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北白川宮親王,您倒是切腹啊!
1894年6月25日,凌晨,大概就是兩三點鐘的時候。
安城川河谷往西,大約十來里地的一片野地裡面,正是最熱鬧的時候兒。
槍聲劈里啪啦的響個不停,中間還夾著一陣陣的喊殺聲、哭叫聲、馬蹄聲,好嘛,亂的就跟一鍋粥要炸了似的。
小日本的北白川宮能久王爺這時候,可是在他的人生高光時刻呢!
就見他騎在一匹歐羅巴進口的高頭大馬上,手裡舉著把名匠打造的寶刀,扯著嗓子在那兒嚷嚷「殺給給」!
在他身前身後,還跟著幾十個第四師團直屬騎兵大隊的騎兵,一個個的也都揮舞著武士刀,在陪這位王爺「玩耍」。
再前面一點,還有一千好幾百第八聯隊的步兵,都排著散兵線,正追著一群穿白衣的朝鮮人猛打。
那些個朝鮮人跑那叫一個狼狽啊,有的草鞋都跑掉了,有的帽子跑沒了,有的連槍都扔了,就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這兩條腿的,到底跑不過四條腿......不對,日本兵好像也是兩條腿的大活人,而且還短。
但日本兵的訓練嚴格,都把兩條小短腿練飛快,一口氣跑上幾公里,都不帶大喘氣兒的。不像那些朝鮮人,都跑上氣不接下氣兒了。
只要那些朝鮮人跑慢了一些,北白川宮親王就大喊一聲:「殺給給!」
他前面的那些日本兵就會嗷嗷的衝上去,沖在最前面的就會蹲下,舉槍,瞄準,然後就是一陣排槍,那些跑慢一些的朝鮮人就會倒下一片!
剩下的還活著的朝鮮人就會哭喊著加快速度逃跑......看上去根本就沒有還手之力了。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還手的,還是偶爾會有那麼幾個胳膊上扎著紅布條的朝鮮人,會躲在樹後頭或者田埂下頭,朝這邊放一槍。可他們的槍法實在不怎麼樣,在這亂鬨鬨的戰場上,能見度又差,打了半天也沒打中幾個日本兵。而且他們用的都是前裝槍,打完一槍就裝填上半天。可日本人那兒會等他們裝填?開了火就暴露了目標,後裝的村田步槍的11mm子彈就打過來了!
北白川宮親王看見這一幕,心裡那個意啊!
什麼「朝鮮抗倭義勇軍」?
不就是一群泥腿子嗎?
拿著幾杆破槍,也敢來打皇軍的陣地?
真是不知死活!
這些朝鮮人,當自己是常德勝嗎?
不對,現在漢城都已經被山縣大將攻破了!
清國在朝鮮大勢已去,就算是常德勝,也無力回天了。這會兒,他也應該在往平壤、鎮南浦逃竄的途中吧?
「殿下!」第八聯隊長前田隆久騎著馬從前頭跑過來,一臉興奮地報告,「我軍已經擊斃了至少五百名東學黨抗日分子!剩下的正在往西逃竄!」
「好!」北白川宮親王哈哈大笑,「繼續追擊......但不要立即將他們趕盡殺絕......驅趕他們,看看他們會往哪裡逃跑,爭取找到他們的老巢。本官,要把這些不知死活的朝鮮人,統統殺光!」
「哈伊!」
前田隆久應了一聲,轉身就去傳達命令了。
繼續跟蹤追擊!
一路上,到處都能看到東學黨徒的屍體。有的倒在路邊,有的趴在田間,有的蜷縮在了溝渠里,數都數不過來。
北白川宮王爺看見那一地的屍體,只覺怪可惜的——這麼就沒帶照相機呢?這要拍下來拿給天皇陛下看,天皇一定會誇獎他勇武的。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天已經蒙蒙亮了,差不多是凌晨四五點鐘的樣子。
也不知道今天能追到那裡?如果能發現朝鮮人的大據點就好了......
他正想著,前頭忽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他勒住馬,舉起望遠鏡往前看。就看見前頭大約一公里開外的地方,有一條河。河面不寬,也就二三十米的樣子,水流也不算急。
東學黨的那些殘兵敗將,正連滾帶爬地往河裡跑。河水不深,應該是一處可以涉渡的淺灘。
「殿下,」那個前田聯隊長又跑過來了,「東學黨殘部正在渡河,我們要不要繼續追擊?」
北白川宮王爺舉起望遠鏡,看了看河對岸。
對岸是一片開闊地,再遠一點,是一片黑乎乎的樹林——這裡有樹林!應該出了牙山灣周圍10公里了!
樹林的對面,好像還有個小村子,黑燈瞎火的,也不知道有沒有人?
他皺了皺眉。
這地形......有點兒適合打埋伏啊!
要是對岸的樹林裡或村子裡藏了伏兵,等皇軍半渡的時候突然殺出來,那可就麻煩了。
不過就此放棄追擊也實在可惜了。
也許過了河,就能發現忠清道抗日分子的屯兵據點......
「傳令下去,」北白川宮親王說,「部隊分成三批,組成散兵線過河。第一批過河後,先在河灘上建立陣地,掩護第二批。第二批過河後,擴大陣地,再掩護第三批。不要擠成一團,以免被敵人半渡而擊。」
「哈伊!」
前田聯隊長應了一聲,又去照著王爺的命令布置了。
沒一會兒,日軍就開始過河了。
前田麾下的兩個大隊,一共出動了大概一千五百人,分成了三批。
第一批大約五百人,排出兩條散兵線,端著槍,小心翼翼地踏進了河水裡。河水不深,最深的地方就只到小日本矮腳兵的大腿根部。小日本的步兵都端著槍,一步步往前挪,眼睛死死盯著對岸的樹林和村子。
北白川宮親王站在河邊,舉著望遠鏡,看著第一批士兵慢慢走到了河中間,又慢慢走到了對岸。
一切正常!
對岸沒有任何動靜。
他又看著第二批士兵下了水,同樣是兩道散兵線,慢悠悠的涉渡了過去,對岸同樣沒有什麼動靜。
北白川宮王爺鬆了一口氣兒。
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那些東學黨徒哪裡懂什麼兵法?
這時候,第三批士兵也下水了,組成了兩道散兵線,一前一後,隔著大約七八米,開是涉渡。忽然......
「噠噠噠噠噠噠噠......」
一陣怪的聲音,從對岸的樹林裡和村子裡同時傳出!
那聲音很急促,很密集,跟普通的步槍聲完全不一樣,是......機關槍!
北白川宮王爺馬上就知道不對了!
可是已經晚了!
他就看見正在涉渡的第三批士兵,就跟割麥子一樣,一片片地倒下了!
那些子彈都是從側面打過來的!
從樹林和小村子那邊打出來,橫掃過河面!
那些士兵排著的散兵線對於正前方的敵人來說,是個鬆散的橫隊,但是對於側面打來的機槍子彈來說,就是個縱隊——一打就是一串啊!
真是老慘了!
有人被打碎了腦袋——就是碎了,跟個熟透了的西瓜似的裂開!
有人被打中了胸口,慘叫都發不出來,就一聲不吭栽進了水裡。
還有人被子彈掃中了大腿,大腿當場就折了,倒在水裡一陣撲騰,漸漸沒聲了......
河水,很快就紅了!
前田隆久帶著聯隊部還沒有過河,看就這一幕當場就叫喊了起來:「機槍,是機槍......對岸有機槍......」
機槍......怎麼會有機槍?
朝鮮人肯定沒有的......清軍......好像也只有常德勝的南浦軍才有!
常德勝!?
他剛想到這個名字,河對岸又想起了步槍聲!
一陣密集的槍聲響過,剛剛過河,正在向兩翼展開,擴大陣地的日軍,又被打倒了一片!
然後,北白川宮親王就看見對岸那片看似平坦的開闊地上,忽然冒出好多人頭來!
那些人頭,是從地裡頭冒出來的!
不對,不是地裡頭。
是塹壕!
清軍在河對岸挖了塹壕!
那些人一直躲在塹壕裡頭,等著皇軍過河呢!
北白川宮親王的手開始發抖了。
中計了!
中了清軍的埋伏了!
「撤!快撤!」他大喊,「傳令下去,趕緊撤回來!」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河裡面的士兵,被至少四挺馬克沁機關槍來來回回掃了幾遍!往前沖,沖不過去。往後撤,也撤不回來。河面上全是浮起來的屍體和正在掙扎的傷員,河水都給染紅了!
過了河的人,大多趴在河灘上,連頭有不敢抬,只有一小部分人,借著同伴的屍體,架起村田式步槍反擊。可他們的火力,哪裡是對面陣地中南浦軍的對手?
南浦軍可不是淮軍、八旗軍......他們的軍官、軍士比例高,訓練嚴格,射擊紀律良好——說人話就是瞄準了再打!
「殿下!」前田隆久跑了過來,臉色慘白,「我部隊中了埋伏,您趕緊往後撤......卑職在這裡頂著!」
北白川宮親王咬了咬牙。
撤?
往哪兒撤?
他看了看四周,身邊只剩下幾十名騎兵和第八聯隊直屬隊的幾十人......加起來都沒有一百人!
他要是丟下那1500步兵自己跑了.......半道上要是再中個埋伏,那真是要死在朝鮮了!
可要是不撤......他現在又能做些什麼?
正琢磨著,他忽然就看見對岸的樹林裡,火光一閃!
然後,他就聽見一陣尖銳的呼嘯聲。
這是......臼炮?
他還沒反應過來,炮彈已經落下來了。
轟轟轟......
至少有八發炮彈落在了對面的河灘上,炸開了花!有幾個趴在地上的日本兵,被炸飛了起來。
北白川宮親王差點驚的從馬背上掉下去。
「殿下!」前田隆久急了,「您快撤!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北白川宮親王看了看河對岸。
對岸的樹林裡、開闊地上,已經亮起了一片火光,那是槍口焰。密密麻麻的,數以千計!可見對岸清軍的人數,遠遠超過了這裡的日軍......
他又看了看河灘上、河道內,那些正在掙扎的士兵。
完了!
這下全完了!
北白川宮能久親王這下真沒招了。
而且他也不能死在這兒啊......倒不是全因為怕死。他可是第四師團長,負責守備牙山灣的後勤基地!
牙山灣那邊可堆放著大量的彈藥和後勤物資,還有兩千多軍夫......這要都丟了,那山縣大將奪取漢城帶來的大好局面,頓時就要去了一半。
他咬了咬牙,調轉馬頭:「撤!」
他帶著那半個大隊的兵和幾十個騎兵,沿著來路往回跑。
可是沒跑多遠,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
他回頭一看,就看見一隊騎兵,正從對岸的樹林裡衝出來,沿著河灘往上游跑。看樣子,是想繞到上游去過河,然後截斷皇軍的退路。
而那些騎兵的領頭,打著一面紅旗,上頭寫著個「聶」字。
聶?
聶士成?
北白川宮親王心裡頭一驚。
他看過聶士成的資料,這可是個淮軍的猛將......這些舊時代的猛將固然不懂歐式陸軍的先進戰法,但是玩玩騎兵突擊,可還是在線的。
他來不及多想,催馬就跑。
可是跑著跑著,前頭忽然又傳來一陣槍聲。
他勒住馬,抬頭一看,就看見前頭大約一公里地的地方,也有一隊清軍,正朝這邊包抄過來。
這是......腹背受敵啊!
北白川宮親王的心,徹底涼了。
「殿下!」一個騎兵軍官跑過來,「前頭也有清軍的伏兵......看軍服,是南浦新軍,咱們被包圍了!」
南浦新軍......是常德勝!
這下完了。
他咬了咬牙,拔出倭刀:「準備戰鬥!」
他身邊的騎兵,也都拔出了馬刀。
可是他們剛準備好,就聽見一陣密集的槍聲。
砰砰砰砰砰……
不是普通的步槍聲。
是連珠槍!
溫切斯特連珠槍!
北白川宮親王就看見,他身邊的騎兵,一個接一個地從馬上摔下去。
他回頭一看,就看見聶士成帶著那隊騎兵,已經追到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了。那些清軍騎兵,手裡端著的不是馬刀,而是步槍。他們一邊追,一邊開槍。
北白川宮親王趕緊催馬狂奔。
他的馬是好馬,可是已經跑了一整個晚上了,早就累不行了。跑著跑著,速度就慢下來了。後頭的槍聲,卻越來越近了。
他看見前頭有一個小村子,黑燈瞎火的,看著也沒人住。他一咬牙,催馬沖了進去。
村子很小,也就十幾戶人家。街道窄窄的,兩邊都是矮牆,也沒瞧見什麼村民,應該是跑了。
他騎著馬在巷子裡頭七拐八拐,最後在一個院子的門口勒住了馬。
他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身邊的那個騎兵:「你在這兒守著!」
那個騎兵點了點頭,拔出馬刀,守在門口。
北白川宮親王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裡頭什麼都沒有,屋子是土坯的,門窗和屋頂都在。
他走到院子中間,就站住了。
好吧,就在這裡切了......
他緩緩拔出那把什麼名刀,又把刀舉到眼前,看著刀刃上那道細細的血槽。
心道:拿這玩意捅肚子......真是愚蠢透頂啊!
這王爺無奈地嘆了口氣,還是哆嗦著把刀尖對準了自己的肚子。
然後閉上眼睛。
腦海裡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要是當初不來朝鮮就好了。
在東京待著,喝喝酒,玩玩女人,多好啊!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他咬了咬牙,手上正要用力......
「殿下!」
院子外頭,忽然傳來那個騎兵的喊聲。
北白川宮親王睜開眼睛,就看見那個騎兵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臉上全是血。
「殿下!清軍追上來了!他們人太多了!實在擋不住……」
他話還沒說完,外頭就傳來一陣馬蹄聲,然後是幾聲槍響。
那個騎兵身子一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胸口上,多了一個血洞,正在往外冒血。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是什麼都沒說出來,就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北白川宮親王握著刀,看著倒在地上的那個騎兵,手開始發抖了。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那個院子裡可能有個日本大官!」
北白川宮親王聽不懂漢語,但他知道要壞事兒。
他看了看手裡的刀,又看了看院門口。
來不及了。
切腹,已經來不及了......
他把刀往地上一扔,轉身就往屋裡跑。
屋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他摸索著,找到了一張桌子,鑽到了桌子底下。
他蜷縮在桌子底下,大氣也不敢出。
外頭,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然後,他聽見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幾個清軍士兵沖了進來。
「人呢?」
「應該在這裡!」
「搜!仔細搜!」
北白川宮親王蜷在桌子底下,渾身都在發抖。
他聽見腳步聲在屋裡走來走去,有人在翻箱倒櫃,有人在用槍托砸東西。
然後,一隻手,掀開了桌布。
一張清軍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那張臉,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笑了。
「找到了!」
北白川宮親王閉上了眼睛。
完了。
全完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