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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憂花也可以是青梅竹馬?

  第318章 憂花也可以是青梅竹馬?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掠過。

  赤西憂花呆呆地望著窗外,淺灰色的雲遮蔽了陽光,仿佛世界都蒙上一層陰翳。

  正如同她此刻的心情一樣。

  奶奶————奶奶要離開她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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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西憂花也曾一瞬間懷疑過這是父親為了見她而籌謀的謊話。

  但那個男人身為父親雖然不可靠,但也沒有喪心病狂到詛咒自己母親的病重來騙女兒出面。

  他只是過於執拗且自我,認為只有自己的選擇才能給女兒帶來最好的結果。更不想輸給媽媽。

  所以他們才爭奪撫養權,吵架的次數比在婚姻內的次數還要多。

  至於奶奶的病危————雖然不願承認,但消息大概是可信的。

  奶奶近年來的身體一直抱恙,在東京的一所大醫院的療養機構常住。

  上次見到她的時候,還是新年。

  憂花和父母假裝維持著最後的體面,來療養院陪伴奶奶度過可能是最後一個新年。

  當時奶奶的狀態就很差了,但看見她,眼神里還是露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也精神了好幾天,陪她玩小時候的遊戲。

  在偌大的赤西家裡。

  要說還有什麼值得留戀的,那大概就是奶奶了。

  在赤西憂花小的時候,父母因為工作忙碌而不顧家,就經常受到奶奶的照顧。

  老人家慈祥目溫柔,是標準的日本大和撫子型女性。

  是她教會了憂花很多東西。

  那個午後的記憶,至今仍在憂花的腦海里篆刻。

  是祖母與年幼孫女的對白。

  「奶奶,您會一直陪著憂花嗎?」

  「奶奶也很想一直陪著憂花,但這是很難做到的。奶奶會儘量陪著憂花久一點。」

  「啊,為什麼,奶奶要去哪裡嗎?憂花可以跟著去嗎?」

  「呵呵————小憂花,奶奶暫時還沒有打算去哪裡,會在這裡一直陪著小憂花的。」

  「但是呢————人生總是有離別和重聚的嘛,就像暑假過後,奶奶就要回老家了。爸爸媽媽也能代替奶奶重新陪著小憂花了。」

  「憂花不想要奶奶走,奶奶在哪憂花就去哪好了。」

  「我們的小憂花真是可愛————但那是不可以的喔,憂花。」


  溫暖的手覆蓋了頭髮。嘆息聲也垂落下來。

  「雖然未來還有很長的時間,但奶奶總會有向憂花告別的時候。到那時候————」

  慈祥的老人頓了頓,說:「奶奶會堅持到,不能再陪著小憂花的時候,還能有另一個接替我,好好愛著小憂花的人到來的。」

  「除了奶奶————不會有人愛憂花的。」

  赤西憂花的眼睛裡蓄滿淚水。

  她是爸爸媽媽都不在意的孩子。

  班級里的大家取笑她的頭髮顏色,男生稱呼她為銀髮魔女。走到哪裡都空出一大片位置,是被大家如避蛇蠍的孩子。

  「怎麼會呢,我們的小憂花,是我見過的最可愛的孩子,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會愛著小憂花的。」

  「有奶奶那麼愛嗎?」

  「————總會有一個人,會像奶奶————不,是比奶奶更愛著憂花的。他陪伴你的時間,會比奶奶陪伴憂花的時間更久,久到————永遠。」

  年幼的憂花瞪大了雙眼,連淚跡都來不及擦乾。

  「那個人————在哪裡呢。」

  真的會有人————比奶奶更愛憂花嗎?

  會比奶奶還要在意憂花,珍惜憂花嗎?

  會給憂花買kororo的糖果嗎?

  女孩嘗試在腦海中構建那個人的樣貌,但一無所獲。

  她的生命中,還從未存在有奶奶形容的那個人的一鱗半爪,就連想像也無從談起。

  「他啊————可能就在世界的某一個地方,等待著和憂花的相逢的那天。」

  「他長什麼樣子,我該怎麼認出他呢,如果他不認識憂花怎麼辦。」

  憂花緊張地攥住奶奶的衣擺,無比迫切的想要和那個人見面。

  和爸爸媽媽不同,奶奶是不會騙憂花的,既然說有,那個人就一定在什麼地方。

  她現在就想見到對方,向他撒嬌,訴說著這些年內心的委屈和苦悶。分享著她積累的小小喜悅。

  那些讓她開心的東西或事,就像星沙一樣積攢在一個漂亮的小瓶里。如果他願意接納憂花,憂花也願意把這瓶子裡的所有幸福贈送給他。

  那是憂花最大的,也是最為珍貴的禮物了。

  「奶奶也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

  老人苦笑一聲。

  但看著瞳孔無比動搖,又要哭出來的孫女,她還是補充說:「但憂花在遇見他的那天,就一定會認出他的。」


  「真的嗎?」

  「嗯,如果憂花不放心的話,奶奶就教你幾個秘訣好了。」

  老人微笑著,緩慢說道:「他啊————一定是個不會因為憂花的外貌而動搖態度的人。」

  「也就是說,他不嫌棄憂花這頭不好看的頭髮。」憂花拽了拽銀白色的雙馬尾。

  「憂花的頭髮並沒有不好看啊————那是孩子們害羞才這麼說的————不過,憂花說的沒錯,那個人不會嫌棄憂花的外貌,不論美醜。他會比喜歡上憂花的外表之前,就愛惜著憂花的。」

  不喜歡上外表————又怎麼先愛惜憂花呢。

  憂花一臉困惑。

  爸爸媽媽的結識,也是基於家世,容貌和地位,缺一不可。才最終走到一起。

  想要認識,就必然會了解到彼此的樣貌,接下來的喜好或厭惡,又怎麼完全可能排除掉外形的影響呢。

  不過————能成為奶奶所說的,愛著憂花的人,說不定就能做到這一點吧。

  老人繼續描述:「然後呢,他會在憂花最希望他出現的時候,出現在憂花的身邊。在憂花無助的時候,孤單的時候,渴望撒嬌的時候,他都留會在憂花的身邊的。比奶奶還要及時的多。」

  赤西憂花呆呆地看著祖母。

  在憂花最需要的時候,出現的人嗎。

  最無助,最孤單的時候。

  是什麼呢。

  被父母所冷落,關在家裡一個人吃著冷掉的飯菜的時候。

  被同學所捉弄,大聲嘲笑她的頭髮顏色和瞳色的時候。

  被所有人所不需要,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的時候。

  那個人,都會撥開人群,來到憂花的面前,伸出手嗎?

  恍惚間,仿佛眼前是一片濃烈到看不清的光,站在光里的人蹲下身。

  並沒有居高臨下伸手的場面,而是嘆息著,溫柔撫摸她的髮絲。

  「對不起————憂花,我來晚了。

  「將來,我都和憂花一起走吧。」

  那聲音是溫柔且帶點磁性的嗓音。憂花從那一天起就迷上了那種聲音。卻怎麼也找不到。

  赤西憂花鼓起勇氣:「————那憂花今天就想要他出現,陪憂花玩!」

  「呵呵,現在可能還不是憂花最需要他的時候呢。他會好好等待憂花的呼喚的。不用擔心。」

  奶奶呵呵笑。

  「啊————還要等多久呢。」


  「說不定今天,說不定幾周,也說不定十年呢。憂花總是在家裡呆著,會降低遇見他的概率的哦。」

  「哎呀————外面的陽光超大的,憂花不喜歡曬太陽,就在家裡陪著奶是最好的。」

  憂花開始撒嬌。宅家不外出的性格從這時就養成了雛形。

  她的肌膚嬌嫩到很怕曬傷,因此又多了一個「血族公主」的外號。小孩們取的外號中隱藏著說不清的微妙心情。

  老人柔和地笑了笑,輕輕摸了摸女孩的髮絲。

  「小憂花隨自己的開心就好。能快快樂樂地長大,奶奶就很高興了。」

  「至於那個人嘛————」

  老人眺望著遠方。

  世人稱之為「丈夫」的人,自然是會在合適的時機,出現在小憂花的命運中。

  她無比希望親眼見證那一天。可她的身體已經被查出慢性但難以治癒的疾病。

  時間在和她賽跑。她會堅持到親眼看見憂花幸福的那天。哪怕再痛苦也會忍耐。

  「希望你帶著我那一份,好好珍惜我可愛又可憐的孫女,她是個好孩子啊。」

  當天晚上。

  憂花和奶奶道過晚安。

  回到房間。

  打開了那台父母因為無暇陪伴而為她買來的遊戲主機。

  登陸了一個熟悉的界面。

  那是一個很老的遊戲。已經沒有什麼人玩了。

  老掉牙的故事背景,老掉牙的畫面和戰鬥設計。

  如果不是父親吩咐屬下給她挑選並贈送的,她可能一輩子也不會接觸到這個遊戲。

  但這已經是憂花每天最放鬆的時刻。

  一個熟悉的ID上線了。

  汐樹:紅色蝴蝶,今天還要下本嗎?]

  那是一個可愛的女性角色帳號。

  認識之初,憂花了解到帳號的主人大概和她一樣是個小女生,所以兩人聊的很投緣。

  雙方的技術都很新手,所以也不會出現以往因為被嫌棄太弱小而被踢出隊伍的情況。

  但不知為何,每到周末。

  好友的實力總會大漲,而且話也變少了。

  沉默漂亮地打敗了怪物。簡直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憂花反覆試探,那個人終於像是忍不住了一樣。告訴她,不用這麼粗糙地打聽了,他確實不是原來的號主。


  而是號主的哥哥。

  憂花很高興,汐樹是男生還是女生都不重要,至少有一個人能願意主動和她說話,那她就會當對方是好朋友。

  並把現實里積壓的話題一股腦傾泄出去,就像個話嘮一樣。

  她還很少和男生說過話,正好有很多話題想和他說。

  明明現實里她是一個安靜的孩子,但在虛擬世界卻相反,大概就是這樣的原因。

  ————不過是因為太寂寞了。

  後來,兩人漸漸熟悉,雖然一周只有一次左右能見到對方上線,但還是默契地像平時就相處一樣繼續著遊戲。

  這種互動已經持續了很久,大概有兩年了。

  「紅色蝴蝶:小汐樹,我跟你說哦,奶奶告訴我,我以後會遇到一個超級好的朋友喔。

  [汐樹:是嘛,恭喜]

  那人繼續和怪物搏鬥。

  [紅色蝴蝶:小汐樹你看著我啦,我會好好跟你說的,那個人啊————]

  憂花一邊嘰嘰喳喳地打字。

  對方繼續高效地消磨著怪物的血量。偶爾回一兩句應答聲,表示自己還在聽。

  這讓憂花的心情雀躍到開滿小花。

  能好好聽她說話,就是憂花最喜歡的朋友了。

  哪怕是平時的小汐樹,面對無休止的話題也會偶爾有點困擾。但周末的這一個就從來不厭煩。

  啊,所謂未來的好朋友。會比奶奶更愛憂花的人,先不管了。

  眼前的汐樹,才是憂花最好最好的朋友,想要一直和他相處下去。

  直到————直到————

  這樣的記憶在如今的赤西憂花的腦海里浮現。

  不知何時,女孩的臉龐已經流下兩行淚水。

  是對與奶奶相處的留戀,還是對樹君的思念呢。

  她也說不清,或許兩者皆有吧。

  「汐樹————樹君。」

  女孩失神地喃喃。

  她剛才收到了樹君正在過來的回覆,幾乎沒有猶豫。會在她需要的時候就趕來身邊。

  奶奶,你說的那個人,我好像早就遇見了哦。

  紅色蝴蝶認識的汐樹,憂花所認識的樹君。

  他們————是一個人。

  自己早在「重逢」的時候,就知道了。

  說話的方式,戰鬥的風格。


  都烙印在憂花的記憶里。根本不會認錯。

  「但憂花在遇見他的那天,就一定會認出他的。]

  是啊,一定會認出他的。

  那款很老的遊戲,在她小學畢業那年,就停止了伺服器的運營。

  也是同年早些時候,汐樹這個帳號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從某天起就再也沒有上線過。

  她發給對方的最後一句話是「汐樹在哪裡上學呢,我可以轉學到汐樹在的地方嗎?]

  那句話沒有得到回應。

  伴隨著伺服器的停運,沉寂在網際網路的大海里。

  次年,那款遊戲的母公司,推出了次世代的新一代作品,並成為現象級熱門遊戲。

  她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又註冊了帳號。

  這次選擇的ID是「憂花]。

  雖說是虛擬的世界裡,但名字是真實的,我也是真實的。

  如果和那個人再見面,就成為一輩子不分開的朋友吧。

  不,好朋友或許也有斷交失聯的那天。

  有什麼比朋友,更能親密陪伴在一起的關係呢。

  憂花一邊思考著這個問題,一直玩了兩年。

  一直到父母感情破裂到無可挽回的地步,真正進入離婚的程序。

  一直到她成為偶像,認識了星星和茜姐姐這兩位最好的朋友。

  她也沒有在遊戲裡見過對方。

  是換名字了嗎?還是說,根本不喜歡遊戲了,沒有再玩了呢。

  在某天夜裡,赤西憂花獨自神傷的時候。

  一個命運的巧合出現了。

  [樹樹樹提交了加入公會的申請。

  創立公會之初,她們三人約定好不允許外人加入。

  但看見那個熟悉的字眼。

  懷揣著某種近乎命運暗示的心情。

  憂花還是破例按下了同意健。

  並嘗試和那個人說話。

  「憂花:你好呀~我可以叫你樹樹樹君嗎?

  「樹樹樹:啊,抱歉,我好像點錯了,你們這是私人公會吧]

  「樹樹樹:謝謝你讓我加入,完成了成長任務,我會自覺退出的,很抱歉打擾了]

  見那個人真的不拖泥帶水,立馬就要退出。

  赤西憂花趕忙挽留了對方。


  [憂花:哎呀,等一等!]

  「憂花:為什麼要退出公會呢,一起玩不是很好嗎?]

  [樹樹樹:謝謝,但我其實更習慣一個人————]

  「憂花:這種遊戲不就是和朋友玩才有意思嗎?樹樹樹君也有過和朋友一起玩的經歷吧]

  那個人遲疑了一會。

  「樹樹樹:是的————曾經有過。]

  [憂花:那就是了,我們一起玩吧!我看樹樹樹君還是個新手,而我已經是在這個遊戲玩了兩年的老手了哦,我會帶你刷副本的!

  在憂花的軟磨硬泡下,名為樹樹樹的劍士還是答應了。

  並聯手完成了第一次合作。

  那時————或者說更早的時候,說第一句話的時候,憂花就隱隱感知到。

  他就是曾經的汐樹。周末版本的汐樹。不會錯的。

  而直到戰鬥結束,劍士頂著被秒殺的風險為她抵擋下巨龍的傷害,讓大招蓄力完成時。那一刻她終於能夠百分之一百確認。

  是啊————這種感覺————根本不會是別人。

  世上只有一個人會如此對待她。

  副本戰鬥結束,在主城區,劍士從光柱里復活出來。

  銀髮紅瞳的少女牧師,激動地撲了上去。銀髮在陽光下閃耀。

  「樹樹樹君,歡迎回來!」

  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醫院,療養院。

  淡淡的消毒水的氣息瀰漫在走廊中。

  赤西憂花跟隨著宮村女士登上電梯,來到專門的樓層。

  西裝革履的大人們在走廊上踱步。

  前來看奶奶最後一面的人擠滿了原本寬闊的廊道。

  奶奶是赤西家的主母,雖然看上去是個鄉下的和藹老婆婆,實際上卻是在政商兩界都很有名望的女士。

  她的弟子,受過她恩惠的人,還有她的家族晚輩,都齊聚一堂。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赤西憂花注視過來。

  絕大多數人都微微點了點頭。

  以示禮貌和尊敬。

  赤西憂花簡單還禮,跟隨宮村女士,來到那寬闊的病房門前。

  做好了消毒的準備後,兩人被醫生允許進入。

  裡面也是很多人,但比外面少了一些。有著鮮花和水果的甘甜香氣。


  他們看見憂花的到來,都紛紛讓出一條道路。

  「小姐。」

  「憂花小姐。」

  「嬸嬸,是小憂花來看您了。」

  赤西憂花空洞地掠過他們。

  腳步像灌了鉛一樣無比沉重,慢慢移動到病床前。

  終於,她看見了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的奶奶。

  用「形容枯槁」甚至有些輕了,老人的臉瘦削到仿佛風一吹就要散去。

  眼窩深陷,但那雙溫柔的眼睛依舊。

  她看見憂花過來,露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

  「是小憂花來了啊————明明告訴過他們,不要去打擾你的。」

  宮村女士確實撒謊了,但只撒謊了最後一句。關於奶奶的意願。

  老人知道憂花如今面臨的處境,被自己的親生父母所爭搶,並抱有特別的目的。

  所以,她並不希望憂花在這個時候過來。彌留之際,那兩人也一定會到場,屆時憂花會很困擾。

  失去了她的庇護,孫女該怎麼辦呢。在這個世界上,比她更愛著小憂花的人真的來到她身邊了嗎?他可以保護憂花嗎?

  在一無所知時,她只能忍著內心的難過和思念,讓大家對憂花小姐隱瞞她要離開的事。哪怕憂花事後發脾氣埋怨,就埋怨她好了。

  但實際上————她又怎麼可能不希望與孫女見最後一面呢。

  就算再硬撐著說沒有大礙,身體也該告訴她,她的時間確實不多了。

  今天孫女不來,或許此生再也無法相見了。那對憂花來說是最好的選擇嗎?自己真的能放下心離開嗎?

  作為服侍奶奶多年的管家,宮村女士覺察出奶奶內心的掙扎。

  與親近奶奶的一派溝通過後,大家還是決定,偷偷去通知小姐。

  所以憂花到來了。

  作為家族裡最後一個在乎的人,最疼愛她的祖母,她不可能不來的。

  「奶奶————」

  赤西憂花的淚水如斷線珍珠般流淌,跪坐在病床旁,雙手覆蓋祖母那枯槁的手。

  「憂花在這裡哦,你一定要好起來。在奶奶好起來之前,憂花哪裡都不去了。」

  「呵呵————還是這麼傻啊。小憂花————」

  奶奶笑了笑。喉嚨卻像風箱一樣呼呼作響。

  「好吧————既然來了,那就陪奶奶一會吧,奶奶沒有打擾到憂花的工作吧?」


  「不打擾————怎麼會打擾呢。」

  憂花顫抖著握住祖母的手。

  「您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工作怎麼比得上奶奶呢,如果能讓奶奶留在憂花身邊,就算————」

  「憂花。」

  祖母溫和地打斷她的話。

  「奶奶能看到憂花成長為漂亮的淑女,已經心滿意足了,沒有什麼遺憾了。所以不必說那些話。」

  「不過————還有一件事————」

  她輕聲要求旁人退下。

  只留赤西憂花陪護在身旁。

  奶奶示意憂花靠近。

  「憂花找到那個人了嗎?」

  赤西憂花的表情呆滯了片刻。

  似乎沒有反應過來祖母的話,但看見那雙有點打趣的眼神,白皙的臉蛋迅速紅了。

  赤西憂花一點點低下頭。

  難道還沒有麼————也是,憂花才高中一年級。

  老人的眼神有些釋然和失落。

  「我找到了。」

  「沒關係————咦?」

  老人的瞳孔閃爍著明亮的異彩。

  「小憂花————是說————」

  「是的,奶奶說的那個人,憂花已經找到了。」

  赤西憂花破涕為笑。

  這是她為數不多,能帶給奶奶寬慰的消息了。

  「樹君現在在過來的路上,奶奶很快就能看見他了。」

  「啊————真的嗎————奶奶很高興————我們的小憂花終於也————」

  有淚水從老人的眼眶中滴落。憂花連忙幫助其擦拭。

  「奶奶————就不問問憂花那個人的信息嗎?您會覺得憂花的決定很草率嗎?」

  「奶奶相信憂花的眼光,憂花選擇的人————絕對是可以託付一生的人啊。不過,如果憂花想要炫耀的話,就說給我這個老太太聽吧。」

  「嘿嘿————」

  赤西憂花開心笑了起來。

  「奶奶我跟您說哦,樹君他啊————」

  她和樹君的故事,她對樹君的喜歡,真是從天地初開時開始說都說不完。

  不過沒關係,奶奶會認真聆聽她的話。直到說完為止。

  她非常感謝自己對樹君的愛有那麼多,樹君珍惜她的事跡也有那麼多————如果說不完的話,奶奶不就能一直陪著憂花了嗎?


  可是,就在這時。

  突兀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了。

  「母親————我來看您了。」

  那是一個莊嚴肅穆的男人,穿著考究的西裝,神色憔悴且匆忙。

  他的臉型很帥氣,憂花遺傳了男人最出色的一面,融合以母親那邊的優點,才成為如今偶像界的「有史以來最可愛的偶像」。

  一個漂亮的女人也站在他身側的不遠處。

  那正是憂花的媽媽。

  兩人都看見了病床旁的赤西憂花。

  都愣了一下,神情激動,但還是沒說什麼。

  先來到老人的身邊。

  老太太收起面對憂花的慈祥笑容,面色平靜。

  應付了自己的孩子和兒媳幾句。

  都是些俗套的慰問話。

  在交際場上,男人和女人已經把這些話打磨得爐火純青,但她並沒有仔細聽的興趣。

  她只想知道憂花口中,那個託付一生的人的信息。到底是怎樣的好孩子呢。

  男人見母親並沒有特別搭理他的意思,講述的話語漸漸停了下來。

  「母親,您好好休息。」

  男人站起身,女人也隨即轉動目光。

  「憂花,跟爸爸出來吧,暫時不要打擾你祖母的休息了。」

  「我不走。」赤西憂花頭也不抬。

  男人愣了一下,他並沒有習慣被人駁斥,但想到這是他寶貴的親女兒,還是苦笑一聲。

  「憂花————爸爸知道你不願意聽我們的話,但今天不一樣,奶奶的休息才是最重要,不是嗎?

  9

  他並不是一個冷血到這種時候還談條件的人,對母親臨終的悲痛,對女兒的愧疚,也並非虛假。

  只是,他所認為的能給女兒最好的路,和女兒,和前妻認同的方向都不一致。

  女人也蹲下身,露出柔軟的笑容,試探性地去觸碰女兒的手。

  「憂花————來媽媽這裡吧。讓奶奶好好靜養。」

  「我已經沒有什麼需要靜養的,小憂花就留在我身邊吧。」

  老太太沉穩的聲音重新恢復生氣。

  仿佛又變成了那個受人尊崇的赤西家主母。

  用那雙漆黑的眼睛盯著他們。

  男人和女人畏縮地眨了眨眼。


  「好吧————既然母親這麼說————那我們也留在這裡。和憂花陪著您————」

  「你們————出去。」

  老人的聲音帶著些許虛弱。之前只不過是為了給憂花撐腰而強打精神。

  男人尷尬地陪笑:「母親,我好歹是您兒子————」

  「我並不認同一個忽視家庭的人是我的兒子,你們當年的事————讓我感到羞恥————咳咳————對憂花也————」

  老人的聲音逐漸變形,很快,就連完整的話也說不清楚。

  「奶奶!」

  赤西憂花眼神驚慌。

  祖母的狀態又萎靡了幾分。醫療器械上的指標也進入黃燈區。

  醫生團隊很快走進來,檢查了老人的狀態。

  「現在病人需要的是安靜,並不能說太多話。如果可以,還請你們都出去吧。」

  醫生知道這間病房的人社會地位都舉足輕重,採取了謹慎的措辭。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話語裡的憂慮。

  赤西憂花強忍著淚水,對醫生表達了感謝和託付的話。

  「奶奶,那我先出去一會,樹君可能快要到了,我要去接他。之後我們再來打擾您吧。」

  「好————好。」

  老人欣慰地笑了。

  赤西憂花依依不捨地離開了病房,男人和女人沉默片刻,也跟隨人流走出。

  病房外。

  隔斷門關閉。

  男人很快攔住了要就離開的女兒。

  「憂花,爸爸還有話要跟你說。我們————」

  赤西憂花的眼睛滿是不快。

  「我和你們沒什麼好說的,請不要攔著我,讓開。」

  女人也擠出一絲笑容。

  「憂花,之前是媽媽不好,我想了想,你並不需要放棄偶像的工作,而且————」

  「我說了,讓開!」

  赤西憂花面若寒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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