣,一旁的王正一連忙打圓場:「李兄弟,不得不說,譚先生所言,乃是絕境之中僅存的生路。」
「一身武勇,終究只能護一隅之地,逞一人之強。
一國存亡興衰,依靠的是舉國根本,全民學識,整體國力。 你修為再次突破,想必已是跨過大宗師都無法突破的門檻,進入不可測之境。
但就算如此,就算你能舉世無敵,能夠斬殺來犯洋兵,卻斬不盡列國無盡艦船,千門火炮。
你護得住一座城池的百姓,護不住天下億萬黎民。」
「我輩習武之人,持刀斬除奸邪,庇護一方鄉里,只是江湖狹隘小義。
放下私人仇怨,收斂一身鋒芒,輔佐新政推行,變法振興國家。洗刷百年積弱之恥,消解歷代家國屈辱。
讓四海無戰亂欺凌,百姓安穩度日,才是貫穿千秋萬代的宏大道義。
老夫在此,懇請你暫且放下與洋人的仇怨,傾力相助維新大業。」
二人一文一武,一柔一剛,赤誠熱烈。
心中只裝家國,不計一己得失……
他們邏輯清晰,國強方才民富,必先保全王朝存續,積蓄力量抵禦外辱,而後才能謀求百姓安樂。
李信聽完這番說辭,只是緩緩搖頭。
他的眼底藏著洞察百年結局的悲涼,緩緩說道: 「二位滿懷滾燙熱血,救國之心天地可昭。
只可惜,你們看錯了病灶,開錯了濟世藥方……
你們以為清國只是積貧積弱,只是一些弊病。
可在我眼中,這王朝早已腐爛入骨,盡失民心,內里徹底壞死。
根本不值得耗費心力續命,也絕無存續下去的可能。」
譚少陽眉頭驟然緊鎖,立刻上前半步,語氣裹挾著執拗的激動與不甘:「何以得出這般論斷?舊制縱然腐朽,尚可革新改良。
皇權縱然僵化,也可加以約束……
古往今來諸多列國,皆是依靠變法起死回生。
我等推行變法,只為保全社稷,救濟萬民,何來無可救藥一說?
你手握絕世武力,卻觀念激進,斷送整個國家的生機,何其不智。」
李信抬眸相望,也不生氣:
「第一,你們錯信豺狼一般的域外列強,將掠奪者視作傳道恩師,把亡國毒藥當成救世良藥。」 「諸國跨海遠渡而來,不可能是為了幫扶弱小國度,教化蠻荒子民,成全清國興盛。
他們開放通商口岸,假意施以幫扶,出面調停紛爭,本質皆是不加掩飾的掠奪。
今日他們許諾協助你推行立憲變法,制衡朝堂舊勢力;
明日便會借著幫扶的名義,把持朝政大權,掌控全國財稅。並壟斷先進科技,派兵駐紮我國疆土。」
世間從無豺狼心甘情願協助羔羊壯大自身。
列強流露的善意,從來都是裹著蜜糖的劇毒。
你們寄望外力制衡朝局,借列強之手救國……看似靈活變通謀求生機,實則引狼入室,自斷筋骨。
主動將國運拱手相送……這並非圖強之舉,而是苟且偷生的賣國行徑。」
譚少陽當即上前一步,語速急促:「亂世求生,貴在變通,大丈夫能屈能伸。
承受一時屈辱,做出一時退讓,換來百年家國強盛,萬世山河安穩,又有什麼過錯?」
「東瀛推行明治維新,隱忍借力,全盤學習西洋,短短數年便脫胎換骨,躋身列強之列;
昂撒國實行君主立憲,借各方勢力相互制衡,革新國家制度,方能稱霸四海諸國。 他國可行之道,我清國為何不能效仿?
死守氣節,盲目與列強死戰,只會戰火蔓延全境,山河破碎。
你這般做法並非護佑百姓,實則貽誤家國。」
「國情各不相同,所行之道自然天差地別。」
李信聲音冷硬:「第二,你們最大的謬誤,便是妄圖修補奴役萬民、利益盤根錯節的腐朽王朝,這也是你我道不同的最大分別。」
「你們只看見敵強我弱,國勢日漸衰微。便認定只要變法改制,學習西洋新制便能振興國家,可你們看不見深層癥結所在。
這個存續百年的王朝,從來不是體恤百姓治理天下的朝堂,而是壓榨萬民禁錮思想,愚化百姓削弱民力的牢籠。」
它依靠壓榨底層百姓維系統治,依靠愚民政策穩固皇權,依靠貪官劣紳層層盤剝天下蒼生。
對內殘酷壓榨,禁錮民間生機;對外卑躬屈膝,割讓土地賠償白銀。
它的腐朽,並非只是吏治敗壞,制度落後。
而是體制本身,徹底潰爛。
你們一心想要保留皇權,留存舊有統治體系,保全這套吃人一般的舊秩序。 更改幾條政令,學習些許西洋技藝,便妄想富民強國,是在痴人說夢。
這個新政,表面看來利國利民,實則只能治標無法治本。
你們不敢撼動皇權,不敢推翻剝削體制,不敢解開束縛萬民的枷鎖。
所有變法舉措,全都建立在上層支持的根基上,實在是個笑話。
腐爛根脈不剔除,再繁茂的枝葉,終究會盡數枯萎凋零。」
王正一沉聲開口道:「李兄弟,你這想法太過偏激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亂世飄搖動盪,社稷存續乃是頭等大事……
只要家國得以保全,國力逐步強盛,便可慢慢整頓吏治,安撫底層百姓。
先穩固國家根本,再謀求民生安樂,循序漸進才是正道。
你張口便談推翻,閉口就是破碎。
如此行事,遲早毀壞社稷,擾亂天下。最終只會山河分裂,百姓遭受更深苦難。」
「這便是你我之間無解,最根本的分歧。」 李信斷然否定這番說辭,目光銳利如出鞘長刀。
「你們一心守護的,是王朝存續,皇權穩固,朝堂體面。
為保全這個王朝,為了抵禦外邦欺辱,可以忍受列強施加的屈辱。
漠視萬民承受的疾苦,寄希望於改良續命,緩緩推進變革。」
「我心中堅守的,是億萬百姓生計,世間公允道義,是天下全新的希望。
皇權這東西,不會因為幾場變法便體恤百姓,不會因為幾套新政便清明公正。
人性本私,皇權只要還存在於世間,本來就是萬民苦難的根源。」
「你們以為變法能夠挽救王朝,挽救國家,挽救百姓?
錯了,能挽救的,只是那些皇親權貴,富豪商紳。
新法剛開始實施或許還行,但只要情況稍稍穩定,很快就會變了模樣,終將成為束縛民眾的枷鎖。
在這套壓榨萬民的體制之上,再先進的科學技術,再完善的憲政規章,再繁榮的工商產業,終究只是上層權貴獨享的盛宴。
底層百姓依舊如牛馬般勞作求生,走投無路。」 譚少陽面頰漲得通紅,心中構築多年的理想被層層擊碎,卻依舊不肯退讓分毫。
他語速急促,有著近乎悲壯的倔強:「你只看得見當下一時民生疾苦,看不見百年長遠大局。
不變法則國家覆滅,國亡之後百姓連立身之地都無從尋覓。
保留皇權,改良制度,是穩中求存,徐徐革新……
你若靜觀變法敗亡,國家再也無救。
一旦王朝崩塌,天下無主掌控,便會陷入軍閥割據,列強瓜分疆土的局面,百姓只會更加沒有活路。」
「如今君主一心奮發圖強,有心革新朝政,只需你我同心協力,掃清守舊權臣,推行新政舉措。
便能完成新舊交替,和平振興國家。你為何執意打碎一切,斷送僅存的一線生機?」
李信眼底鋒芒愈發凜冽,語調冰冷無情,我已經看到大結局了,你跟我爭:
「你們選擇的改良之路,從起步之初便是註定覆滅的空談。溫和改良的救國方式,從來救不起積重難返的亂世。」
太后與守舊權臣掌控朝野數十年,兵權政權盤根錯節,皇室權貴,八席勛貴,地方貪官劣紳,彼此勾結一體,共同盤剝天下百姓。
這是一個規模龐大,根深蒂固的腐朽利益集團。 僅憑一紙新政文書,幾位滿腔熱血的書生,便想讓他們主動放棄特權,讓利萬民?
實在荒謬至極。
小皇帝有心革新,卻無兵權勢力作為依仗。
你們一眾變法臣子手握筆墨,也沒有執行的能力。
寄望列強出手幫扶,寄望權貴自我反省,會不會太過天真了?
列強只會趁亂蠶食疆土,舊黨勢力只會垂死反撲。
轟轟烈烈推行變法,最終只會血染刑場,所有新政盡數廢除,天下局勢愈發混亂。
你們一腔熱血,全部犧牲,耗費半生構築的改良宏圖,到頭來只會淪為舊朝堂權力爭鬥的犧牲品。
白白赴死,沒有半分實質意義。
只因你們始終不敢承認最殘酷的真相……這套陳舊制度,這個腐朽王朝,早已無可救藥。
真正的救國大道,不是修補殘破危房,苟延殘喘度日。
而是推倒一切重來,破除舊制建立新世。 擊碎奴役百姓的老舊體制,推翻腐朽皇權統治,建造一個百姓當家做主,人人平等的全新天下。
不依靠列強施捨恩惠,不仰仗帝王恩賜體恤,不憑藉改良苟且求生,只有依靠億萬百姓自立自強,才能迎來山河新生。」
李信雖然知道,有些話說出來,其他人其實也聽不懂,更聽不進去。
但他還是想說。
至少,給這兩人敲一敲警鐘。
他們現在不明白,到死的時候,肯定會明白的。
譚少陽,王正一二人瞬間失語,胸中滿腔宏圖熱血被一盆冰水澆得冰涼,心頭鬱結難舒。
他們生於當下時代,恪守君臣倫理綱常,深信家國一體共生。
從未敢設想推翻王朝,重構天下秩序的道路。
在他們的認知之中,亡國乃是最大悲劇。
可在李信眼中,奴役萬民的腐朽王朝繼續存在,遠比亡國更為可悲。
他們是深陷亂世的理想主義者,以修補垂暮清國為畢生己任,李信是帶著未來記憶的清醒革命者,以破除舊世建立新朝為初心。 道不同,不相為謀。
即便說辭被駁斥得體無完膚,譚少陽依舊不肯認輸。
眼底熱血未曾冷卻,執拗抬首,嗓音沙啞卻意志堅定,有著讀書人最為悲壯純粹的殉道之心。
「縱使前路九死一生,縱使新政全盤落敗。
我輩有志之士,也要踐行大道,以鮮血喚醒世人。」
「我等生於這片國土,受王朝俸祿,便要承擔守護社稷的責任。
天下陷入大亂,我輩不去謀劃改良,不求延續國祚,反而輕易談及推翻,打碎秩序,便是將天下億萬百姓棄於水深火熱之中。」
「我清楚清國腐朽不堪,明白吏治混亂不堪,知曉前路艱難萬分。
可我輩守護的,並非帝王私人權柄,而是山河完整存續,華夏文脈衣冠。
哪怕最終落得身敗名裂,血染刑場的下場。也要為這個垂死天下,拼出最後一線生機。」
看著譚少陽臉上的悲壯。
大刀王五同樣氣勢昂揚。 李信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
明知補天之事終究無望,依舊甘願以身殉道。
他們眼界的局限,是時代賦予的桎梏。
他們滾燙的熱血,是暗世之中閃亮的微光。
那就不說,只是看著吧。
王正一緩緩抽出腰間長刀,清亮刀鳴劃破院內沉寂。
九環隨刀鋒輕顫,一身雄渾刀氣凜然散開,打破滿院僵持凝滯的氛圍。
「僅憑言語論辯大道,你我各持己見,難分對錯。
信哥兒,你一心推翻舊世,重新開闢天地。
我立志匡扶朝綱,變法振興家國,你我行道天差地別。」
「不如這樣,信哥兒,咱們比劃兩招。
若是老夫勝上半子,你與我們一同行事。若是輸了,那就當今日未曾來過。」 「哦,王師傅竟然還有心思考較一下晚輩?」
「不是考較,是挑戰。」
王五神情十分慎重。
「老夫知道,這次挑戰十有八九會輸,就算是為了這麼多年的堅持,求一絲機會。」
李信搖頭笑道:「王師傅過謙了,誰不知道大刀王五的風雲六合刀,乃是當今天下第一刀。
大刀出鞘,能讓天下英雄束手。
誰贏誰輸,還得打過才知道呢。」
「信哥兒請。」
「王師傅請。」
……
話音落下,王正一沉腰扎穩馬步,煞氣有如狼煙,沖天而起。
抽刀在手,緩緩斬出…… 刀式雄渾莊重,如同山嶽聳峙。
不帶一絲凶戾殺氣,只有赤誠護國之心。
他所創風雲六合刀,六式分別對應四方上下,天地六合。
招式雅致雄渾,意境磅礴開闊,每一式都寄託著他救國的執念,護民的本心。
是自身武道和心中道路所結合的絕世武功。
神意之強,更勝刀法之巧。
這也是他明知道李信武功已至不可測地步,依然敢挑戰的原因。
心意無極……
勝敗從來不看外在條件,而是看誰的意志更強,誰的心境更穩。
第一式,四海歸仁。
刀勢舒展遼闊,中正平和。
如同清風拂遍四海,潤物悄無聲息,不含半分凶煞殺伐之氣。 裹挾包容四海,安撫民心,固本培元的浩蕩意境,已是斬到了李信身前。
這一式,承載著變法最初的本心,滌盪世間陳年弊政,推行仁政安撫百姓,令四海民心歸附,求天下富足安寧。
李信看著刀光斬來。
就像是看到了滔天大勢,看到了萬民朝拜。
這是玩的【仁者無敵】嗎?
刀未至,意先行。
好刀法。
啪……
李信肩上長刀,突然出鞘。
如同冷電般,挑在王五那浩浩蕩蕩的刀勢之上。
綿長渾厚的刀勢瞬間崩碎消散,漫天刀意消融於無形。
王正一全身重重一顫。 只覺虎口發麻,整條手臂酸脹無力,身形不由自主向後退了半步。
心底掀起驚濤駭浪,李信的武力之強,還要遠遠超出他一生認知。
剛剛這一式刀法,他自己知道自家事。
不斷蓄勢,已是運起全身力量,更是以神意灌注。
眼前就算是一座山,一堵牆。
他也敢一刀劈開。
威力可以說,舉世難尋敵手。
可是,這種如山崩般轟落的刀勢,卻被李信輕描淡寫,以刀尖輕挑,就挑開了。
好像他擋的不是重如山嶽的刀。
而是一柄只配切水果的破紙刀。
第二式,山河砥柱。
王正一凝神聚氣,沉下心神穩住身形,長刀再度起落。 人隨刀走,以身作柱,力挽山河傾覆的堅定意志,全力向前。
亂世傾覆動盪,習武之人便是山河支柱,撐起殘破社稷殘局,護佑家國不至覆滅。
李信反手輕輕一按,刀光反斬。
體內真氣內斂而後驟然迸發,一股輕柔卻沉雄至極的力量瞬間斬中大刀。
又是一聲輕響。
王五這一次,再也站不住身形。
腳下嗞的一聲,在地上拉出兩條長長的黑痕,被這股奇強力道,震退三四丈。
直直退到了照壁旁。
「好刀法,這一式,依舊留了力量吧?」
王五看了看自己身後半寸處的玉石照壁,心中憾然,臉上就露出苦笑。
「罷了,連你的真本事也逼不出來。老夫老嘍。」
「王師傅正當壯年,怎麼就老了呢。既然不打了,繼續喝茶吧,國事就不談了。」 來者是客。
李信也不好鬧得太僵。
對方兩人不是壞人,都是大有名望的義士。
總不能這麼把人罵一頓,再打一頓。
這事好說不好聽。
「不了,今日多有叨擾,他日有閒,再來請教。」
王五看了看譚少陽臉色,本想再討論一下武道的,想想還是作罷。
拱手作別。
李信送到門外。
……
兩人上了馬車。
王五才捂著胸口,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來。 「怎麼了,王兄,剛剛也沒怎麼落在下風,怎麼就吐血了,受傷可重?」
「咳咳,譚兄弟,這次你可看走眼了。愚兄哪是沒落在下風啊,李信那是在算著力氣跟我打呢,這是生怕把我打傷了。
他甚至連我會退出多少步,都算準了。
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真是後生可畏啊。」
「那為何,王兄還受傷了?」
「你是不知道,李信的本意,就是以強橫刀意,逼得老夫退到照壁前,讓我背部緊貼照壁。
你知道的,他家那石壁是寒玉,這是想讓老夫冷靜冷靜。
我就偏要少退兩步,結果,就被這股刀意所傷。
好在,最後關頭,還是沒有硬頂,又退了一步半,終於扛住了臉面。」
「你這還臉面呢?就為了爭這後退的半步距離?」
譚少陽一時無語。 「如此神人,可惜不能相助咱們一臂之力。只能另想他法了,唉……」
………………
李信剛剛回了後園,準備繼續潛修。
莊紅袖急急趕來稟報。
「李爺,慶隆商會張有求請見,說是張有容小姐在廣平地界出事了,請少爺救命。」
「讓他進來。」
李信眉毛一跳,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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