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李鴻章:走吧,去遼東,找大炮!
1894年11月5日,馬關,春帆樓。
喪權辱國的《中日講和條約》簽約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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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鴻章提起了毛筆. ...
他低頭看了看面前那份條約。
《中日講和條約》。
朝鮮獨立、割遼東、割、賠款兩億兩....總共有十一條!條條都是喪權辱國啊!條條都能讓他李鴻章被人戳脊梁骨啊!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後才在心裡說:行了,這條約,總是要簽的。
不簽,大沽口、塘沽那邊的兩萬日本兵不肯走啊!!
他們不走,皇上、太后,還有北京城的上百万旗人,就不得安寢. . ..
李鴻章嘆了口氣,下了毛筆,在兩份一模一樣的條約上籤下了自己的大名。
然後,他又把兩份條約往邊上推了推,推到坐在他旁邊的李經方面前。 「簽吧。」
李經方接過筆,看了看他爹,又看了看條約,嘆了口氣。
「父親……」
「簽吧. . .你現在也是欽差全權大臣!」
李經方真是倒了血霉了,老頭子要不挨那一槍,他還不是這個「欽差全權大臣」呢!
可現在也沒辦法了,他只好咬了咬牙,提起筆,在「大清帝國欽差全權大臣」那一欄下面,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寫完了,他把筆擱下,還有點不甘心,小聲嘟囔了一句:
「替朝廷賣了那麼多年的命,這喪權辱國的條約,爸爸簽完兒子簽……這賣國生意,還做成家傳的買賣了。」
李鴻章瞪了他一眼。
李經方趕緊閉嘴。
李鴻章父子的對面,坐著伊藤博文和陸奧宗光。
伊藤博文一直沒說話,他就那麼坐著,看著李鴻章和李經方簽完了字,才伸出手,把那兩份條約接了過來。 他拿起筆,卻沒有立刻簽。
他看著條約上的那些條款,看著看著,忽然也嘆了一口氣。
他這口氣嘆得,比李鴻章那口氣還重。
李鴻章愣了一下,擡頭看了他一眼。
伊藤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心道:看看這條約,大清割了遼東,割了,賠了兩億兩……看起來,日本是大獲全勝了。
可問題是,遼東能拿到嗎?不可能。
整個遼東半島,都在那個大清平東伯常德勝手裡攥著呢,誰都不給!
從今年二月開始,日本國打了八個多月快九個月的仗,戰死加病死都有兩三萬人了,到頭來卻在金州半島功虧一簣..
至於賠款兩億兩……好傢夥,聽著是不少。可只能聽,拿不到啊!
由於金州半島之戰沒打贏,常德勝的「拒貸聲明」就更硬了。日本只能一年拿兩百萬兩的「分期賠」!這還是在常德勝沒有黃袍加身的前提下 ...這要是常德勝當了中國的新皇上,那就連兩百萬都沒了。到時候一錢銀子都沒有!
至於……
這,總覺得不好拿啊! 這段時間,大清國內不少督撫都在發通電拒割!的士紳也在鬧騰,都不想當日本人.. ..現在遼東出了個平東伯,不會也來個平南伯吧?
伊藤博文搖了搖頭,提起筆,在條約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了,他又把兩份條約遞給旁邊的陸奧宗光。
陸奧宗光接過條約,卻沒有立刻簽。
他腦子裡想的,是上個星期在東京的英國公使館裡見到的一幕。
當時,英國駐日公使巴特健的臉色難看得很。
「陸奧先生,」巴特健的聲音里充滿了怒火,「我今天請你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倫敦那邊……外交部認為,現在不是日本主權公債在倫敦發售的適當時機!」
陸奧當時就愣住了。
「巴特健先生,這……這不合適吧?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嗎?《中日講和條約》一簽,日本就以賠款為擔保,在倫敦發行公債……」
一年兩百萬,十年也有兩千萬,二十年就是四千萬... .…押出去,好歹能借一筆真金白銀一一這是「正貨」,是可以拿來穩定日元幣值的。 巴特健擺了擺手:「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
他頓了頓,又沒好氣地補了一句:「英國的外交政策,是根據英國的利益來制定的。現在的情況變了,政策自然也要變。」
陸奧當時還想爭辯幾句,但巴特健已經站了起來,做出了送客的姿態。
「陸奧君,我只能告訴你一句話:是你們日本這次,沒有把事情辦好!」
陸奧走出英國領事館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他知道巴特健說的「沒有把事情辦好」是什麼意思
不是指對清國一一英國才不在乎清國割了多少地、賠了多少錢呢。
是指朝鮮。
中日講和條約一簽,朝鮮就「獨立」了。
朝鮮一獨立,就有外交締約權了。
朝鮮一有外交締約權,就可以跟俄國簽那個該死的《元山條約》了。
現在朝鮮國王就在元山,就在俄國太平洋艦隊的保護下 . ...之所以到現在為止,李熙還沒簽約賣元山港,就是因為他還是大清的屬國,法理上不能賣朝鮮國。 而俄國人為了遵守萬國公法,也不著急,就在那兒等著!
等著李鴻章簽《中日講和條約》,老李前腳簽完,李熙後腳就能簽《元山條約》!
一旦《元山條約》簽了,俄國人就能在元山租地、建碼頭、修炮……把太平洋艦隊的觸角伸到日本海西岸。
而這一切,歸根結底都是因為日本打了這場仗。
如果沒有這場仗,朝鮮還是清國的藩屬,沒有外交權,簽不了條約。
俄國人再怎麼眼饞元山,也只能幹瞪眼。
可現在……
陸奧想起巴特健那張氣紅了的臉,忽然有點想笑。
英國扶植日本,是為了讓日本在遠東當一條看門狗,替英國看著俄國。
結果呢?
這條看門狗一蹦韃,先把主人的茶几撞翻了。
陸奧還聽說那個金伯利伯爵,就是英國的外交大臣,據說現在在歐洲外交圈裡已經成了一個笑話。人稱「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金伯利』」.. 他要阻止日本在倫敦發公債,也是情有可原的。陸奧嘆了口氣,提起筆,在條約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了,他把筆一扔,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四個人,兩份條約,八個簽名。
完了。
全完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四個人就那麼坐著,大眼瞪小眼。
如果這時候有人從門口路過,看到屋裡的氣氛,一定以為這屋子剛辦完一場喪事。
事實上,也確實跟辦喪事差不多。
只不過,死的是誰,誰也說不清楚。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天皇陛下板載!」
「天皇陛下板載!」 「天皇陛下板載!」
這是日本老百姓在歡呼。
他們不知道條約的內容有多坑爹,他們只知道一一日本打贏了清國,簽了條約,割了地,賠了款。他們是勝利者。
李鴻章聽到外面的歡呼聲,冷哼了一聲。
他撐著桌子,慢慢地站了起來。
「走吧。」
李經方趕緊站起來,扶住父親的胳膊。
「父親,您慢些……您可是重傷初愈啊!」
李鴻章一把甩開兒子的手。
「走,去碼頭。老夫要登船。」
李經方一愣:「登船?去哪兒?」
李鴻章沒有回頭,只丟下一句話: 「去大連,找大炮!」
馬關港,德國商船「公義」號,頭等艙。
李鴻章靠在鋪位上,身上搭了條薄毯子。
他的傷是好得差不多了,可元氣還沒全回來,臉色還是黃臘臘的。
老頭子對面坐著北洋艦隊營務處的總辦羅豐祿,旁邊是兒子李經方。
羅豐祿正愁眉苦臉和李鴻章打報告呢。
「中堂,大沽口、北塘兩座炮上,原本有近兩百門各種口徑的大炮。」
李鴻章閉著眼在聽。
羅豐祿頓了頓,又說:「等日本人撤離的時候,估計是一門炮都不會給咱剩下. . .」李鴻章眼皮動了動。
羅豐祿道:「沒有大炮,大沽、北塘,就是敞開的兩扇大)門.. ..日本人,隨時能再殺回來!」李經方在旁邊接了一句:「殺回來就殺回來唄。」
李鴻章睜開眼,看了兒子一眼。
李經方沒注意他爹的眼神,還在說:「父親,您的直隸總督、北洋大臣,恐怕也當不了幾日了。這攤子李鴻章瞪了兒子一眼。 「什麼話?」
李經方閉嘴了。
李鴻章說:「我不當這個官了,就應該丟個爛透了的攤子給別人?」
李經方張了張嘴,沒敢再吭聲。
這大清官場不就這樣嗎?
李鴻章又看了眼羅豐祿:「常振邦那裡有多少大炮?」
「那可不少啊!」
羅豐祿掰著手指頭道:「大連、旅順、劉公島和威海北幫炮的炮,全都完好無損。一門都沒丟,都在常振邦手裡。而且,劉公島和旅順、大連,還有大量的炮彈. . .」
李鴻章聽著這話,嘆了口氣。
交給常德勝的大炮,一門沒丟!
沒給他的大口徑火炮,一門沒留. ….這差距怎麼就那麼大呢?
羅豐祿又說:「其中旅順、大連的炮,常振邦未必肯給。但是劉公島和威海衛北幫炮上的那二十五門二十公分以上的岸防炮,他應該是用不著的。」 他頓了頓:「如果能弄到大沽口、北塘,再讓袁慰亭的新軍去守著,天津的門戶,就算有了保障。」李鴻章點了點頭:「是啊。有了這些大炮,袁慰亭也才能坐穩幫辦北洋軍務大臣的位子。」他又頓了頓,聲音放低了:「有他和聶功亭,還有常振邦,這後北洋的三巨頭在,老夫才能放心地退下來。」
李經方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開口:「可常振邦肯交出那麼多大口徑岸防炮嗎?就算威海衛最終要給出去,他把這些炮搬去旅順、大連不好嗎?自己留著不比給咱強?」
李鴻章看了兒子一眼。
「所以要和他商量!」
他停了停,又說:「常振邦不是受封了平東伯,還得了太后一百萬兩銀子。這說明,他和太后之間,是存著默契的。」
李鴻章慢慢坐直了些,把毯子掀開。
「還有的談。」
他轉頭對羅豐祿說:「你先去給常振邦發個電報,就說老夫要去遼東看. . ...問他方不方便?」羅豐祿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李經方看著羅豐祿的背影,心說:常德勝肯定會獅子大開口的.. . .那25門大炮,不知道要賣多少呢?等等,這好像也是老爺子給常德勝一個獅子大開口的機會吧?
錯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地兒了!
李鴻章又躺回鋪位上,閉上眼睛。
他腦子裡已經在盤算了。 常德勝現在有軍隊,有地盤,還有能打勝仗的聲望. . .可他沒有什麼呢?
首先是沒有名分!他只是幫辦北洋大臣,在遼東算什麼呢?公開割據?這可不大體面!如果能有個遼東巡撫,那他才算位列封疆,才有了在遼東發號施令,經營地盤的名分。
其次是沒錢,一萬多能打的軍隊可是吞金獸啊!
他靠什麼養?靠皇上、太后時不時「投餵」個八十萬一百萬的?根本不夠!
他得得到兩江、兩廣這些富裕省份的協餉,還得有一筆數額巨大的朝廷發給的響銀. ...而那位太后,也最會用餉銀來吊各路軍頭的胃口,甚至用減餉裁軍來削弱擁兵自重的漢臣。
不過常德勝可不像老夫和老師那麼好欺負. ....
想到這裡,李鴻章喃喃自語道:「得給常振邦找一筆早就在那兒,但別人又拿不齊的「大錢』. ..譬如海軍軍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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