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且聽龍吟
午後剛下過一場大雨,京城上空壓著厚厚的烏雲,像一塊泡透水的黑棉絮,嚴嚴實實地罩住整座城。
雨停了,風卻依舊悶熱,空氣潮乎乎的,黏在皮膚上很不舒服,連呼吸都帶著一股燥熱的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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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巷裡飄著淡淡的硝煙,混著雨後的泥土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死死粘在磚瓦草木之間。
方才還炸得震天響的槍炮聲,忽然一下徹底停了。
喧鬧瞬間散盡,整條街區陷入一片沉沉的死寂,安靜得壓得人胸口發悶,連喘氣都覺得壓抑。
剛剛一輪密集炮火,幾乎把向陽街翻著犁了一遍,好好一條老街被炸得面目全非。
滿地碎瓦斷木,粗大的房梁從中折斷,轟然塌落,老舊土牆被炮彈轟得大塊剝落,露出粗糙斑駁的夯土牆體。
牆面屋頂布滿密密麻麻的彈孔,青石路面坑坑窪窪,積著雨水,碎木和發燙的彈殼,零星的血跡泡在水裡,被悶熱的空氣烘得愈發壓抑。
昔日完整熱鬧的老街,轉眼就成了一片殘破的廢墟。
福源酒樓二樓,日曼上校漢斯死死攥著望遠鏡,指節用力得泛白,整張臉陰沉得可怕,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他看得清清楚楚,剛才那一波全覆蓋炮火,是他們壓箱底的最強火力。
整片屋頂被炮彈反覆轟炸,磚石炸碎,木料燃成黑灰,別說一個活人,就算是塊硬石頭,也得被炸成粉末。 可李信,就這麼憑空沒了蹤影。
沒有起跳躲閃,沒有翻牆逃竄,半點借力的動作都沒有,像是徹底融進漫天硝煙里,仿佛從頭到尾,他根本沒在屋頂待過。
最憋屈的是,他暗中勾結紅蓮教,精心布下的雙重死局,半分沒傷到李信,反倒把自己埋伏的人手,全葬送在了自家的炮火里,全盤崩盤。
「該死!」
漢斯壓低嗓子怒吼,胸腔里怒火翻湧,心底卻一點點竄起刺骨的寒意。
他在海外征戰十幾年,見過速度極快的武者,力大無窮的壯漢,搏殺兇悍的戰士,卻從沒見過李信這樣的人。
他從不硬扛炮火,不蠻力衝撞,總能在密不透風的死局裡,抓住旁人察覺不到的細微空隙,悄無聲息脫身,不留半點痕跡。
在他幾十年的認知里,無死角的炮火覆蓋就是必死之局。
再厲害的武者,遇上這種密集火力,要麼硬扛重傷,要麼當場殞命。
可李信的出現,直接打破了他堅守半生的常識。
一旁的副官蘭斯克臉色慘白如紙,雙手攥緊步槍,指節繃得發酸,胳膊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他壓著慌亂,低聲勸道:「上校,不能再打了。火力已經開到極致,這種子彈密度,鐵甲戰馬都能瞬間撕碎,根本不是血肉之軀能扛的。 他肯定提前躲進了暗處。再這麼無差別轟炸,動靜太大,定會引來京城禁軍。清國朝廷鬧起來,我們也不太好解釋,直撕破臉,咱們所有布局都會徹底打亂。
立刻停火後撤,請示使館再做打算吧。」
漢斯骨子裡藏著洋人根深蒂固的傲慢和偏執,他咬牙低吼,態度強硬得離譜:「撤退?荒唐!我日曼火器冠絕天下,船堅炮利,武力無敵,區區一個大清武者,也配讓我們全軍後撤?
今日一旦退讓,列國所有使館都會嘲諷我們,笑帝國軍隊懼怕一個平民……繼續轟!把這片街區徹底推平,我看他能躲到何時!」
樓下三十多名日曼士兵,心態早就徹底崩了。
一開始靠著機槍重炮,個個傲氣沖天,認定手裡的火力能碾壓一切。
別說一個人,就算十倍的敵人衝鋒,也能瞬間屠戮乾淨。
可短短片刻,局勢徹底反轉。
紅蓮教兩大高手接連戰死,他們傾盡底牌輪番轟炸,居然連李信的衣角都碰不到。
巨大的落差,磨碎了所有人的底氣。
原本熟練流暢的開槍,換彈動作,慢慢變得僵硬遲緩,臉上的囂張徹底褪去,只剩揮之不去的慌亂和不安。
「繼續開火!不准停!封鎖整片街區!」漢斯強行壓下心底冒出來的驚懼,嘶吼著下令。 在他一輩子的認知里,火器就是絕對的道理,槍炮就是無敵的強權。
所謂武道身法,血肉肉身,全都是不值一提的花架子。
只要火力夠密,覆蓋夠全,世上沒有任何生靈能逃脫。
既然埋伏暴露,就用絕對火力封死整片區域,不給李信半點反撲的機會。
哪怕炸毀民居,損毀街巷,波及無辜百姓,也要保住帝國那點可憐的顏面。
蘭斯克渾身僵硬,像被凍在原地,握槍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聲音里滿是絕望:「上校……沒用的,真的沒用。
每一輪炮火覆蓋全打空了,純粹白費力氣。您必須接受現實,我們根本鎖不住他。」
「現實個屁!」漢斯雙目赤紅,徹底鑽進了牛角尖。
他死活不肯相信,自己這支裝備精良,火力全開的精銳,會敗給一個大清年輕後生。
…………………………
此刻的長街早已亂作一團。
以往的江湖廝殺離普通人很遠,百姓頂多遠遠看著害怕。 可這次洋人實打實的機槍大炮無差別轟擊,流彈亂飛,爆炸不斷,房屋起火,屋舍坍塌,留在街上就是死路一條,沒有半點僥倖。
「洋人真開炮了!快跑!再不跑全都要死在這裡!」
悽厲的嘶吼和孩童的哭喊聲響徹整條街巷。
無數百姓拖家帶口,跌跌撞撞,尖叫著四散奔逃。
長街上人擠人,人踩人,老弱婦孺跑不動,只能被人流裹挾著踉蹌前行。
哭聲,喊聲,嘶吼聲攪成一團,絕望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牢牢罩住整片街區。
老舊的土牆瓦房根本扛不住炮火衝擊,接連被流彈擊穿,門窗炸得粉碎,屋頂瓦片層層坍塌,漫天塵土飛揚,遮得天色灰濛濛一片。
幾個跑得慢的平民,被亂飛的流彈掃中,悽厲的慘叫戛然而止,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路上。
溫熱的鮮血瞬間暈開,在灰暗的廢墟里紅得刺眼,看得人心頭緊。
………………………………
李園門口,一眾護院看得頭皮發麻,人人握緊刀棍,渾身肌肉繃得緊緊的,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眼前的場面早已不是尋常江湖打鬥,是實打實的炮火屠戮。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年輕護院望著遠處不斷崩塌的房屋,漫天穿梭的子彈,臉色發白,聲音發顫:「孫大哥,洋人的重炮太嚇人了,厚牆體都能直接轟碎,天底下真有人能躲開這種無死角的火力嗎?
信哥兒武功再高,這次怕是也撐不住。」
孫連城久歷江湖,見慣了各路高手,還親眼見過李信一人破掉洋人機槍陣,心態遠比旁人沉穩。
他望著漫天硝煙炮火,緩緩搖頭:「放心,沒事。子彈是死的,不會拐彎,炮火看著密密麻麻,實則處處都是縫隙。這種死局困得住凡人,困不住他。」
林正興眉頭緊鎖,沉著臉盯著戰局:「這圈套太陰太周密了。紅蓮教先上門偷襲作亂,亂我們心神,緊接著洋人就用炮火封死所有退路。
內外勾結,環環相扣,防不勝防。只是他們千算萬算,終究低估了李爺的本事。」
「尋常武者遇上炮火,只會慌著逃竄,硬扛死拼,最後難逃一死。但李爺感知極強,身法詭異,能提前預判所有殺機。」孫連城眼底滿是敬佩,隨即滿心憤懣,「洋人仗著船堅炮利,敢在天子腳下公然開炮殺人,這朝廷,實在是太過軟弱!」
林正興臉色難看,長長嘆氣,滿心憋屈無處發泄:「弱國無外交,弱者無人權。眼睜睜看著外敵在都城肆意開戰屠民,我們卻只能束手旁觀,這口氣,誰都咽不下去。」
李園內院檐下,莊紅袖靜靜立著,遙遙望向城西漫天的火光與濃煙。
連綿炮聲震得整座宅院微微發顫,院裡花木枝葉不停搖晃,壓抑窒息的氛圍鋪滿整座庭院,讓人心裡發慌。
一眾小丫鬟嚇得臉色慘白,後背冒汗,緊緊擠在一起,身子不停發抖,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恐懼。 小月緊緊攥著衣袖,小臉毫無血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紅袖姐,二哥會不會出事啊?子彈密密麻麻的,根本躲不開!」
莊紅袖抬手輕輕摟住小月的肩膀,柔聲安撫,語氣平穩,眼底卻藏著一絲緊繃:「別怕,你二哥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洋人只信火炮蠻力,以為火力夠強就能碾碎一切,這是他們的淺薄。
武道練到極致,從不是硬碰硬,而是順勢借勢,尋隙藏身。
炮火看著密不透風,每一輪轟擊都有細微空隙,你二哥感知入微,身法絕世,一定能安然脫身。」
她嘴上安撫眾人,左手卻早已死死攥緊,指節泛白,一瞬不瞬盯著遠處的硝煙火光,半點不敢鬆懈。
………………………………
城西屋頂早已狼藉不堪,焦黑碎木,乾涸血泥,散落彈殼鋪了一地,場面慘烈至極。
沒人知道,在炮火最密集,殺機最盛的瞬間,李信借著漫天煙塵和炮聲的掩護,斂盡全身氣息,貼著屋瓦低空滑行。
悄無聲息鑽進側邊僻靜小巷,完美避開了所有絕殺火力。
雙腳穩穩落地,李信輕輕吐出一口氣,眼底沒有半分慌亂,只剩徹骨的冰冷。
全龍修臨死前的示弱和解,從頭到尾都是麻痹他的詭計。 紅蓮教早就和洋人暗中勾結,這場圍殺布局縝密,手段陰狠,遠比以往任何一次刺殺都致命。
「幾門洋炮,幾十桿洋槍,再加幾個邪教妖人,就敢在京城腹地布死局,取我性命?」
李信低聲自語,抬眼穿透層層硝煙,視線精準鎖定福源酒樓二樓的漢斯。
對方躲在高樓暗處,占著居高臨下的地勢,握著致命重火力,自以為穩操勝券。
可在李信眼裡,這處自以為安全的藏身點,不過是他自掘的墳墓。
小巷晚風驟然捲起,李信身形一動,徹底融進風與硝煙之中。
借著炮聲轟鳴,煙塵遮眼的掩護,他在民居縫隙間快速穿梭,腳步輕得沒有半點聲響,一步步逼近福源酒樓,走向這場戰局的終點。
酒樓二層,炮火火光不斷炸開,轟鳴聲震耳欲聾。
漢斯死死盯著樓下殘破的街區,臉色陰沉得快要滴水。
三十多名日曼士兵機械地開槍,換彈,心底的恐懼早已壓過所有銳氣。
人人心神不寧,手腳發顫,徹底沒了開戰之初的囂張氣焰。
忽然,窗邊幾名正在掃射的士兵動作猛地僵住。 沒人看清異動,沒人聽見聲響,幾人眉心同時多出一個細小血洞。
眼神瞬間空洞渙散,身體直直向後栽倒。
精鋼細針貫穿頭顱,幾名士兵瞬息斃命,連半點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沒了氣息。
「警戒!封鎖四面!穩住陣型!」漢斯躲在窗沿下,一邊慌亂朝外開槍,一邊厲聲嘶吼穩住軍心,可他握槍的手掌,控制不住地不停顫抖。
他征戰多年,鎮壓過無數叛亂,斬殺過無數武者,一輩子都信奉火器無敵,強權至上。
他始終認定,血肉之軀總有極限,再強的人也躲不開子彈,扛不住炮火。
可今日的李信,徹底打碎了他半生的認知。
對方並不硬抗攻擊,全是提前預判,順勢閃避,讓所有絕殺火力全部落空。
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漢斯心底湧起濃烈的悔意。
他後悔自己貪功冒進,輕信紅蓮教的情報,誤以為李信只是徒有虛名的尋常武者,就敢在天子腳下貿然開戰布死局。
若是早知對方強橫至此,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主動招惹。
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無路可退,只能硬著頭皮死戰到底。 就在漢斯心神大亂,驚懼交加的瞬間,酒樓一樓厚重的木質門窗,毫無徵兆地轟然碎裂。
穿堂晚風裹著濃烈的火藥味和血腥味猛地灌進大廳,吹得桌案帘布瘋狂翻飛。
滿地冰涼的彈殼,碎石被氣流掃動,發出細碎的摩擦聲,氛圍詭異又壓抑。
一道青衣身影踏著滿地碎木煙塵,緩步走進酒樓。
沒有破空巨響,沒有凜冽殺氣,平淡得像個尋常進店歇腳的食客。
可這份極致的平靜,卻讓整棟酒樓的空氣瞬間凝固,讓人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二樓的槍炮聲依舊震天,所有士兵都死死盯著樓下街區,一心封鎖外圍退路,沒人察覺身後已經降臨的致命危機。
李信腳步不疾不徐,穩穩踏階而上。
厚重的木樓梯安穩承重,不搖不晃,發不出半點異響。
周身淡淡的煙塵貼在衣袂上,完美遮掩了所有氣息,徹底融進樓內的硝煙里,無人察覺。
他穩穩踏上二樓平台,靜靜立在樓梯盡頭。
離他最近的一名士兵無意間轉頭,看清青衣身影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喉嚨發出咯咯的悶響,渾身僵硬如鐵,手腳徹底不聽使喚,大腦一片空白。 整層樓的槍聲驟然停了大半。
所有士兵下意識轉頭,看見樓梯口靜靜站立的李信,三十餘人集體僵立,大氣不敢喘一口,心底的恐懼瞬間漲到頂點。
少年一身青衣乾淨整潔,一塵不染,身姿挺拔,髮絲不亂。
身上沒有半點硝煙,血跡和狼狽。
方才那片能撕碎一切的炮火,炸碎了整條街巷,卻連他的衣角都沒弄髒半點。
所有士兵頭皮發麻,渾身血液近乎凍結。
他們親眼看著街區被炮火夷為廢墟,這般無解的死局,居然困不住一個凡人。
眼前的青年早已超出了他們的認知,如同鬼神降世,讓人從心底生出極致的畏懼。
「怎……怎麼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漢斯渾身劇烈震顫,手裡的望遠鏡哐當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他雙目瞪得滾圓,滿臉的難以置信,滔天的恐懼和悔恨徹底淹沒了心神。
他不怕悍不畏死的對手,不怕慘烈的死戰,唯獨怕這種完全看不懂,摸不著,抗衡不了的詭異力量。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是以卵擊石。
李信抬眼,淡淡掃過全場僵住的士兵,目光最終落在渾身發抖的漢斯身上,語氣冷得像結了霜,「靠著幾門洋炮幾杆洋槍,就覺得自己能橫著走?
可惜你們錯了,真正的強大,從來不在兵器,而是人。」
漢斯牙關打顫,強撐著最後一絲底氣,死死攥著槍柄,色厲內荏地低吼:「胡說,身法再快又如何?你躲得過子彈,躲得過我帝國大軍齊射,炮火洗地?你一人再強,強不過現代軍事,科技碾壓。」
李信呵呵輕笑:「那就讓你帝國大軍,來救你的命。」
他緩步上前,步伐平穩從容,像是看著一群跳樑小丑:「竟然敢算計我,你們的膽子,確實太肥了。」
背上的新亭侯長刀裹著淡淡寒意,刀鞘貼在青衣之上,看不出鋒芒。
眾人心裡卻仿佛聽到了一聲刀嘯龍吟,耳膜嗡嗡作響。
寒意滲透入骨。
讓人手腳酸軟。
明明槍械在手,大炮在側,可卻生不出太多戰鬥的勇氣。
李信孤身立在硝煙之中,明明只有一人,卻壓得整層樓都瑟瑟發抖。 話音未落,李信身形驟然前沖。
沒有花哨招式,沒有誇張異象,只是簡單一步踏出,速度卻快到肉眼無法捕捉,原地只留下一抹淡淡的青衣殘影。
二樓殘存的三十多名士兵,從極致的呆滯和恐懼中猛然驚醒。
所有人瘋狂轉身反撲,想要絕境求生。
「開槍!快開槍!打死他!」
士兵們嘶吼著慌亂抬槍,手指死死扣動扳機。
密密麻麻的槍口齊刷刷對準李信,子彈瘋狂噴涌,槍口火光接連炸開,刺耳的槍聲灌滿整層樓宇。
他們配合默契,槍法嫻熟,瞬間織出一張密不透風的槍網,封死了所有前進路線。
只要打中一槍,就能重創擊殺對方。
這是他們最後的底氣,也是最後的希望。
漫天子彈呼嘯穿梭,鋪滿整片視野。
李信腰身輕柔擰轉,身形順著槍火的縫隙圓轉遊走,腳步輕滑如風,周身氣息圓融流轉。 每一次側身,移位,躲閃,都精準卡在子彈飛過的瞬間。
滾燙的子彈擦著衣擺,貼著髮絲掠過,帶起細碎熱風,始終差著分毫距離,碰不到他分毫。
桌案椅凳瞬間被打得千瘡百孔,木屑簌簌掉落。
屏風,木欄接連碎裂坍塌……
發燙的彈殼在樓板上層層堆積,煙塵四起。
常人必死的槍火死網,困不住李信圓轉無滯的身法。
身形流轉間驟然收勢,手腕輕輕一振,腰間長刀錚然出鞘,清亮的刀鳴劃破嘈雜。
刀身隨腰身擰翻旋掃,樓內瀰漫的硝煙瞬間被攪動,層層向內翻卷聚攏。
周遭空氣驟然沉凝滯澀,一道閃亮咻的斬出。
身前三人同時痛嚎。
腰間已經裂開一道血線。
分成六截。 一刀斬過,李信腳下微斜,左拳轟出。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裂聲驟然炸開。
蘭斯克倉惶後退間,胸膛猛然塌陷……
衣料之下的骨骼寸寸崩碎,尖銳的骨茬刺破血肉外翻而出,溫熱的血水順著傷口瘋狂噴涌。
身體倒射而起,撞碎木牆,倒栽下去。
一圈淺淺的氣勁漣漪四散濺開,吹得地上散落的木屑,彈殼輕輕震顫。
刀光再起。
如龍蛇穿行。
幾個士兵們瞳孔瞬間渙散,喉間出現血線。
臉上緊繃的神色驟然扭曲崩潰,雙臂瞬間脫力垂落,身軀重重砸在樓板上,手中步槍脫手滾落,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身側兩名士兵見狀立刻同步反撲,一人近距離抬槍掃射,一人握軍刀斜劈封喉。 兩人動作迅猛,攻防兼備,可在李信驟然旋變的身形面前,所有動作都慢了數拍,僵硬又遲鈍。
他側身避開呼嘯槍彈,腰身順勢旋擰半圈。
身形瞬間錯位,長刀隨旋身之力橫向橫掃,大開大合的勁道鋪滿周身數尺範圍,瞬間斬殺數人。
只是兩個呼吸時間。
房內倒下十餘人。
刀光縱橫交錯。
青衣身影在屍骸與槍械之間不停穿梭,快得像是一陣風,沉默得又像寒夜凍雨。
血水飛濺中。
只聽到慘叫聲,嘶吼聲,骨肉撕裂聲,木石崩碎聲……
二層樓轟的一聲,就塌了半邊。
樓板微微震顫,殘存的門窗,木樑盡數崩碎塌落,滿地槍械雜物被外放的磅礴勁氣掀得翻滾亂飛。
空氣劇烈翻湧,裹挾著硝煙與血腥盤旋不散,整層樓宇徹底變得狼藉崩塌。 樓板之上,遍地殘肢斷骸,彎折變形的槍械散落狼藉。
暗紅血水在木紋縫隙間緩緩蔓延,鋪滿整片二樓平台。
樓間所有動靜盡數停止,唯有穿堂殘風掠過破壁,裹挾著濃稠的血腥與雨後悶濕氣流,緩緩盤旋沉降。
李信腰身緩緩挺直,周身流轉的勁力盡數收歸體內,青衣立姿端挺利落,身上沒有半點狼狽污漬。
屋內死寂無聲。
牆面布滿縱橫交錯的刀痕與蛛網裂痕,樓板被血水浸透,踩上去黏膩濕滑。
變形斷裂的洋槍,軍刀散亂堆在屍骸之間。
滿地屍身,遍地血流,唯有漢斯一人孤零零僵立在屍海中央,渾身不停顫抖。
他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渾身冷汗瘋狂湧出,衣袍被汗水徹底浸透,身軀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
這位久經沙場,悍不畏死,手上沾滿鮮血的外籍上校,此刻徹底心神崩潰,意志崩塌,再也沒有半分往日的高傲強勢。
看著麾下士兵盡數殞命,遍地血肉狼藉……漢斯僵跪在地,冷汗不停滲出,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他不甘心就此落敗身死,撐著地面勉強想要起身反撲,想做最後一搏挽回顏面。
他身為日曼帝國上校,驕傲一生,從未這般狼狽屈辱,束手待斃。
漢斯撐著滿地血水狼狽起身,額角的冷汗混著血水順著臉頰滑落,他死死盯著步步逼近的李信,嘶聲道:「你不能殺我,我是日曼帝國軍官。殺我,列國必然起兵壓境,真的再啟戰端,整個清國都要為你的魯莽陪葬。」
李信刀尖垂落,輕輕點了點浸透血水的樓板,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笑意,「你們在華夏土地上肆意屠民開炮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開戰。
你們仗著清廷軟弱步步緊逼,以為退讓就是縱容,以為華夏無人敢還手?」
他微微垂眸,視線掠過滿地屍骸殘肢,聲音平淡卻壓得人心頭髮慌:「這華夏疆土,豈容外人行兇。」
話音落下,不等漢斯再狡辯求饒,李信手腕輕抬,長刀寒光乍現。
一抹清冷轉瞬即逝,快得肉眼無從捕捉。
漢斯最後的嘶吼驟然截斷,掙扎的身體瞬間僵住。
頭顱凌空飛起,在空中翻滾半圈重重落地。
脖頸斷口鮮血狂噴,溫熱血水順著樓板縫隙瘋狂流淌,染紅整片二樓地面。
脖頸斷口的血水噴涌不止,滾落的頭顱停在滿地血水中央,雙目圓睜,殘留著極致的驚恐與不甘。 二樓樓板上,三十七具洋人士兵屍體縱橫躺倒,暗紅血水順著樓板縫隙不斷向下滲透。
李信垂眸掃過遍地屍身,彎腰拾起牆角兩個粗麻大袋,抬手落刀精準利落,逐一割下首級,整齊碼進袋中。
動作快捷,沒有半點停頓遲疑。
袋口收緊,兩隻沉甸甸的麻袋墜在手中,略顯累贅。
袋中每一顆頭顱,都是報應。
裝好最後一顆頭顱,李信單手提起麻袋,邁步轉身,緩步走下酒樓。
街巷晚風漸漸平緩,漫天硝煙緩緩沉降。
滿目狼藉的長街上,彈坑交錯,樑柱斷裂,瓦片殘破,幾處被引燃的民居余煙裊裊,星火搖曳。
天色陰沉昏暗,零星殘火明明滅滅,整片戰后街區蒼涼死寂,只剩滿地瘡痍靜靜訴說著方才的血腥。
李信提著盛滿洋人頭顱的麻袋,沿著殘破長街,一路朝著京城東郊的使館區走去。
使館區是域外洋人專屬駐紮,辦公,居住的區域,壁壘森嚴,守備嚴密,多年來都是洋人在大清的法外之地。
平日裡,朝廷官員,尋常百姓無人敢輕易靠近。 駐守的洋人軍士囂張跋扈,橫行霸道,常年欺壓國人,視大清律法如無物。
一路行去,沿途殘留的百姓,巡街捕快,低級官員,全都看見了這位手提麻布袋,滿身清冷肅殺氣息的青衣少年。
看著滴血的麻袋,雖然不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所有人卻都能清晰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殺氣。
人人心驚膽戰,紛紛主動避讓。
驚人的消息順著長街飛速傳開,沿途無數百姓懷著忐忑,激動,好奇的心情,紛紛尾隨圍觀,圍觀的隊伍越聚越長。
街邊百姓擠擠挨挨,壓低聲音相互議論,人人面色震顫,目光死死黏在李信挺拔的背影上。
「那是咱們大清的武狀元李信?先前是他,一人屠盡一整隊洋人槍手……」
「我親眼看見整條街炮火連天,牆體都被炸碎了,他居然毫髮無傷,還反過來把洋人一窩端了。
這麻袋沉甸甸的,鐵定是那些洋鬼子的首級……」
「這些洋人囂張跋扈多少年了,仗著手裡的洋槍洋炮,在京城橫行霸道,隨意殺人,官府從來只會忍讓退縮。
今日總算有人治他們了!這才是頂天立地的華夏男兒。」
不少人看得渾身熱血翻湧,攥緊拳頭低聲感慨,眼底翻湧著久違的狂喜與敬畏。 數十年積壓的屈辱和憋屈,在今日被李信一人的鐵血鋒芒盡數掃空。
沿途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層層簇擁,沒人敢大聲喧譁。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鎖在那道手提血袋,步履從容的青衣身影上。
沿路的大清捕快,士紳官吏個個面色煞白,手腳冰涼,呆立原地動彈不得。
他們心裡清楚,今日之事驚天動地,必然引來列國瘋狂施壓,朝堂劇烈動盪。
可洋人率先開戰屠民在先,李信所為是以血還血,以牙還牙。他們半句都辯駁不得,心底倒是悄悄生出一絲久違的底氣。
駐守街道的清兵遠遠望見李信走來,盡數下意識退讓迴避,無人敢阻攔前路。
面對這位單人屠盡洋兵,無懼炮火的少年,他們心底只剩徹徹底底的敬畏與惶恐。
紛紛側身避讓,垂首屏息,不敢直視那道清冷挺拔的身影。
與此同時,各國使館外出巡邏的洋人,駐守軍士,外籍官員,第一時間發現了步步逼近的李信。
看著他單手提著沉甸甸的麻布袋,一身肅殺冷意穩步走來,所有洋人瞬間警覺,迅速聚攏戒備,眼神兇狠,面露敵意,死死盯著這名大清少年。
片刻之間,日曼使館門口圍滿了人。 普通百姓,清兵兵卒,大清官員,列國洋人混雜一處,里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泄不通。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無一例外,死死聚焦在李信一人身上。
李信無視全場所有目光,神色淡然,步履不停,徑直走到日曼帝國使館的正大門前。
在無數人震驚,惶恐,好奇,敬畏的注視下。
他抬手一抖,將盛滿三十七顆洋人頭顱的麻袋狠狠傾倒在地。
嘩啦啦……
三十七顆沾滿血污,面目猙獰,死狀可怖的洋人頭顱接連滾落而出。
濃烈刺鼻的血腥氣息瞬間席捲整片使館門口,壓得全場眾人呼吸一滯。
李信俯身,將散落的頭顱逐一碼齊規整。
一座慘烈肅穆,震懾人心的京觀,赫然成型。
這座由三十七顆日曼洋寇首級堆砌而成的京觀,穩穩立在日曼使館正門之前。
暗紅的鮮血順著頭顱縫隙緩緩流淌,浸染整片青石地面,場面刺眼肅殺,極致的血腥威壓讓全場瞬間死寂無聲。 青石地面上,首級堆疊成丘,血色蜿蜒流淌,鋪滿門前層層石階。
無風無旗,無鼓無陣,孤身一人,一刀一式,於京城腹地盡斬來犯敵軍,壘首立威於敵國使館正門。
使館門前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所有嘈雜動靜盡數消弭。
原本低聲議論的圍觀人群,像被無形的手按住了喉嚨,連細碎的呼吸聲都驟然收住。
沒人刻意噤聲,整片街巷靜得詭異,只有午後悶風緩緩掠過,卷著濃重的血腥氣漫向四方,襯得眼前的血色京觀愈發肅殺刺眼。
短暫的死寂過後,日曼使館區內瞬間炸開了鍋,暴怒嘶吼接連響起。
「放肆!大膽!」
數十名駐守使館的日曼精銳軍士,手持洋槍,腰挎軍刀,怒氣沖衝出了使館大門,眼神兇狠,殺氣騰騰,瞬間將李信團團圍死。
衛隊長面色鐵青,眼底盛滿暴怒與屈辱,咬牙厲聲嘶吼:「大膽狂徒,竟敢屠戮帝國將士,堆砌首級京觀,公然挑釁帝國威嚴,你這是找死!」
一眾洋人軍士滿臉憤懣,齊刷刷舉槍對準李信,手指死死扣在扳機上,隨時準備開火掃射。
想要當場擊斃李信,挽回顏面。
圍觀百姓瞬間心頭一緊,紛紛屏住呼吸,暗自擔憂。 李信緩緩抬眼,笑道:「你們擅闖京城,槍炮齊發,屠戮平民,樁樁件件,皆是死罪。」
「我今日斬這些人,是想告訴你們,有些事做不得,會死。」
他目光掃過肅穆矗立的京觀,落在一眾色厲內荏,持槍發抖的洋人身上,語氣平淡卻威勢滔天:「不是仗著槍炮橫行嗎?怎麼,不敢動?」
等了一會,李信又道:
「列國之人踏足華夏,安分守己便可無事。
但凡欺壓國人,妄動槍炮,我不介意多築幾座京觀。
今日給你們一個機會,若有下次,我必踏平此處……勿謂言之不預。」
「狂妄至極!給我開槍!打死他!」衛隊長被徹底激怒,暴怒嘶吼,斷然下令開火。
剎那間,槍聲齊鳴,火光炸裂。
數十桿洋槍同時開火,密集的子彈縱橫交錯,鋪天蓋地,織成無死角的死亡槍網,盡數朝著李信掃射而去,滔天殺機籠罩全場。
圍觀百姓嚇得紛紛後退,尖叫躲閃,場面一度混亂。
在場列國洋人官員冷眼旁觀,眼底滿是陰狠篤定,認定這般無解槍網之下,李信必死無疑。 在他們的固有認知里,人力終究有限,永遠抗衡不了熱武器的絕對火力。
可下一秒,顛覆所有人認知的極致震撼,再度降臨全場。
槍火炸裂的瞬間,李信身形驟然虛化,步伐飄忽如風,整個人瞬間融入午後悶風之中。
漫天密集的子彈盡數打空,全部穿透殘影落在空處,連他的衣袂都觸碰不到分毫。
不等一眾洋人士兵換彈,補射,調整陣型,李信身形已然驟然突進,瞬間殺入人群正中央。
新一輪單方面的鐵血屠戮,驟然開啟。
使館門前,李信身形遊走輾轉,身姿擰轉無定,近身纏撞,旋身橫掃,攻勢層層遞進,開合霸道。
圍堵的士兵抬手舉槍格擋,揮刀正面攔擊,試圖用密集陣型封鎖前路。
兵器相撞,肉身受力的瞬間,無形透勁穿透衣料與槍械,震得槍身彎折,軍刀崩裂,人體骨骼層層碎裂。
洋兵接連在硬碰中失衡倒地,肢體撕裂,血肉噴涌,有人掙扎反撲,有人倉促閃避,最終盡數被連綿攻勢覆蓋。
青石地面不斷裂開細密紋路,門前石階邊角崩碎脫落,碎石混著血水肆意流淌,鋪滿整片門前空地。
槍口火光接連炸開,所有洋兵結陣擋在前方,持槍戒備,揮刀迎擊。 近身交鋒的剎那,詭異的旋擰之力卸去所有直線衝力,沉猛的暗勁順勢反噬爆發。
有人指尖剛扣動扳機,手腕驟然彎折崩裂,槍口火光瞬間熄滅。
有人全力揮刀劈砍,刀鋒未及軀體,臂膀已然筋骨寸斷,血肉翻飛。
有人抱團衝撞圍堵,被貼身巨力正面撞中胸腔,身軀陡然離地,倒飛著砸在石階之上,震得石屑紛飛,裂痕蔓延。
氣勁漣漪層層盪開,骨碎血濺。
磚石崩裂,塵土翻湧,數丈之內盡被凌厲攻勢覆蓋,無人可脫身閃避。
數十名使館精銳接連倒地,軀體崩裂,肢體紛飛,短短數息之間,門前再無站立的洋兵。
地磚大面積龜裂翹起,石階邊角整片坍塌凹陷,暗紅血色浸透整片門前青石空地。
最後幾名僥倖未死的洋人,徹底被嚇破了膽,隨手扔掉槍械軍刀,雙腿一軟跪地求饒,渾身抖如篩糠,再也沒有半分往日的囂張跋扈。
鐵血清算從無姑息,作惡者從無僥倖。
李信出手不留餘地,盡數斬殺,徹底肅清使館門前所有洋人,不留一絲後患。
門前血流成河,屍橫遍地。 慘烈的京觀靜靜矗立在使館正門,極致的肅殺威壓沉沉壓落,讓全場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圍觀百姓盡數靜靜佇立,無人出聲。
不少人五指收緊,指節泛白,眼眶層層泛紅,喉頭不停滾動。
有人死死咬住下唇,肩頭微微發顫,目光牢牢鎖在血色京觀之上。
數十年洋人橫行,官府退讓,百姓隱忍的畫面在腦海中翻湧,身軀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心底積壓的屈辱與暢快交織翻湧。
街邊的大清官員與巡街捕快,軀體盡數僵硬,死死釘在原地。
往日巧言辯駁,層層推諉的嘴巴緊緊閉緊,全場寂然無聲。
眾人望著滿地屍血與血色京觀,神色複雜,眼底常年沉澱的怯懦死氣,一點點活泛起來。
周邊列國洋人官員,殘存軍士,盡數收起了挺胸傲慢的姿態,脊背緊繃僵硬,面色灰白失色,下意識連連後退,雙腿細微顫抖。
先前眼底的輕蔑,譏諷,囂張盡數褪去,只剩深入骨髓,揮之不去的驚懼。
細碎血霧沾在青衣衣擺,紅得刺眼。
李信立身於屍血與京觀之間,身姿挺拔如初,周身氣息盡數內斂,沒有半分外放的威勢。 全場無人敢與他對視……
午後悶風緩緩掃過街巷,佇立的眾人,有人心底滾燙滾燙,有人心底寒涼徹骨。
天色愈發暗沉,厚雲壓頂,涼風卷著淡淡的血腥與硝煙,漫過整條使館長街。
圍觀百姓依舊靜靜佇立,無人挪動半步。
一眾洋人垂首斂目,身姿緊繃,再也不敢顯露半分囂張姿態。
風兒輕輕拂過青衣衣袂,李信身影微微一晃。
一道殘影掠過長街,瞬間融入陰沉的街巷深處,消失在眾人視野之中。
呼……
所有人才長長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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