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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啟動監事會調查

  第368章 啟動監事會調查

  桐生也哉看著手上的材料。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列席常務會了。

  第一次是旁聽,第二次是匯報,結束了一位常務的職業生涯,而這一次則是要發動一場針對專務的戰爭。

  松本隆弘坐在他身旁,神色同樣冷峻。

  等所有人看完手上的材料之後,中野良清了清嗓子,說道:「現在,請松本次長就融資部、總務部及相關關聯公司程序特例的專項審查報告,進行匯報。」

  松本隆弘站起身,翻開報告第一頁:「各位董事,特別調查組在完成關東國際開發案核心證據鏈調查後,繼續對與該案相關的融資部、總務部歷史程序操作進行了延伸審查。」

  他的聲音不高,但會議室里很安靜,每個字都傳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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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查過程中,調查組獲得了三份關鍵材料。」

  「第一份,來自監察部次長石川隆文本人保管的程序特例台帳,共計十七件,時間跨

  度為平成元年至平成三年,涉及融資部大額授信擔保評估豁免、關聯公司擔保物置換、幕張地塊關聯交易程序特批等事項。」

  「第三份,來首中島幸之助前常務移交的個人手寫說明及會議記錄手抄件,共計九件人為干預項目,時間跨度為平成元年至平成三年,涉及融資部、總務部及關聯公司的多項程序特批。」

  「第三份,來自國稅局調取的千代田綜合企畫真實銀行流水,與上述兩份材料形成的時間線和資金鍊條對照。」

  松本隆弘翻開報告的第二頁。

  「綜合三份材料,特別調查組發現,上述二十六件程序特例中,有十九件在審批環節出現了佐藤健一專務的簽章或簽字記錄。另有七件雖無佐藤專務的直接簽章,但據中島幸之助前常務的手寫說明,系由佐藤專務口頭交代後由中島前常務代為執行。」

  他把報告合上,目光平視長桌。

  「相關證據的複印件已附於報告正文之後,請各位董事查閱。」

  話音落下。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所有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樣,緩緩轉向了佐藤健一。

  佐藤健一從松本隆弘開始匯報到現在,始終沒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面前那本筆記本的封面上,手指交握放在桌面上,姿態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中野良開口了。

  「佐藤專務。」

  「針對報告中涉及你的十九件程序特例,你有什麼需要說明的?」


  佐藤健一緩緩抬起眼。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才開口。

  「中野行長,各位董事。」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甚至帶著一絲從容。

  「松本次長剛才匯報的內容,我聽到了。但我必須指出一個基本事實。」

  「程序特例,是銀行內部審批流程中的常規操作。」

  「在昭和六十年代到平成初年,日本經濟處於高速增長向穩定期過渡的階段,很多項目的審批條件在當時的市場環境下需要靈活處理。程序特例的存在,就是為了在不違反銀行核心風控原則的前提下,對一些特殊項目做靈活審批。」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座眾人。

  「特別調查組把程序特例的存在,等同於系統性程序干預」,這個邏輯本身就不成立。」

  「至於我個人的簽章,作為分管融資部的專務,我在權限範圍內審批程序特例,是履行本職工作的正常行為。至於這些特例後來是否出現了問題,那是後續貸後管理和市場變化的問題,不能倒推到我審批的環節。」

  他說完,靠進椅背里,姿態依舊從容。

  山崎正弘第一個接話。

  「佐藤專務說得有道理。程序特例在銀行歷史上確實有存在的合理性,尤其是在泡沫經濟膨脹期,很多項目如果不做靈活處理,根本批不下來。」

  田邊誠一也點了點頭。

  「調查組的報告,更多是時間線上的重合,缺乏直接的因果關係。中島前常務的手寫說明,也只能證明他經手了那些項目,無法證明佐藤專務從中獲得了任何個人利益。」

  會議桌上的風向,似乎在向佐藤傾斜。

  桐生也哉坐在旁聽席上,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果然,佐藤健一不可能輕易認輸。他在銀行經營了三十多年,在常務會和董事會裡的

  人脈和話語權,遠不是中島幸之助能比的。

  但桐生也哉今天帶來的東西,也遠不是中島案的證據量級。

  松本隆弘沒有急著反駁,而是等山崎和田邊的發言結束後,才重新開口。

  「山崎常務、田邊常務的疑問,我來逐一回答。」

  他翻開報告第三頁。

  「第一,關於程序特例的合理性。調查組並不否認程序特例在特定歷史時期的合理性。但問題是程序特例的使用頻次和集中度。」

  「平成元年到平成三年間,全行共發生了四十三件程序特例。其中二十六件集中在融資部、總務部及關聯公司,占比超過百分之六十。而這二十六件中,有十九件涉及佐藤專務的簽章。」


  「如果程序特例是常規操作,為什麼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特例集中在同一個專務分管的業務線上?」

  山崎正弘的表情微微一滯。

  松本隆弘繼續說道:「第二,關於因果關係。調查組沒有倒推佐藤專務的審批環節。但請各位注意中島幸之助手寫說明中的最後一行一

  他翻開那一頁,念了出來:「佐藤專務從不親自出面,所有指令均通過我和風間徹轉達。以上記錄僅為本人經手的部分,其他常務及部門可能還有未入冊的類似操作。」

  「中島前常務在寫下這句話的時候,剛剛從常務位置上被董事會免職。他沒有理由替佐藤專務掩蓋,也沒有理由誣陷佐藤專務。」

  「這句話說明,佐藤專務的干預方式,是通過下屬代為執行,而不是親自簽章。這就解釋了為什麼那七件特例沒有佐藤專務的直接簽章,卻有中島前常務的口頭說明。」

  會議桌上的風向,開始轉變。

  分管風險統括的森田正光常務放下手裡的報告,抬起頭來。

  「松本次長,報告中提到的東和總合研究所、佐伯總合企畫、千代田綜合企畫這三家公司,和佐藤專務之間的關係,有沒有進一步的證據?」

  松本隆弘點了點頭。

  「有。」

  他翻開報告第四頁。

  「三家公司有一個共同特徵:法人代表全部出自三菱銀行總務部系統,全部在退職後

  通過三菱總合研究所的非常勤顧問職位過渡,再各自設立以政策諮詢和市場調查為主營業務的法人實體。」

  「三家公司的設立時間,分別是昭和六十二年四月、平成元年七月、平成二年九月。

  而這三個時間點,恰好對應佐藤專務從常務調任專務、推動幕張地塊關聯交易、完成關東國際開發擔保評估豁免三個關鍵節點。」

  「調查組不認為這是巧合。」

  森田正光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佐藤健一坐在專務席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流露出不從容的動作。

  但也只是一下。

  他很快恢復了平靜,開口時語氣依舊沉穩:「森田常務的疑問,我來補充回答。」

  「東和總合研究所的法人代表東田誠一,確實曾經是我的下屬。他退職之後設立公司,從事政策諮詢業務,這本身是正常的人才流動。至於他後來和三菱銀行之間有沒有業務往來,那是融資部和總務部的正常操作。」


  「至於佐伯正光和田村誠,我承認我認識他們。但認識一個人,不等於和他有利益關

  聯。如果認識一個人就要被調查,那在座各位,恐怕都要被調查一遍。」

  他說完最後一句,微微笑了一下。

  這句話有些誅心的意味,把調查組的邏輯推向「認識一個人就有罪」的極端。

  會議室里果然有幾道目光閃了閃。

  桐生也哉把佐藤健一那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認識一個人,不等於和他有利益關聯。如果認識一個人就要被調查,那在座各位,恐怕都要被調查一遍。」

  這一手玩得確實漂亮。

  看似退了一步,實則把調查組的邏輯推向了極端你們要是繼續追,那就是在座各位都不乾淨:你們要是不追,那我佐藤健一今天就算過了這一關。

  而就在這時,一直坐在主位上沒有開口的中野良,忽然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各位董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的注意力回到他身上。

  「松本次長的匯報,佐藤專務的說明,還有幾位常務的提問,我都聽完了。現在我想請一位不在特別調查組、也不在融資部和總務部任職的董事,從獨立的角度來談一談看法。」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身旁很少在常務會上出席的人身上大久保誠。

  現任三菱銀行監事。

  他坐在那裡,像一個不存在的存在。

  但所有人都知道,當大久保誠開口的時候,他的話就是三菱銀行最高級別的信用背書O

  因為監事不是董事會成員,監事只對股東大會負責。

  中野良看著大久保誠,語氣很平靜:「大久保監事,你的意見呢?」

  大久保誠沒有立刻開口。

  他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份報告不是松本隆弘剛發下去的那一份,而是他進來時就已經放在桌上的另一份。

  那是佐藤健一昨天下午緊急派人送過來的說明材料,裡面逐一反駁了調查組可能提出的每一項指控。

  大久保誠把兩份材料並排放在桌面上,然後用左手和右手同時翻開。

  左手那份是調查組的報告。

  右手那份是佐藤健一的說明。

  他的目光在兩邊之間來回移動,翻了一頁,再翻一頁,動作很慢。

  會議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紙頁翻動的聲音。


  大約過了一分多鐘,大久保誠合上兩份材料,抬起頭來。

  「佐藤專務。」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老銀行人特有的沉穩。

  「我剛才把調查組和你的說明都看了一遍。有幾個問題,我想當面問你。」

  佐藤健一點了點頭,臉上依舊帶著那種從容的笑意:「大久保監事請說。」

  大久保誠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調查組報告中提到的十九件程序特例,你承認其中有你的簽章,對吧?」

  「承認。」

  「那這些特例的審批依據,是誰提供的?」

  佐藤健一的笑容沒有變化:「融資部和總務部按照流程提交的申請材料,我基於材料內容做審批。作為分管融資部的專務,我信任下屬部門提交的材料。」

  大久保誠點了點頭,沒有評價這句話,而是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中島幸之助前常務在說明里寫道,七件沒有你直接簽章的特例,是由你口頭交代後由他代為執行。你承認這個說法嗎?」

  佐藤健一的目光微微一閃,隨即開口:「大久保監事,口頭交代這種說法,需要看具體的語境。作為專務,我平時和下屬部門會有很多口頭溝通,有些事情我可能說過這個項目可以推進」,但推進」和程序特批」是兩個概念。」

  「如果中島前常務把推進」理解為程序特批」,那是他自己的理解。我不能替他的理解負責。」

  大久保誠沒有反駁,只是點了點頭,然後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東和總合研究所、佐伯總合企畫、千代田綜合企畫這三家公司,你剛才說你和它們的法人代表只是認識」。那我換一個說法他抬起眼,目光落在佐藤健一臉上,語氣依舊平靜:「這三家公司,有沒有在任何場合,向你或你的直系親屬,提供過任何形式的報酬、

  禮品、招待或者其他利益?」

  會議室里的空氣在這一刻像是凝固了。

  所有董事的目光都落在佐藤健一臉上。

  這個問題,比松本隆弘之前的所有質問都更直接。

  佐藤健一沉默了兩秒。

  這兩秒在旁人看來很短,但對熟悉佐藤健一的人來說,這兩秒的沉默本身就說明了一些東西。

  然後他開口了:「沒有。」

  「沒有任何報酬、禮品、招待或者其他利益。」

  大久保誠點了點頭,然後低下頭,把面前兩份材料重新疊好,放在桌角。


  然後他靠回椅背里,目光平視前方,說了他今天在常務會上最長的一段話:「我做了四十年銀行,見過很多程序特例。有些特例是為了救急,有些特例是為了效率,也有些特例是為了掩人耳目。」

  「程序特例本身沒有問題,問題是程序特例背後的動機。」

  「調查組今天提交的材料,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佐藤專務從中獲得了個人利益。這一點我承認。」

  「但調查組展示的事實特例的集中度、三家公司設立時間的重合、法人代表出身的共性——這些事實本身已經構成了足夠的合理性懷疑。」

  「在銀行體系里,合理性懷疑不需要升級到刑事層面才處理。人事部門可以基於合理性懷疑調整崗位,監事會可以基於合理性懷疑啟動調查。」

  「我認為,當前的情況已經滿足啟動監事會調查的標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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