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四百萬和三巨頭
第311章 四百萬和三巨頭
柳樹屯碼頭。
一聲「立正」,緊跟著一聲「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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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就是「嘩啦」一下,碼頭上所有的南浦軍官兵全都立正了。
就看見士兵們雙手握著槍,胸膛挺得高高的,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軍官們則是「刷」地一下抬起右手,五指併攏,手掌朝下,指尖貼到帽子邊上。這是普魯士軍禮,那動作真叫一個乾脆利落。
李鴻章剛從「公義」號的舷梯上走下來,就被這場面給震住了。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打量著眼前這些兵。灰藍色的軍服洗得發白了,可一個個站得筆直,眼神凶得跟惡狼似的。
這幫人和他在天津衛看到的那些沒有一點精氣神的淮軍兵油子,完全就是兩路人啊!
「禮畢,稍息!」
又是「嘩啦」一聲。士兵們放下槍,雙腳叉開,依舊肅立。
然後常德勝、段祺瑞、段芝貴仨人大步上前,走到舷梯跟前站定了,又朝李鴻章行了個軍禮—還是普魯士軍禮,不行跪拜。
這下子,跟在李鴻章身後的羅豐祿和李經方,可就有點不大高興了。
常德勝不行跪禮也就算了。他現在是平東伯,跟李鴻章一樣,都是超品。李鴻章是一等肅毅伯,真論起來,比常德勝的平東伯還小點兒清朝歷史上,用「東南西北」這幾個方向為名號的爵位,那都不一般啊。什麼平西王、平南王、定南王、靖南王的————常德勝現在是平東伯,將來就不知道是平東王,還是乾脆不要「平」了,就東王吧————
可段祺瑞和段芝貴不一樣啊。
這倆人都是李鴻章門下出身的,雖然現在都掛了總兵銜,可跟常德勝的超品伯爵哪能比?見了李鴻章,行個洋人軍禮,這成何體統?
羅豐祿和李經方剛要張嘴訓斥,常德勝先開口了。
他朝李鴻章一拱手:「中堂,如今咱南浦軍一律不行跪禮,行的是普魯士軍禮。這是新式軍隊的作風,您老人家可別見怪啊!」
李鴻章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他無所謂地一擺手,說:「不見怪,不見怪!軍人嘛,還是要能打勝仗啊。會磕頭,沒用————沒用啊!」
老李現在是真的知道軍人能打勝仗的重要性了..
常德勝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主動攙扶著老李,一起向碼頭外的幾輛黑色四輪馬車走去。
馬車在大連商埠內的街道上穿行,常德勝和李鴻章共乘一車。
大連的商埠,這兩天非常熱鬧。大街兩邊,修建了很多洋行,也有一些南洋風格的騎樓,全都開了各種各樣的買賣。
街上行人很多,不少都是拖家帶口的南浦軍的軍官這不是常德勝剛從西太后那裡拿了100萬兩銀子嗎?
南浦軍上下,欠餉、獎金、撫恤......該發的都發下去了,大連的市面,能不興旺嗎?
所以,大部分的酒樓、茶樓、貨棧,生意都很不錯。不過這些都比不了南洋銀行的分行,這所銀行門口排著長隊,都是穿著灰藍色軍服的軍人在排隊領錢。
李鴻章還看到有穿著黑色制服、腰帶上掛著大棒的「士兵」在來回巡邏。路過一個十字路口,還看見同樣打扮的士兵在指揮交通。
常德勝告訴李鴻章道:「中堂,那些都是大連商埠的警察,負責商埠內的治安。晚輩的南浦軍校現在也開了警察科,以後還會有獨立的遼東警校。」
李鴻章點點頭,說:「振邦你辦洋務的能耐,不比帶兵差啊。」
常德勝苦苦一笑:「中堂,您就別取笑晚輩了。晚輩的洋務哪兒能和您老人家比?這
洋務,得辦得有銀子進帳,那才算成功啊!晚輩在遼東,是入不敷出啊!」
李鴻章捻著鬍鬚:「振邦,你就別跟老夫哭窮了。你不是剛得了太后一百萬兩?」
「那管什麼用啊。」常德勝說,「實不相瞞,晚輩現在那麼大的攤子,南浦軍要奔著兩萬去,遼東各地還得分派兩千名官吏去管理地方,還得辦一兩萬民團......一個月沒三十萬根本頂不住!可遼東這邊的收入才多少?根本不夠啊。」
說實話,如今常德勝的攤子,鋪得的確有點兒大了。
是要一口吃成個胖子的意思!
不過嘛,不鋪這攤子,那麼多南浦同學要怎麼安排?還那麼多從戰場上下來,缺胳膊斷腿的傷員,又要怎麼安排?
把他們都安排好了,他這個校長,才能真正得到南浦上下的擁護..
李鴻章聽了常德勝的開銷,心裡則是吃了一驚。
這小子可真他娘敢花錢啊!
一個月三十萬,一年三百六十萬!
老夫執掌北洋大權的時候,都不敢這樣花。
等等。
難道是老夫花錢太省了,所以才打了敗仗?
好像是啊,日本人一年花出去兩千萬..
想到這裡,李鴻章嘆了口氣,低聲道:「振邦啊,老夫有一條年入四百萬兩的財路,可以指給你。你,敢不敢要?」
常德勝一聽,眼睛都亮了。
四百萬兩啊。
常德勝趕緊對李鴻章一拱手:「還請中堂明言。」
李鴻章笑道:「你應該知道的,光緒元年的上諭,每年要從關余和蘇浙贛閩鄂粵等省的厘金里,撥出四百萬兩給南北洋辦海防。後來這筆銀子歸海軍衙門分配,但是每年四百萬兩的額度沒有改變。你如果能把這筆銀子要到手裡,這不就能解了大渴?」
常德勝笑了起來:「中堂您別跟晚輩開玩笑,這四百萬兩哪裡要得著啊?您當家北洋的時候,北洋艦隊一年才多少?」
這時候馬車已經進入了南浦校園。
「老夫沒有你那樣的學生啊。」李鴻章指了指窗外。
馬車正好駛進了南浦軍校的大門。操場上,一隊新入學的學員正在踢正步,一邊踢一
邊扯著嗓子喊:「一二三四......保種保道!」
「一二三四......保種保道!」
那聲音,年輕,洪亮,帶著一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兒。
李鴻章看著那些年輕人,輕輕點頭:「振邦,你有這樣的學生,老夫沒有。你可以試試看嘛!我是知道太后那人的。她啊,欺軟怕硬!對老夫,對曾文正公,她能欺負就欺負。可對你,她只會哄。所以你開口,她不會明著拒絕,一定會給你拿到銀子的路子。」
常德勝心說:也就是不會痛痛快快地給唄————
「可是中堂,」他又問,「晚輩又用什麼名義去要這四百萬呢?」
馬車這時候在一座四合院外面停了下來。
這院子原來是大連守將劉盛休的提督衙門,現在改成了南浦軍校的校長辦公處。門口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幾個大字:「南浦軍校·校長室」。當然了,也少不了門口的對聯、南浦校訓、日常紀律、南浦軍歌等等...
李鴻章看了看那對聯上的「保種保道」四個字,又看了看常德勝,笑著說:「名義?你不是正在保衛大清的北洋海疆嗎?」
常德勝攙著李鴻章下了馬車,就往裡頭走去。
李鴻章跟著他,進了間會議室的門,然後就愣住了。
屋裡頭空蕩蕩的。
裡頭家具都沒幾件,幾張舊桌子拼成了一張長條形的桌子,周圍就一圈舊椅子,也不知道哪兒弄來的,怎麼看都有點兒破。
牆上什麼裝飾都沒有,只是貼了四張白紙黑字——實事求是!
李鴻章愣了一下,「實事求是」出自《漢書》:修學好古,實事求是。他的老師曾國藩,也時常把實事求是掛在嘴邊。不過他的淮軍裡面不講這個..
沒想到,常德勝一個沒什麼儒學功底的武人,也知道「實事求是」..
...可惜啊,這「實事求是」,實是知易行難。
常德勝請李鴻章上座,自己在下首坐了。
很快就有勤務兵端上茶來,李鴻章揭開碗蓋一看,是磚茶,粗瓷碗裝的。就這茶,擱他總督衙門裡,看門的都不喝..
李鴻章先是一愣,接著就又高看了常德勝一眼。
這人......不是沒銀子。他家世代天津府典吏,又娶了南洋巨富的女兒,會差一口好茶的錢?
但他就是願意裝儉樸,讓底下人以為他在和他們「共苦」.......這就不容易啊!
他喝了口茶,放下碗,開口說正題。
「振邦,我可以給保舉一個新差事,以幫辦北洋大臣的官銜,分管北洋艦隊和威海衛。」
常德勝一愣:「中堂,那遼東......
其實威海衛和北洋艦隊,現在都在常德勝手裡捏著!
李鴻章笑道:「遼東,對朝廷而言,是割出去了......雖然眼下實控的是你,主權也會很快收回。但朝廷也不能公然違約啊......所以還是得給你安排新差事的。老夫正好乘機,把北洋艦隊和威海衛的名分都交給你。」
常德勝心裡說:這下我就有了保衛北洋海防的名義了......自然可以找西太后要海防經費!
這個李鴻章,人還怪好的。
這時,李鴻章話鋒一轉,開始提條件。
「振邦,你也得幫老夫兩個忙。」
常德勝一聽,趕緊道:「中堂,您說。」
「第一是重炮。威海衛北幫炮台和劉公島炮台上,有二十五門二十公分以上的重炮,還有若干十二公分、十五公分炮,全部拆了運去大沽口,交給袁慰亭。炮彈也一樣,都運去給袁慰亭......大沽口是要給他的,那裡的大炮,估摸都給日本人搬走,到時候需要重新布防。岸防大炮可沒那麼好搞,就只有從威海衛搬了。」
常德勝心說:那我的威海衛怎麼辦?
「第二個是武備學堂。天津武備學堂要遷到開平去,由聶功亭兼管。老夫希望你的南浦軍校派人去當教官,幫聶功亭練新軍。」
常德勝心裡一盤算:這是要我幫聶士成練出一支能打的兵來,守著灤州一線。
這忙可以幫......武備同學、南浦師生,本是一家,都是校長的好學生啊!
李鴻章最後又道:「往後北洋,就是你、袁慰亭、聶功亭三個人撐著。天津歸袁慰亭,灤州歸聶功亭,遼東和威海衛歸你......你們三人一定要團結!」
常德勝趕緊點頭道:「中堂,您的苦心,晚輩明白了。」
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了。
李鴻章這是在安排「後事」了......當然不是要死了,而是他的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
要到頭了。
而這個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我是當不了的,袁世凱和張佩倫也肯定接不住。
那就只有讓西太后來折騰了,估計轉上幾手,最後就是榮祿這貨來接盤了!
李鴻章不想自己的北洋盤子便宜了榮祿,自然要安排後手。
不過眼下的李鴻章,比歷史上那個可強太多了!北洋艦隊畢竟還有常遠、定遠、鎮遠、靖遠、致遠、濟遠等六條能用的兵艦,還是有一戰之力的。
淮軍嫡系丟了不少,可聶士成到底替他收攏起一些人馬了。
袁世凱也比歷史上的這個時候要壯多了,手頭的兵馬都有一萬多了!
如果再拿到威海衛運過去的大炮,沒準真能在日本人走後,把大沽口和塘沽的門再次關上..
這大沽口和塘沽的門一關,拒割台灣,就能開始了。
想到這裡,常德勝點了點頭:「中堂,您放心,只要日軍從大沽口、北塘撤離,晚輩馬上把大炮給慰亭兄送過去,不過晚輩也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什麼要求?」李鴻章問。
「關東大鐵路所有的官股,都要轉給南浦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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