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北洋新軍督辦府

  1894年11月6號，大連，南浦軍校校長會議室。

  會議室當中擺了一張長條桌子，有九個人圍坐著。

  常德勝坐在桌子頂頭，繃著張臉，一臉的悲憤。

  「昨日，」他說，「李中堂和倭寇伊藤博文，共同簽署了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

  他頓了頓。

  

  「遼東半島和島，都已經割讓給日本人啦！」

  雖然這事兒大家早就有了預期，但會議室里，還是一下子炸了鍋！

  馮國璋先拍的桌子：「朝廷真是太軟弱了！為什麼就不能如張香帥建議的那樣，來個遷都抗戰？」段祺瑞冷笑一聲：「還不是為了那一百多萬能吃不能打的八旗子弟？朝廷可以跑，那些八旗子弟可沒地兒跑.. . ..都丟給倭寇嗎？皇上、太后捨不得啊！」

  曹錕大嗓門一吼：「就是！那些旗人，除了提籠架鳥，還會幹嘛？朝廷卻把他們當個寶... .」商德全推了推眼鏡，小聲說：「大清，終究是旗人的大清. . ..」

  段芝貴一揮手：「這誰不知道？現在的關鍵是，咱們該怎麼辦？」

  羅世傑直接站起來了，拍案而起：「南浦軍當拒割遼東、保種保道！」

  「對！英士老弟說的對！」　　「拒割遼東，保種保道！」

  「遼東不能交，遼東是咱們浴血奮戰保下來的，誰來都不給. . .」

  眾人紛紛附和。

  不交遼東，其實早就是南浦軍的共識了！

  而且現在遼東的天氣一天比一天冷，前不久才吃了敗仗的日軍，也不可能冒著嚴寒再打遼東。他們現在，也在等三國干涉還遼.　.……

  但是，常德勝和南浦軍校的這些高層還是需要一次正式的「校務擴大會議」，將「保種保道、拒割遼東」，變成南浦軍的一致意見。

  另外，南浦軍拒割遼東後，遼東的行政要怎麼搞，那也得商量出個規章來。

  畢竟，大清朝廷割了遼，大清在遼東衙門和旗人老爺，都得聽朝廷的話離開啊！

  遼東，就要出現「權力真空」了！

  常德勝擡起手，往下壓了壓。

  「咱們南浦軍拒割遼東是一回事，朝廷割讓遼東，那是另一回事。」

  他轉頭看向周文鼎。　　「調之，你熟悉朝廷的法度。你說說，朝廷割讓遼東之後，遼東地方上的朝廷官員，是不是都要捲鋪蓋走人了？」

  南浦軍校秘書處長周文鼎點了點頭。他是常德勝的師爺出身，一口淮安官話，說話慢條斯理的。「那是當然的。李中堂的字兒一簽，理論上，遼東現在就是日本人的地盤了。朝廷的衙門，肯定得撤。」

  常德勝問：「都有哪些衙門要撤？」

  周文鼎掰著手指頭數了數：「金州副都統衙門，金州廳、鳳凰廳，往下還有各屬州、縣。總之，金州副都統衙門往下，一擼到底。還有海城縣和營口縣的遼河東岸部分，也在割讓之列。當地的衙門，肯定也得撤。」

  他又補了一句：「另外，所有的旗人，要麼撤離回北京，要麼就失去旗籍了。這是日本的地盤了，日本旗人叫華族，跟大清的旗人沒關係了。」

  常德勝聽完，看了看會議室里的人。

  「我提議，將朝廷割讓遼東的消息，通知遼東各地衙門，並命令還沒有離職的非南浦系官員，還沒有離開的旗人，限期離職、離境。」

  他頓了頓：「誰贊成，誰反對？贊成的請舉手。」

  常德勝帶頭舉起手。

  然後....馮國璋、曹錕、段祺瑞、商德全、段芝貴、周文鼎、羅世傑、張成卿. ....全都舉手了。九個人，九隻手，一致通過！

  常德勝點了點頭：「好，今天的第一個決議通過了。」

  他朝旁邊記錄的秘書處軍官點了點頭，然後又道：「既然金州副都統衙門和下屬各廳、州、縣，以及各級旗人衙門都要撤離了，那麼遼東半島的五六萬平方公里土地，近百萬人口，可不能沒人主持局面吧？」他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而且，李中堂已經聯絡了俄國、德國、法國三國。不日就將聯合干涉，迫使日本放棄遼東土地。到時候，遼東還是要還給大清的。大家說說，這幾個月，遼東應該歸誰管？」

  這才是關鍵啊！

  幾個月的權力真空，誰來補？怎麼補？

  現在補上了，在「還遼」後，大清朝廷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畢竟，南浦軍是「拒割有功」的，有功之臣，朝廷能不認？要不認 . . . ..一定是朝中出了漢奸！會議室里的人互相看看，一個個的都胸有成竹。

  遼東歸誰管？

  這個還用說？

  當然是歸咱們了！

  曹錕帶頭髮言：「校長，太后已經封了您當平東伯，不如就開個平東伯府吧。」

  常德勝忙擺擺手：「這不合適啊。平東伯，聽著和平西伯差不多。咱可不當吳三桂，都六七十歲了，還反大清。」

  他忽然頓了頓，又說：「我看這大清啊，是到不了那時候的。」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的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後都點頭表示同意。

  甲午之前，大清什麼時候完，大家心裡其實是沒底的。

  甲午這一戰打完，大家心裡已經門清了。

  羅世傑接過話頭：「這次和日本的一戰，算是把同光中興的底褲都扒了。泱泱大國，被日本這個最爾小國打得割地賠款。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眾人紛紛附和。

  「之前就是輸一輸英國、法國，人好歹是世界帝國，一等列強，現在輸日本了！」

  「是啊，打不過英國、法國、俄國就罷了，現在日本都打不過了 ...再接下去，還能輸誰？輸暹羅嗎？」

  「再輸就沒得輸了，要亡國滅種了！」

  「是啊，今日遼東、，明日又不知道是哪裡？」

  「今日之印度，明日就未必不是中華了. . .」

  常德勝的目光，從一張張痛心疾首的面孔上掃過。這些人，馮國璋、曹錕、段祺瑞、商德全、段芝貴、周文鼎等等的，看上去是真的在痛心疾首，真的在擔心中國，要亡國滅種！

  亡國滅種啊！　　這想法在21世紀的人看來，好像有點不可思議。但是在19世紀...那可是列強瓜分世界的時代啊！如今整個亞洲，只有大清、日本、暹羅三個主權獨立國家！

  亡國滅種的事情，到處都在上演 . .…

  常德勝還知道，隨著甲午戰敗，大清國內，很快就要掀起一場「保種保道」的高潮了！

  他嗯咳了一聲，會議室裡面安靜下來了。

  常德勝沉著聲道：「敗給日本這事人....沒完！等三國干涉贖遼後，自然要好好清算一下的。但是在這之前的幾個月，遼東要怎麼管，有什麼辦法，大家都說說吧。」

  他把會議內容拉了回來。

  段芝貴想了想，說：「既然校長不願意用平東伯府的名義行事，不如就設一個「北洋新軍督辦府』吧。暫時以督辦府的名義，督辦遼東的政務、軍務。」

  常德勝又看了看其他人。

  一個個都點頭表示同意，都認為督辦府這個名號挺好的。

  督辦嘛，不是大清朝廷的正式官職。存在模糊的空間，可進可退。

  如果朝廷今後覺得常校長督辦得好，那就給他轉正當巡托撫... .

  常德勝笑道：「好，那咱們就通過一下吧。」　　表決，自然又是全票通過！

  常德勝接著又說：「督辦府有了，督辦府下面呢？應該設立些什麼機構？有什麼困難？大家都提一提吧這次是周文鼎第一個發言。

  「督辦衙門下，應該設立八局一廳。」

  他侃侃而談：「八局是軍務局、人事局、財政局、法務局、屯墾局、鐵路局、工商局、郵傳局。一廳，警察廳。」

  他頓了頓，繼續說：「至於地方上，可以設立市、衛、區、屯、堡等各級。其中市，眼下就三個。一是大連市，管大連商埠。二是本溪市，管本溪湖的煤礦、歪頭山的鐵礦和鋼鐵廠。三是咱們在朝鮮的租借地南浦市。這些都是重點發展工商礦業的地方，不適合軍管，也不能搞大清原來的那一套，應當效仿上海租界的法子，搞西式市政。」

  他歇了口氣，又說：「至於衛，當然是軍管之地了。可以設立旅順衛、金州衛、復州衛、蓋州衛、岫巖衛、安東衛、寬甸衛、莊河衛、鳳凰衛、營口衛、海城衛。而區，則設在市以下。而屯，則設在衛以下。堡，則在屯以下.. ..」

  常德勝聽周文鼎說完，滿意地點點頭。

  這套行政架構，本來就是常德勝和周文鼎商量出來的。常德勝還拿了大部分的主意！

  現在不過是讓周文鼎來提，這樣大傢伙才好提出不同意意見嘛！

  一言堂，總是不利於團結和發展的。

  「大家覺得如何？」常德勝笑著問。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張成卿忽然開口了。　　這人三十來歲，穿著一身洋裝，是張弼士的侄子，也是羅靜柔的表哥，代表南洋財閥進入南浦軍體系，現在是財務處長。

  管著南浦系的錢袋子！

  「校長，我算了一筆帳。」

  他翻開面前的筆記本：「現在南浦軍的兵額有一萬六千人左右，每個月的開銷就有十多萬。再要建立八局一廳三市十一衛的行政架子，這又得多少官員、多少衙門？所用之官吏，至少需要一千五百人吧？一個月幾萬銀圓的開銷總是要的。」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咱們南浦軍還有一個民兵擴充計劃.. ..這又得花錢。」

  他合上筆記本，看著常德勝：「一年沒有兩百萬以上，恐怕是難以維持的。」

  他停了一下。

  「校長，您說，這銀子，要從哪裡來？」

  是啊，銀子從哪裡來？

  常德勝心道：這就是一切問題的關鍵啊！

  「子濟，」常德勝看著張成卿，「銀子會有的！很快就會有的. . .」

  他的話音未落，會議室的門就被人敲響了，外面傳來了曹鎂的聲音：「校長，德國客輪「公義』號正在入港.. ..李中堂，就在上面！」　　常德勝笑道：「銀子，這不就來了？」

  李鴻章這個時候，正站在「公義」號的甲板上，扶著欄杆，在往大連柳樹屯碼頭的方向看。碼頭不大，可那個商埠，比上次他來視察的時候，可大了不少啊！

  柳樹屯的商港碼頭和大連商埠，都是關東鐵路的配套工程，是關東鐵路總公司自籌資金建設的。而這個關東鐵路總公司，原本是官辦的關東鐵路，因為資金不足（撥款都被挪用），進度緩慢。後來是在常德勝的建議下，引入了大量的南洋商股，還借了南洋銀行的貸款，才一點點辦起來的。可誰知道，這條鐵路的一期工程，剛剛修好，都沒來得及正式投入運營，日本人就打上門來了。結果，這個關東鐵路有一半路段，都在日占區或者交戰區。

  也不知道毀了多少。

  還有本溪湖的煤礦、歪頭山的鐵礦和鐵廠，也是關東鐵路總公司的項目。本來應該是光緒二十一年投產的，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李鴻章長嘆了一聲。

  站在他身邊的羅豐祿忽然喊了一嗓子：「中堂，您看！」

  李鴻章扭頭望去。

  只看見8500噸的常遠號戰列艦，還有致遠號巡洋艦，正並排停在和尚島碼頭的泊位上，威風依舊。李鴻章頓時熱淚盈眶。

  這條「常遠」號，也是常德勝想辦法幫他搞來的，為此還抵押和發售了一部分開平礦務局的股份，還讓招商局向南洋銀行借了銀子。

  甚至還搞出了「賀壽艦」的套路，哄著西太后掏出了50萬兩銀子. ....

  為了這個事兒，他李鴻章可沒少挨罵！　　不過，這花費，這代價，現在看起來都是值得的！

  它們還在，北洋艦隊就還在. ...他李鴻章的一生功業，就沒完全付之東流啊！

  羅豐祿在旁邊小聲說：「中堂，除了「常遠』、「致遠』，「鎮遠』和「定遠』二艦的維修也都完成了，其中「定遠』號還加裝了6門12公分速射炮. . . .」

  李鴻章點了點頭，心道：加上在海河擱淺的「靖遠」、「濟遠」，北洋，還有六條可戰之艦啊！這，就是「拒割」的本錢！

  他又看了眼不遠處的柳樹屯碼頭。

  碼頭上有人。穿著灰藍色軍服的南浦軍士兵，一排排站著，在隊列的頂頭，還有人舉著紅色的軍旗，上面有「保種保道」四個大字！

  李鴻章心說：要不了多久，大概全國都要開始「保種』了... .

  他轉過身，對羅豐祿說：「準備下船。」

  羅豐祿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李鴻章又看了一眼「常遠」號和「致遠」號，扶著欄杆，慢慢往舷梯口走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