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北洋之夢> 第234章 東學黨抗倭義勇軍

第234章 東學黨抗倭義勇軍

  6月24日,午後。

  天色灰濛濛的,距離牙山灣不足15公里的安城川河谷裡面,都是穿著粗布白衣的朝鮮人,密密麻麻的,總有四五千之數。

  其中有千數左右,胳膊上扎著紅布條,站的也比別人整齊些,個個都挺胸凸肚的,肩背著恩菲爾德洋槍,一看就知道是精銳。剩下的人就不大行了,手裡的武器都五花八門的,有人拿著火繩槍,有人扛著長矛,還有人拎著大刀,甚至還有拿著鋤頭,好像是剛剛從田間地頭趕來的。

  常德勝就站在安城川旁的笠岩峰半山腰上,抱著胳膊往下看,他身邊站著聶士成和段芝貴。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就這?能行嗎?」段芝貴小聲提出了點疑問。

  常德勝瞄了他一眼:「還記我怎麼說的?牙山之戰,要不惜一切代價......」他抬了抬下巴,「那些就是代價!」

  聶士成點了點頭:「這叫慈不掌兵......香岩老弟,學著點吧!」

  「慈不掌兵......」段芝貴嘀咕了一聲,又把目光投向了河谷中央。

  河谷中央搭了個木頭台子,台子上豎著幾面旗幟。都是白布底子,上頭用墨汁寫著大字。段芝貴舉起望遠鏡看了看,上面寫著「平分土地;人人平等;逐滅倭夷;濟世安民」這十六個字兒。

  字寫不怎麼樣,歪歪扭扭的,但墨很濃,字兒夠大,老遠都能看清。

  「平分......土地?」段芝貴又發現不對了,「振邦兄,這怎麼還有平分土地啊?」

  「什麼?平分土地?」聶士成一聽也緊張起來了,趕緊舉起望遠鏡觀察。

  他家裡現在可是大地主啊!

  全琫准和朴允植這時候都上了台。兩人都沒有穿李朝的官服,而是一襲粗布白衣——這是東學道徒最常穿的衣服。

  兩人往台子中間一站,底下的人就開始安靜下來了。

  只看見全琫准忽然舉起雙手,朝天上拱了拱,然後大聲吶喊:「侍天主造化定......」

  他喊完這一句,底下的幾千號人就齊刷刷地跟著喊道:「侍天主造化定!」

  接著全琫又領頭高呼:「永世不忘萬事知!」

  「永世不忘萬事知!」

  底下幾千人一起高喊,雖然說的都是朝鮮話,但是那聲音非常整齊,顯然是經常聚在一起喊這些的。另外,這些人還喊出了一種悠遠高深的節奏,聽著不像是喊口號,倒有點像是念咒。

  「侍天主......造化定.......永世不忘......萬事知!」


  喊聲一邊接著一邊,越來越高亢,越來越悠遠,越來越像念咒。

  聽段芝貴眉頭直皺,聽聶士成心裡頭直嘀咕:這些朝鮮人在喊什麼?這怎麼有點洪楊長毛跳大神的意思了......還什麼平分土地,還什麼人人平等.......這不就是「有田同耕,有飯同吃」的朝鮮版嗎?

  他剛想跟常德勝打聽,底下的朝鮮忽然一下就安靜了。

  聶士成定睛一看,原來是全琫准高高舉起了一面大旗,旗幟迎風招展,上面隱約寫著「朝鮮抗日義勇軍」這七個大字。

  「兄弟們!」全琫准大喊,「今天把大家請到這裡來,是要告訴大家一件大事——咱們東學道的抗倭義勇軍,今天正式成立了!」

  底下「轟」的一聲,就跟炸了鍋似的。

  東學道的抗倭義勇軍啊!

  不是李朝的......

  全琫准抬手壓了壓,等下面的聲音小了,才繼續說:「咱們為什麼要成立這個義勇軍?因為倭寇已經打進朝鮮了!而李朝的軍隊在哪裡?李朝那些兩班老爺又在哪裡?他們......根本就不管咱們百姓的死活!如今的全羅、慶尚、忠清三道......只有我們東學道的戰士在浴血抗倭!」

  「這些日子,我和忠清道的朴將軍,慶尚道的金將軍反覆商量了,決定在全羅、慶尚、忠清三道,打出咱們的抗倭義勇軍的旗號!」

  說道這裡,他頓了一下,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來,然後慢慢展開,舉到眼前。

  「咱們還擬定了我東學黨抗日義勇軍除了逐滅倭夷之外的另兩大綱領,今日就在這裡,一條條念給大家聽!」

  「第一條......平分土地!!」

  底下又是一陣轟響。

  全琫准等聲音落了些下去,又扯開嗓門大吼:「從今天起,凡是忠清、全羅、慶尚三道,咱們義勇軍能夠說了算的地盤上,所有的地契,全部燒掉!所有的債契,也全部燒掉!你們欠兩班老爺的債,一筆勾銷!你們被兩班老爺們占去的田,全部還回來!從今往後......你們就不再欠人一粒米、一文錢了!你們就有了屬於自己的土地......」

  底下有人開始帶著哭腔歡呼了。

  「燒盡田契!」

  「燒盡債契!」

  「平分土地......」

  全琫准自己的眼眶也紅了,他在眾人的歡呼聲稍停之後,又大聲宣布:「還有......從今天起,凡義勇之士,每戶都可以分到五石種的田!五石種啊!足夠一家人衣食無憂了!那些打仗犧牲了的兄弟,他們家還能多分一份!這叫烈士田......世世代代都是他們家的!」


  底下的人又開始歡呼起來了!

  這氣氛比剛才更狂熱了不止一輩!

  全琫准等了好一會兒,底下的歡呼聲才小了點,他又開始念第二條:

  「第二條......人人平等!」

  「轟......」

  底下人,又是一片歡呼!

  全琫准等下面的歡呼聲下去了一些,又接著大聲道:「咱們東學道的崔教祖曾經說過『人乃天』......就是說,每個人都是天,人和人之間,應該是絕對平等的,不應該有什麼『人上人』或者『人下人』!」

  他的聲音越說越大:「可咱們朝鮮呢?有兩班,有賤民,有奴婢,有庶孽!同樣是人,憑什麼有的人一生下來就是主子,有的人一生下來就是奴才?!」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今後,全羅、忠清、慶尚三道,再沒有什麼高高在上的兩班,再沒有什麼賤民、奴婢、庶孽......每個人都是一樣的!人乃天......」

  「從今日起,我東學黨抗倭義勇軍,將奉行三大綱領:一、逐滅倭夷;二、平分土地;三、人人平等......」

  底下的幾千人,又是念咒,又是歡呼,那叫一個如痴如狂......

  看到氣氛烘托的差不多了,全琫准「鏘」的一聲,抽出了自己的佩刀,高高舉起。

  底下人一看,又收了點聲兒。

  「兄弟們!」全琫准舉著刀說,「我全琫准,今天正式就任東學道抗倭義勇軍主將!朴允植將軍、金永向將軍,任副將!」

  說著,他又把佩刀往牙山方向一指:「咱們的第一個目標——牙山灣!那裡有倭寇的軍火庫,有倭寇的糧倉!打下牙山灣,咱們就有槍有炮有糧食了!」

  他把刀往下一劈:「東學道抗倭義勇軍......向牙山灣,進軍!」

  底下的人轟然響應。

  然後就開始動了。先是那批胳膊上扎著紅布的基幹團練,扛著恩菲爾德步槍,排著不太整齊的隊伍,開始往牙山灣方向前進。然後是那些拿著火繩槍和長矛的普通團練,亂鬨鬨的跟在後面,也沒什麼隊形,就是一堆人擠在一起,由一個或幾個東學道的骨幹帶著往前走去......

  幾千人的隊伍,就這麼浩浩蕩蕩地開出了安城川河谷。四面大旗在隊伍前面迎風飄揚,上面的十六個大字,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醒目。

  常德勝站在山坡上,抱著胳膊,看著這支隊伍漸漸遠去,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聶士成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振邦老弟,你有沒有發現,這幫人怎麼那麼像長毛呢?」


  常德勝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什麼長毛?叫太平軍!」

  聶士成愣了下,然後嘿嘿笑了兩聲:「對對對......太平軍,太平軍.......我就是覺,這幫人的那股勁兒,跟當年的長......不對,是太平軍,真的有點像啊!」

  常德勝冷冷一笑:「像就對了......從現在起,他們,是日本人的麻煩,不是咱們的麻煩!因為等打完了這一仗,咱們就該往大同江北岸轉進了。」

  「南方的全羅、忠清、慶尚三道,就只能靠他們自己了......」

  他放下胳膊,笑著對聶士成說:「功亭大哥,咱們也該動身去設伏了......可不能讓這些東學黨弟兄們的血白流了!」

  ......

  6月24日,晚上七八點鐘的樣子。

  牙山灣碼頭的環形工事裡面,燈火通明。

  今兒可是個好日子!

  下午的時候,從漢城來的快馬帶來捷報——第一軍主力已經在山縣司令官的指揮下攻占了漢城!李朝王室(不是李熙夫婦,也不是大院君)已經「請求」日軍幫助朝鮮驅逐清軍,日之丸旗,已經在漢城的城頭上飄揚了。

  真是......太不容易了!

  從2月開戰直到如今,四個多月了!

  日本在陸上、海上,可沒少吃苦頭。第一軍司令部和第五師團更是在牙山灣這邊吃了一個多月的苦!

  現在,終於苦盡甘來了!

  勝利的消息傳到牙山灣,整個環形工事內都沸騰了。

  工事中央那座最大的帳篷里,第四師團留守在牙山的軍官們正聚在一起喝酒。這可是託了他們的師團長大人北白川宮王爺的福!雖說西路日軍的補給情況,隨著「豐島大海戰」的勝利,到了大幅度的改善,但是酒這種東西,畢竟不是必須的,不可能往前線運太多,也就是北白川宮王爺有門路,能讓海軍在這個時候還給他運來大量的清酒。

  今兒王爺又高興,給下面的每個軍官發了一瓶清酒,每個士兵和軍夫也能分到一杯清酒,大傢伙一起慶賀攻占漢城。

  帳篷裡面點了好幾盞油燈,把整個帳篷照亮堂堂的。北白川宮王爺端坐在中間,大熱的天,也沒穿軍服,而是穿了身和服,手裡捏著個酒杯,一邊喝酒一邊聽部下們在那兒吹牛。

  「殿下,漢城......拿下了!接下去就是平壤了吧?等拿下平壤,朝鮮就是我們的了......再接下去,就是鴨綠江,就是滿州!大日本帝國,天下無敵!」

  「板載!」

  幾個年輕的軍官跟著喊了起來。


  而北白川宮王爺則哈哈笑道:「怎麼只盯著朝鮮和滿州呢?你們的眼光還要放遠一些!我們第四師團,還能去更遠的地方!」

  「更遠的地方?那是......哪裡?」第八聯隊長前田隆禮湊了過來。

  「當然是直隸......和台灣了!」北白川宮王爺笑道,「朝鮮,是打敗清國的開始!而遼東和山東,則是清國的北洋海陸軍徹底毀滅之地!在這之後,當然是逼迫清國徹底屈服的直隸會戰了......而台灣,將是帝國打敗清國之後的戰利品!」

  「哦.....戰利品不是朝鮮嗎?」又有一個喝多了幾杯的佐官問。

  北白川宮王爺笑道:「好不容易才打敗清國,戰利品,自然要多拿一些了!」他又喝了一大口酒,「本官,還是很期待率領第四師團,前往征服台灣的!朝鮮,有山縣大將,遼東和山東,應該是大山大將的......而本官,能打個台灣就心滿意足了!哈哈哈......」

  王爺正高興呢,帳篷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喧譁聲。

  北白川宮王爺皺了皺眉:「怎麼回事?」

  一個衛兵跑了進來,敬了個禮:「殿下,好像是溫陽坪方向傳來了槍聲!」

  「溫陽坪?」北白川宮親王站了起來,「那裡有個哨所吧?怎麼會傳來槍聲?難道......」

  帳篷裡面安靜了下來,有人撩起了帘子,然後這日本王爺就隱約聽見了劈里啪啦的聲音,又密又急,仿佛是有人在遠處放鞭炮。

  北白川宮親王快步走出帳篷,一群軍官趕緊跟了上去。

  這王爺很快站上了個高處,伸著脖子往溫陽坪的方向望去,果然能看到遠處有隱隱約約的火光,還有劈里啪啦的槍聲!

  那槍聲聽著很脆,不是德國佬的1888步槍或1871步槍打出來的,好像是老式的前裝槍打出來的。

  「殿下,」前田隆久咬著牙說,「應該是該死的東學黨徒在攻打我們的溫陽坪哨所吧?」

  「殿下,出兵吧!」

  「對!殿下,應該狠狠教訓這些不知死活的朝鮮暴民!」

  「把他們統統殺光!」

  其他的第四師團的軍官也激動起來了。

  沒法不激動啊!

  送上門的功勞!

  而且,之前第五師團可沒少吃這些東學黨游擊隊的苦......只是因為山縣有朋和野津貫道的兵力和補給都不足,又忌憚漢城方向的清軍南下,所以騰不出手去清剿躲在公州、清州山區的東學黨武裝。

  現在他們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膽,主動攻擊日軍的哨所......這還能輕饒了?

  「傳我的命令!」北白川宮能久王爺道:「第八聯隊第一、第二大隊,隨本官出陣,殺盡東學黨暴徒!」

  「哈伊!」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