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連環殺局，誤會
長街之上，風忽然停了。
原本漫天嘈雜的嘶吼、哭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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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條街道瞬間陷入一種詭異死寂。
剛才還瘋了一樣往前沖的數百流民，此刻人人面色慘白、渾身發抖。
腳下步伐死死釘在原地，再也不敢往前挪動半步。
地上橫七豎八倒著四五十具屍體，全都紅蓮教派裹挾的死硬暴徒，無一錯殺。
溫熱的鮮血順著青石路面的紋路緩緩流淌，一點點積成淺淺血窪，順著石縫往低處滲……
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塵土氣、汗臭氣，沉沉浮浮飄在空氣里。
聞著讓人胃裡翻湧、心口發悶。
剩下的流民，大多是被煽動、被裹挾的尋常百姓，本心從來沒有害人的膽子。
方才被旁人裹挾著上頭，憑著一股盲目戾氣往前衝撞。
可親眼看著身邊人前一秒還在嘶吼怒罵，後一秒就身首分離、倒地殞命。 溫熱的鮮血濺滿身前……
那股被煽動起來的狂熱戾氣，瞬間被徹骨恐懼徹底澆滅。
有人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血泊邊上，渾身止不住發抖，眼淚混著滿臉塵土往下掉。
他們不敢哭出聲，只能死死捂住嘴巴壓抑嗚咽；
有人嚇得手腳發麻，僵在原地，眼神空洞，腦子裡一片空白，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還有人緩緩往後縮，腳步細碎又慌亂。
只想遠離門口那個孤身持刀的青衣年輕人。
整條長街，數百人進退兩難。
人人心底只剩無邊絕望。
李園大門內外，氣氛亦是緊繃。
滕浩東、孫連城、林正興一眾護院，盡數退守大門內側，緊緊貼著院牆站定。
「太狠了……也太快了。」年輕的鏢局弟子喉結滾動，低聲喃喃自語，語氣里滿是敬畏： 「方才密密麻麻幾百人，個個紅了眼不要命。
換做我們死守，頂多撐得住一時半刻，根本擋不住這潮水般的人潮。
李爺一個，轉瞬就殺得人心崩了。」
孫連城死死攥緊手中長刀，掌心沁滿冷汗，沉聲道：「這不是狠，是分寸。
你們仔細看，倒地喪命的全是帶頭鬧事、出手傷人的惡徒。
那些普通百姓一個都沒傷。李爺心裡亮堂得很，善惡分得清清楚楚，絕不濫殺無辜。」
林正興點點頭，眼底滿是敬佩與篤定：「跟著信哥兒，從來不會吃虧，也不會枉死。
只是今日這事不對勁，好好的市井譁變，來得太蹊蹺。
看著像鬧事，實則處處透著殺機，怕是背後還有更大的事兒等著我們。」
幾人壓低聲音快速議論，心底的不安越來越重。
他們都是常年走江湖的老手，見慣了紛爭詭詐。
早已看出這場亂局絕非簡單的民怨爆發，背後定然藏著層層算計。 內院迴廊之下，莊紅袖帶著小月一眾女眷靜靜佇立。
所有人都攥緊衣角、屏住呼吸，眼神緊緊盯著前院門外的動靜。
一眾姑娘大多是受過李信恩惠、被李園收留的孤女，從未見過這般血腥慘烈的場面。
遠遠看著門外屍體、滿地鮮血，一個個臉色發白、心頭髮慌，身子微微輕顫。
卻沒人慌亂尖叫、亂了方寸。
莊紅袖最為沉穩，可此刻心口也陣陣發緊。
她看得通透，今日這場鬧劇從一開始就是調虎離山之計……
大少爺李誠帶隊外出巡查，府中主力空虛，敵人便精準發難。
先以流民亂局消耗精力、擾亂心神，必然還有後手埋伏在後。
真正的殺招，根本還沒顯露出來。
「大家穩住心神，守好內院，不要探頭、不要出聲。」
莊紅袖壓低聲音輕聲叮囑，語氣沉穩安定，「少爺自有分寸，但我們不能添亂。 守住內院，就是對少爺最大的幫襯。」
一眾姑娘紛紛點頭，咬緊牙關穩住身形，默默戒備。
街道兩側的民居商鋪，門窗大開。
圍觀百姓早已看得頭皮發麻、心神俱震。
原本吵吵嚷嚷的議論聲，此刻盡數消散，整條街巷鴉雀無聲。
先前還有人聽信謠言，覺得李信欺壓百姓、殘暴嗜殺，等著看他身敗名裂、落敗覆亡；
也有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坐等權貴與百姓對峙的大亂爆發。
可親眼目睹全程之後，所有人都閉緊了嘴巴。
「原來是這樣……死的全是帶頭鬧事的惡人，普通老百姓一個沒傷。」
「我就說信哥兒是好人，平日裡接濟流民、幫扶窮人，怎麼會無故欺壓百姓？
果然是有人故意造謠挑事！」
「這些鬧事的也太膽大了，被人當槍使還不自知，白白送了性命，真是可憐又可恨。」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不對勁，不對勁……事情絕對沒完。
這麼大的陣勢，不可能就這麼草草收場，後面肯定還有別的算計。」
有年長的老者眯著眼緊盯長街，低聲提醒身邊眾人，語氣滿是凝重。
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就在三百餘暴民被殺得崩潰潰散、人心大亂的瞬間。
一陣陰冷怪異的笑聲，突兀從地底傳出。
這笑聲不男不女、沙啞刺耳，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陰冷。
穿透嘈雜的喘息與嗚咽，清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聽得人頭皮發麻、背脊發涼，渾身汗毛瞬間倒立。
「你上當了。」
咔嚓…… 李信腳前十步開外，厚重的青石板路面猛然崩裂、翹起，碎石塵土轟然飛濺。
一道矯健彪悍的人影，借著破土之勢，猛地沖天而起。
凌空翻身落地。
來人一身鮮紅勁裝，衣料詭異，在陰沉天光下泛著淡淡的血色暗光。
臉上烙印著栩栩如生的火焰蓮花圖紋。
紋路赤紅如焰，看著妖異可怖。
他身形精壯彪悍、筋骨結實，渾身透著久經苦修的強悍氣息，雙眼瞳孔黑白分明。
一邊是近乎瘋狂的狂熱，一邊是徹骨冰冷的殺意。
兩種極端情緒交織，透著詭異的偏執與狠戾。
最讓人匪夷所思的是，他一步步上前，每踏出一步，地面就會浮現一朵轉瞬即逝的血色蓮印。
步步生蓮、妖異非凡。
而他手中沒有刀劍兵刃，只靜靜捏著三炷細細清香。 青煙裊裊、緩緩升騰……
圍觀百姓瞬間炸開了鍋，壓抑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這是神仙手段還是妖術啊？」
「蓮花紋、紅蓮花開，是紅蓮教的妖人。」
「別出聲，這些人不好惹……」
街邊百姓紛紛後退躲閃，人人面色驚恐。
有的慌忙捂住孩子的眼睛，有的快步縮回屋內。
生怕被這邪異術法波及，丟了性命。
紅衣壯漢眼神驟然凌厲，仰頭嘶吼聲音高亢狂熱：「聖母佑我，業火焚身！」
吼聲落下的瞬間，他周身驟然炸開一團耀眼赤紅火光，烈焰灼灼、映照四方，把陰沉的長街瞬間染得通紅。
三炷清香驟然脫離掌心，如三道離弦之箭，帶著破空銳嘯，筆直朝著李信激射而去。
香火青煙漫天飄散，一股詭異的甜膩氣味混雜著燥熱氣息。 瞬間籠罩整片區域。
李信見狀，臉上沒有半分意外，反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
清香入鼻、火光照身的剎那。
他體內周身氣血猛然一沸，像是被烈火點燃，渾身燥熱難耐。
皮膚瞬間漲得通紅，氣血逆行、心神躁動。
與此同時，無數悽厲刺骨的嘶吼聲，憑空在他腦海深處炸響，層層疊疊：「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一聲聲冤魂哭訴、厲鬼哀嚎，穿透心神、直刺靈台。
震得人頭暈目眩、心神煩亂。
無數張沾滿鮮血、猙獰扭曲的人臉，在眼前層層浮現。
殘肢斷臂、血色模糊，極盡攻心之能事。
李信靜靜佇立原地，身形不動，任由幻象浮現、嘶吼貫耳。
心神卻澄澈如鏡絲毫不受幻境與音功的干擾。 他細細感應著空氣中飄蕩的詭異聲浪波動、甜膩青煙氣味，感受著體內那股被強行牽引的躁動氣血。
片刻之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裝神弄鬼。」
紅衣壯漢，見李信佇立不動、似被術法禁錮，臉上瞬間湧上濃郁的狂喜。
他身形迅猛前沖，右掌赤紅烈焰暴漲，尺許長的火芒盤踞掌心，一掌印向李信胸膛。
掌風呼嘯、烈焰灼灼……
「殺李信者，紅蓮舵主譚四敬也！」
他厲聲暴喝，自認這一掌術法攻心、烈火奪命。
定能一舉斬殺李信，立下蓋世大功。
嘭……
一聲沉悶厚重的巨響轟然炸響。
火掌結結實實印在李信胸口衣襟之上。 譚四敬臉上的得意笑容還未散去，眼底的狂喜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
只見他掌心灼灼烈火撞上李信衣襟的剎那，沒有擊穿衣物、灼傷皮肉。
反而如水撞磐石，泛起層層透明氣浪漣漪。
一股磅礴浩瀚的奇異力量，從李信體內轟然反卷而出。
如同大海漲潮巨浪傾覆。
他打出的赤色火焰，盡數被這股力量倒扣反彈，噼里啪啦盡數反噬，狠狠淋滿他的全身。
喀嚓！
火焰覆身的同時，更為恐怖的異變驟然發生。
譚四敬前探的右臂，從掌骨、腕骨、小臂、大臂一路蔓延，直至肩胛骨。
無數骨骼接連爆響，喀啦啦的碎骨聲密集刺耳。
整條手臂瞬間爆成漫天粉末、血肉碎屑。 熊熊烈火瞬間包裹他的全身，衣料、毛髮、皮肉盡數被引燃。
轉瞬之間，譚四敬就變成了一個通體燃燒的人形火把。
烈焰熊熊、皮肉灼燒，刺鼻的焦糊肉味瞬間瀰漫整條長街。
「啊啊啊！」
極致的劇痛讓譚四敬瞬間崩潰，悽厲的慘嚎衝破雲霄。
他渾身烈火熊熊燃燒，疼得渾身劇烈抽搐瘋狂蹦跳，在長街上東竄西撞。
「水！水！快拿水來……不對！沙土，泥土，快救我……長老，救我。」
他語無倫次、悽厲哀嚎，聲音嘶啞破碎、極盡絕望。
每一次蹦跳，身上的皮肉就會脫落一片，焦黑的碎肉隨著火光四處飛濺。
整條長街的所有人，無論是殘存流民、圍觀百姓。
還是李園護院、院內女眷……
全都死死盯著這一幕，心神震顫、渾身發冷。 原本被邪教洗腦、心存怨念的百姓，此刻徹底清醒。
看著譚四敬渾身燃燒、痛苦哀嚎的模樣，只剩滿心恐懼，哪裡還有半分為其鳴冤、追隨作亂的心思。
人人紛紛後退躲閃……
但凡他奔跑靠近的地方，人群瞬間四散避讓，無人敢靠近半步。
悽厲的慘叫聲越來越微弱、越來越嘶啞。
從最初的瘋狂哀嚎，慢慢變成細碎的喘息嗚咽，最後徹底低沉下去。
火光依舊灼灼燃燒，將譚四敬徹底焚盡。
只餘下一團跳動的火團，在空蕩蕩的長街上緩緩蠕動。
聞者驚心、見者膽寒。
李信靜靜佇立原地，連髮絲都未曾飄動半分。
他輕輕抬鼻，聞了聞空氣中殘留的甜膩煙氣，眼底掠過一抹冷冽笑意。
「拿火油、迷香配合獨門音功，確實有幾分手段。」 他語氣平淡，帶著幾分淡淡的嘲諷，「糊弄尋常百姓綽綽有餘，可惜，你找錯了對手。」
話音落下，他緩緩轉頭，目光穿透漫天煙塵，鎖定街道三十米外的一棵老樟樹。
那棵樟樹長勢繁茂、枝葉濃密，尋常人根本看不出半點異常。
可在李信的通靈視角下，樹身之內藏著清晰的活人氣息與濃烈惡念，就像火炬般明顯。
李信目光冰冷，淡淡開口，聲線清晰傳向樟樹方向：「他嘴裡的長老，應該就是你吧？」
轟！
一字落地，李信腳下輕輕一踏，膝蓋微沉、真氣下沉。
以他立足之地為中心，方圓十米的青石地面驟然整體往下一沉，地面開裂、碎石翻飛。
塵煙升騰起來的同時，
他身形驟然破空而出，如清風掠地、電光疾馳，三十餘米的街道距離，轉瞬即至。
嗡……
一道雪亮刺骨的寒光斜斬而過。 「該死！小輩！你怎麼發現我的！」
樟樹樹幹之內，驟然傳出一道蒼老沙啞、滿是震驚的怒喝。
刀光掠過樹身的瞬間，三張赤紅如火的符籙憑空浮現。
成品字形懸浮半空，火光搖曳、符文跳動，隱隱結成一道詭異的防禦陣法。
試圖格擋刀勢、阻滯殺機。
火光閃爍、符文耀眼之間，一名枯瘦老者從樹身夾縫中閃身暴退而出。
老者滿頭斑白枯發、面容乾癟褶皺、身形佝僂，正是紅蓮教執法長老全龍修。
只是他此刻狀態悽慘至極。
雙腿自膝蓋之下盡數被刀氣斬斷，斷口血肉模糊、筋骨外露。
鮮血噴涌不止，染紅了周身衣物。
血光四濺之中，全龍修強忍極致劇痛，身形凌空倒射。
頭下腳上，雙臂狠狠撐在地面，借著落地的衝擊力再次彈射而起。 翻身落在一旁的民居瓦片屋頂之上。
他不敢有半分停留，斷腿在堅硬瓦片上狠狠一戳。
借著劇痛催生的爆發力，身形踉蹌疾馳，拼盡殘餘力氣瘋狂逃竄。
只求脫身保命。
「咦？」
李信微微挑眉，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就在三張火符亮起的瞬間，他周身遊走的真氣忽然微微一滯，渾身仿佛被十餘根堅韌牛皮繩索牢牢捆縛。
身形驟然沉重僵硬，行動遲滯數分。
一股灼熱力量，直直衝撞向他的靈台識海，試圖擾亂他的心神、封禁他的氣機。
「還有這種封禁手段，倒是有些門道。」
李信低聲輕喃，神色依舊平靜。
尋常武者遭遇這【封身火符】的禁錮，必然會被鎖死氣機、困住身形。 哪怕只是僵住一息，也是十分危險。
可這股足以困住內勁大成強手的力量，撞上他穩固如山的靈台識海，啵的一聲輕響，瞬間碎裂。
隨之而來，周身那股沉重束縛的無形枷鎖，轟然崩碎。
化作一圈四散吹拂的氣流。
李信腳步輕抬，身形驟然前突。
疾風隨身形涌動，周身氣流激盪。
轉瞬騰空。
不過須臾之間，他便縱身掠上屋頂，身形再閃，跨越十丈長空。
穩穩落在倉皇逃竄的全龍修身前。
全龍修逃得極快，停得更快。
他看著眼前憑空出現的青衣身影，瞳孔驟然收縮。
「老夫紅蓮執法長老全龍修，見過武狀元。」 他強行擠出幾分笑意，語氣誠懇，「今日街頭亂局、門人放肆，皆是一場誤會，還望武狀元高抬貴手。」
「誤會？」
李信抬眼望向西面，目光穿透層層屋舍，遙遙鎖定福源酒樓的方向。
「那福源酒樓里，暗藏的機槍重炮、蓄勢待發的日曼士兵，也是誤會？」
屋頂之上的全龍修臉色驟然一變，眼底最後的僥倖徹底消散，面色瞬間慘白如紙。
長街之外的福源酒樓二層，一直手持望遠鏡、死死盯住戰局的漢斯上校，渾身驟然劇烈一顫。
他再也顧不得隱匿埋伏、顧不得戰局變數。
扔下望遠鏡，扯著嗓子嘶吼，聲音急促狠戾：
「開火！」
轟轟轟……
砰砰砰！
兩門七十七毫米野戰炮率先擊發，沉悶厚重的炮聲震天動地，震得周邊屋舍嗡嗡作響、門窗震顫。 高爆彈、榴霰彈接連出膛，拖著破空烈焰……
緊隨其後，數十挺重機槍、連發洋槍同時開火。
密集的槍聲連成一片……
子彈密密麻麻，如暴雨傾瀉，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火網，覆蓋那片區域。
漢斯眼底的冷酷狠戾還沒散去，目光就已呆滯。
在他視線之內，屋頂那道青衣挺拔的人影驟然憑空消失。
徹底沒了蹤跡，仿佛從未出現過。
唯獨只剩下斷腿重傷的全龍修，孤零零佇立屋頂。
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密集子彈瞬間貫穿他的身軀，火焰炸開。
短短一瞬，這位紅蓮教執法長老，徹底化為一地碎肉焦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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