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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氣急敗壞的佐藤健一

  第367章 氣急敗壞的佐藤健一

  下午四點二十分。

  三菱銀行東京本店,十四樓專務辦公室。

  佐藤健一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茶杯已經涼透。

  他手裡握著一份從秘書室轉來的傳真複印件,紙面上只有寥寥幾行字,卻讓他維持了整整兩分鐘的沉默。

  「特別調查組擬於今日下午向行長室提交《融資部、總務部及相關關聯公司程序特例的專項審查報告》。

  「報告涉及:石川隆文經手十七件程序特例、中島幸之助手寫說明九件人為干預項目、東和總合研究所及關聯公司資金流向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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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議:啟動對佐藤健一專務正式內部詢問程序;凍結監察部相關檔案;暫停風間徹審查官在程序監察小組職務。」

  消息是從行長室秘書室傳出來的。

  佐藤健一在秘書室安插的人不多,但總務部那條線,有人會把重要的公文流轉動態抄一份給他。

  今天這份抄件來得很及時,報告還沒正式遞到中野良桌上,概要已經先擺在了他面前o

  佐藤健一慢慢放下那張紙,靠進椅背里。

  窗外的東京天色陰沉,烏雲壓得很低,皇居外堀的水面泛著暗灰色的光。

  他注視著那片陰雲,目光平靜得近乎冷酷。

  三十年了。

  從入行那天起,他在三菱銀行這棟大樓里走過了所有能走的台階。

  系長、課長、部長、常務、專務,每一個職級都是用無數個日夜的謹慎、無數次精確到毫釐的判斷換來的。

  他見過太多的風浪。

  1985年廣場協議後的日元升值、1987年黑色星期一的股市暴跌、泡沫頂峰時期那些瘋狂到近乎癲狂的信貸擴張,以及泡沫破裂後那些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的中小企業客戶。

  每一次,他都穩穩地坐在牌桌上。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銀行的遊戲規則,也比誰都更早地在關鍵位置埋下了自己的人。

  石川隆文在監察部坐了十年,這是他最得意的布局。

  監察部不顯山不露水,但掌握著全行所有業務的程序合規審查權。

  有了石川,他推動的每一個敏感項目都有了程序背書。

  而風間徹是石川手下的執行者,負責具體操作,那些見不得光的「特殊處理」經過風間的手,就變成了一沓沓看起來合規的原始記錄,鎖在石川的保險柜里,永遠不會進入常規歸檔系統。


  中島幸之助曾經是他最得力的白手套,負責總務部和關聯公司的具體協調。

  但中島這次太不小心了,被特別調查組抓住了千代田的流水,他不得不捨棄。

  丟掉中島,佐藤健一併沒有太在意。

  棋子沒了可以再培養,只要棋盤還在自己手裡。

  可現在,棋盤正在被人掀翻。

  桐生也哉。

  佐藤健一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桌面上那張傳真複印件上。

  這個年輕人,真的不簡單。

  佐藤健一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煎茶,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他放下茶杯,伸手拿起內線電話。

  「讓石川次長現在來我辦公室。」

  秘書應聲而去。

  他需要先確認一件事。

  大約七分鐘後,石川隆文出現在專務辦公室門口。

  他的臉色比平時蒼白,襯衫的領口有一點松,像是剛才走得比平時快了一些。

  「佐藤專務。」

  石川隆文在辦公桌前站定,聲音比平時緊了一分。

  「坐。」

  佐藤健一抬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客椅。

  石川隆文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拘謹得不像是做了十年次長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佐藤健一臉上,等著對方先開口。

  佐藤健一沒有繞彎子。

  「特別調查組今天下午要提交的報告,你已經知道了。」

  「是,剛收到消息。」

  「石川,我問你一件事。」

  佐藤健一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靜地看著石川隆文的瞳孔。

  「你的保險柜,是怎麼被打開的?原始記錄,是誰批准調取的?」

  石川隆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

  辦公室里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連牆角那盆常綠植物的葉片都一動不動。

  佐藤健一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姿態鬆弛得像是一個正在聽下屬匯報日常事務的專務。

  可那雙眼睛沒有離開石川隆文的臉。

  「石川,我在問你話。」

  石川隆文終於抬起頭來,迎上那道目光。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濕棉花,發出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佐藤專務,保險柜里的東西————是我親手交出去的。」


  佐藤健一的手指停了一瞬。

  「你親手交出去的?」

  「是。」

  「為什麼?」

  石川隆文的目光移開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那雙手在監察部做了十年,簽過無數份文件,蓋過無數枚印章,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抱歉,佐藤專務,這一點我不能說。」

  佐藤健一的目光微微凝住。

  「不能說?」

  佐藤健一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但石川隆文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正一寸一寸地變冷。

  「你在我手下做了十一年,石川。從總務部到監察部,你每一步都是我替你看著的。

  現在你跟我說,有一件事,你不能對我說?」

  石川隆文沒有抬頭。

  他知道自己現在最不該做的事情就是解釋。

  解釋得越多,破綻就越多。

  桐生也哉昨天在監察部隔間裡跟他說的那番話,已經把利害關係剖得清清楚楚:

  交出台帳,特別調查組承諾不碰新和商事。

  這個行為的本身,就意味著對佐藤健一的背叛。

  如果今天在佐藤面前把這件事說出口,那就等於他再一次背叛了特別調查組。

  到了那時候,他兩頭討不到好處。

  至少堅定地站在特別調查組這邊,即使輸了,自己妻弟的公司也能安然無虞。

  而如果贏了,說不定還能留住自己這個位置。

  所以他只能閉口不談。

  「佐藤專務。」

  石川隆文終於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迎上那道審視。

  「我今天來,是向您匯報一個事實:保險柜里的東西已經交出去了。至於交出過程中的細節,以及特別調查組是怎麼找到我那裡的,我暫時不能告訴您。」

  「暫時不能說?」

  佐藤健一的聲音依然平靜,但石川隆文注意到,他把交疊的雙手緩緩分開,放在了椅子扶手上。

  顯然,這位平時情緒宛若古井無波的專務,這次因為這件事,罕見地生氣了。

  佐藤健一站了起來,指著石川隆文說道:「石川,你在監察部坐了十年。這十年裡,我從來沒有問過你任何一件具體的事。你怎麼操作程序特例,怎麼安排風間,怎麼處理那些不適合歸檔的材料,我從來沒有干預過。」


  「我給你的只有一條規矩:自己經手的事,自己守好。」

  石川隆文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現在你跟我說,你守好的東西,被別人從保險柜里掏出來了。而且你連怎麼掏的都不肯告訴我。」

  「佐藤專務」

  「石川。」

  佐藤健一打斷了他,語氣終於從那種平穩的溫度里降了下來。

  「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的保險柜,是被誰打開的?特別調查組的人是自己撬開的,還是有誰拿著什麼理由讓你打開的?」

  石川隆文沉默著。

  佐藤健一的目光從橫山大觀的畫上收回來,落在石川隆文臉上。

  那張臉在午後辦公室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蒼白,額角有一層細密的汗,但還沒有滑下來。十年的交情,在這一刻像一道舊帳,被無聲地翻到了最後一頁。

  「好好好。」

  佐藤健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落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像三枚鐵釘釘進木板。

  他冷哼了一聲,背過了身去:「既然你連發生了什麼都不肯告訴我,那從此以後,你石川隆文就待在特別調查組那邊好了。」

  「石川,你回去吧。」

  「到時候特別調查組倒台,可勿謂我言之不預也。」

  石川隆文聞言,嘆了口氣,然後長長鞠躬:「感謝這十幾年來,佐藤專務的栽培————唉,屬下也是有口難言。」

  說罷,石川隆文便離開了辦公室。

  石川隆文走出專務辦公室時,走廊里空無一人。

  下午的日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照進來,把深灰色的地毯切成明暗兩半。

  他的皮鞋踩在磨石地面上,一聲一聲,不急不緩,像是給某個漫長時代做最後的註腳o

  他在電梯口站定,按下下行鍵。

  電梯門開合的間隙里,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已經合攏的專務辦公室門。

  佐藤健一最後那句話還在他耳邊迴旋。

  石川隆文輕輕嘆了口氣。

  電梯下行,轎廂里的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他在五樓停下,走出來,沿著走廊朝特別調查組的方向走去。

  既然佐藤已經把話說到那個份上了,那他也沒必要再端著兩頭。

  石川隆文推開特別調查組辦公室的門時,桐生也哉正坐在工位上,手裡拿著鋼筆在一份文件上做標註。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石川隆文臉上,然後緩緩放下鋼筆。

  「石川次長。」

  石川隆文在門口站定,沒有往裡走,只是站在門框邊,聲音不高不低地說道:

  桐生君,我來跟你說一聲。佐藤專務剛才把我叫去,問了保險柜的事。但我沒有說。」

  桐生也哉站起身,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後異常平靜地說道:「石川次長,感謝您的選擇,不久您就會知道,您的選擇是正確的。」

  石川隆文扯了扯嘴角,他對特別調查組扳倒佐藤專務還是沒有什麼信心。

  但他既然已經做出選擇,就沒有回頭路了。

  所以他只能點點頭說道:「希望如此吧。」

  石川隆文的倒戈,意味著特別調查組對佐藤健一發起衝鋒號後,最後一個防守上的缺陷已經被堵上。

  佐藤健一即使想要拿程序瑕疵上的事情說事,也沒有任何證據可言了。

  這也正是佐藤如此氣急敗壞的原因。

  而在得知了這一點後,特別調查組在桐生也哉的提議下,果斷快速推進了對佐藤健一的進攻。

  很快,三天後。

  一場針對佐藤健一的常務會,正式召開了。

  三菱銀行東京本店,十六樓常務會議室。

  參會人員的座次與往常並無不同。

  中野良坐在主位,身邊是大久誠保,左右兩側分別是三位副行長和六位專務。

  再往下,九位常務依次落座。

  佐藤健一坐在專務席的第三位。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是暗紅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上去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但坐在他斜對面的宮本宗一注意到,佐藤面前的那本文件夾,從進會議室開始到現在,一次都沒有翻開過。

  他的手指搭在文件夾的封面上,像是壓著什麼。

  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松本隆弘和桐生也哉走了進來。

  松本隆弘作為特別調查組組長,被安排在靠門一側的中段。

  桐生也哉則坐在他下手,手裡拿著兩份文件夾。

  一份是石川隆文的十七件程序特例台帳複印件,一份是中島幸之助的九件人為干預項目說明。

  而在會議桌的另一側,靠近門口的位置,石川隆文獨自坐著。

  這是他十年來第一次在常務會上擁有正式的發言席位。


  佐藤健一的目光從石川隆文臉上掠過,沒有停留。

  九點整。

  中野良清了清嗓子,翻開面前的文件。

  「今天的常務會,在進入常規議程之前,有一件特別事項需要各位審議。」

  他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長桌兩側。

  「特別調查組向行長室提交了《融資部、總務部及相關關聯公司程序特例的專項審查報告》。報告涉及過去五年間,部分程序特例的審批合規性問題。」

  中野良的語氣不重,但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相關材料已經提前發到各位手上,請各位翻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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