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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我想有個家,一個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斧頭師傅』是什麼?」里奧問那村民。

  村民神采奕奕的回:

  「斧頭師傅是西西里古法木船匠人最高的名號,他們單憑手裡的斧頭就能做出扛住近海風浪的漁船,不需要什麼圖紙,真正的斧頭大師!」

  索爾貝托低調的擺手:

  「就是個木匠,不是什麼大師。」

  里奧很難想像那場面:

  「用斧頭把船劈出來?」

  「主體結構基本是用斧頭劈削出來的。」索爾貝托問里奧,「原先的工具間你在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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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奧搖頭,幫忙搬斧頭:

  「我就用了一個房間做臥室,其他的房間都空著。」

  ……

  知道索爾貝托這次回來打算繼續把船廠開起來試試,里奧早就把各個房間打掃出來做準備。

  索爾貝托帶回來的工具可以直接擺進去。

  幫忙收拾工具間時,里奧忍不住詢問『斧頭師傅』更多的細節,索爾貝托便耐心的講給他聽。

  索爾貝托出生在船匠世家,到他這裡已經是第五代,這種用斧子做船的技藝和高桅獵劍魚一樣都是『古法傳承』。

  但他們的處境可能比庫曼索家族還要艱難。

  只有西西里東海岸的錫拉庫薩省和西海岸的特拉帕尼省有零星的幾個船匠還在堅持這種手藝。

  索爾貝托放不下木頭的深層原因也是放不下這些斧頭,這次去巴勒莫打家具用的也是斧子。

  「太神了。」里奧拿著一把刃口有七八厘米寬的斧頭說,「用它能打家具?」

  索爾貝托解釋:

  「重型寬刃斧是用來劈木頭的,不同的步驟用不同的斧頭。」

  他指著身後已經掛到牆上的斧頭和下面的斧刃說:

  「每一把都有不同的用處。」

  想到什麼,里奧問索爾貝托叔叔:

  「那您的夥計也是用斧頭做船的?」

  索爾貝托點頭:

  「嚴格意義上講是徒弟,我會教他們手藝。」

  里奧好的問:

  「可以外傳?」

  索爾貝托粗大的指節摸向其中一把斧子:

  「我兒子不願意學這門手藝,去了羅馬打工,再不傳出去就要斷在我手裡了。」


  里奧唏噓的嘆氣。

  怪不索爾貝托叔叔這麼執著的要從事和木頭有關的工作,因為有手藝需要傳下去。

  里奧追問道:

  「那這次回來找好徒弟了嗎?」

  一個人可開不起來船廠。

  索爾貝托點頭:

  「在巴勒莫找到了一個,他在那邊還有些事要處理.……過幾天到。」

  他把話題引到里奧身上,關心的問:

  「你最近怎麼樣?我在巴勒莫都聽到你的消息了。」

  里奧心虛的撓了下脖子:

  「我挺好的.……」

  上一次分別時,索爾貝托千叮嚀萬囑咐一切以安全第一。

  但這三個月,里奧做了太多危險的事情。

  索爾貝托拍了拍里奧的胳膊,沒有要為難他的樣子:

  「去我家吃飯,邊吃邊聊。」

  ……

  和索爾貝托一起回來的還有他的妻子和小孫子。

  小孫子已經在羅馬上了小學,這次是回西西里過暑假,再過半個月就要回羅馬了。

  西西里人口外流嚴重,家裡的孩子成年後大部分會選擇外出務工。

  但『留守兒童』的現象在本地極其罕見,因為在南意文化中,母親是家庭的絕對核心和神聖象徵。

  母親親自撫養和陪伴是生育的底線,像比安這樣性格的孩子並不是偶然,很多孩子從小害怕母親,但不怎麼害怕父親。

  但西西里人又很看重血緣和家族關係,小孩怎麼能不認識自己的祖父/母呢?

  最普遍的解決方式是老人進城。

  當老人在農村失去勞動能力或者伴侶去世後會賣掉或鎖上鄉下的老房子,搬到城裡與子女同住。

  如果老人無法搬去城裡生活,孩子們的寒暑假會被送到長輩的身邊度過。

  對於這一部分在城裡出生的孩子而言,每一個寒暑假都是他們的寶貴記憶,在網際網路、電腦和手機還沒有普及的年代,鄉下可比城裡好玩多了。

  里奧在索爾貝托家待了十分鐘,小孫子桑托一會兒上房,一會兒揭瓦……一刻也閒不下來。

  平時一個人待慣了,里奧的耳朵和心臟有些吃不消,便去廚房幫忙。

  這是里奧第一次和索爾貝托的妻子卡爾梅拉見面,之前只在電話里聊過幾句。

  卡爾梅拉的皮膚是那種被海風和烈日長年累月親吻過的褐色,帶著一種粗糙的光澤,眼角和嘴角的紋路不是很深,能看出年輕時一定漂亮極了。


  她帶著西西里農村婦女都會帶的深色頭巾,牢牢裹住頭頂和鬢角,圍裙垂到腳踝附近,上面有些許陳年累月的污漬,卻乾淨服帖。

  這是一位賢惠的妻子,里奧和索爾貝托從船廠回來時她已把家裡打掃出來,行李整整齊齊的碼在客廳一個不礙事的角落。

  如果說她和馬爾扎梅米其他家庭婦女有什麼不同,那就是格外的健談,並不牴觸陌生人。

  「熱不熱?你可以出去休息一下,飯馬上好了。」卡爾梅拉一邊麻利的準備食材一邊熱情的說。

  里奧捲起袖子:

  「我來幫忙,有什麼事情可以給我做嗎?」

  卡爾梅拉並沒有和里奧客氣:

  「那你幫忙把番茄洗出來切一下吧,家裡沒有番茄醬,只能用新鮮番茄了。」

  里奧聽話的照做,但有些好:

  「聽說索爾貝托叔叔不喜歡吃番茄?」

  韋羅妮卡和索爾貝托做過鄰居,她說索爾貝托小時候天天吃番茄醬,吃出了陰影。

  卡爾梅拉的眼角出現了幾根皺紋,笑著回:

  「桑托喜歡吃,沒時間準備兩道菜了,只放一點番茄沒事,不愛吃讓他忍著。」

  里奧已經清楚索爾貝托叔叔在家庭中的地位了。

  他問卡爾梅拉:

  「您需要什麼樣的番茄醬?我釀了幾瓶,平時很少做飯,放在那裡也浪費了。」

  里奧很久沒有自己做飯吃了,但那些番茄醬是露琪亞幫忙釀的,味道很不錯,可以分享出來。

  「哦,那太棒了。」卡爾梅拉問里奧,「是什麼口味的?」

  里奧打開水龍頭洗番茄:

  「羅勒月桂葉味和辛辣兩種口味。」

  里奧的回答到了卡爾梅拉的稱讚:

  「這是兩個很棒的口味。」

  ……

  里奧洗完番茄去船廠拿番茄醬,回來不一會兒就開飯了。

  整頓午飯的製作過程只有20多分鐘,可見卡爾梅拉幹活多麼的利索。

  午飯是一種很適合在夏季食用的意面,叫特拉帕尼青醬意面,這又是一道西西里特色美食。

  青醬的主材料有番茄、杏仁、羅勒和本地紅蒜。

  特拉帕尼青醬的最佳拍檔是螺旋形意面,獨特的形狀能完美的掛住醬汁。

  大饞小子讚不絕口:

  「您的手藝真棒!」


  索爾貝托發現每次里奧吃飯都很投入,開玩笑的說:

  「那你也要努力找一位廚藝好的妻子了。」

  卡爾梅拉在院子裡追著桑托餵飯,抽空插了一嘴:

  「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了。」

  ……

  吃完午飯,索爾貝托要留在家裡收拾行李,里奧便告辭離開。

  索爾貝托脫掉了棉襯衣,只穿了一件跨欄背心,看起來和鄉下的老農沒有任何區別:

  「你是不是有怨言了?」

  卡爾梅拉抱著一摞衣服腳步緩慢的走向臥室:

  「去巴勒莫我才會有怨言,我在馬爾扎梅米過很舒服,桑托也更喜歡這裡,巴勒莫和羅馬有什麼區別?都是房子,別的什麼都沒有。」

  索爾貝托把一些老物件擺出來:

  「那你為什麼說讓我別替里奧操心了?」

  卡爾梅拉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做的番茄醬是兩種很小眾的口味,那不可能是連番茄都切不利索的小伙子可以釀出來的,我的味覺不會出錯,他身邊有姑娘,而且是廚藝很不錯的姑娘。」

  索爾貝托擦了擦汗:

  「他們沃爾佩家族的人總是很受女孩歡迎。」

  卡爾梅拉從臥室走出來,揉了揉發酸的腰:

  「他們沃爾佩家族的人也總是喜歡把自己陷入危險之中,所以你這次回來要幹什麼?」

  索爾貝托坐在門檻上,看著在樹上掏鳥窩的桑托:

  「試著把船廠重新開起來。」

  卡爾梅拉緩慢的蹲下去,又抱起了一摞衣服走向臥室:

  「我要聽實話。」

  索爾貝托把帽子摘下來,放在身前扇了扇:

  「教里奧一些海上經驗,讓他遠離危險,有自保能力。」

  臥室里傳來卡爾梅拉嚴厲的聲音:

  「實話,索爾貝托。」

  索爾貝托把皺皺巴巴的帽子戴回去:

  「用我的斧頭保護他。」

  卡爾梅拉從臥室出來,走更加緩慢,看起來是真的累了:

  「謝天謝地,有生之年居然還有機會看到當年那個把我迷住的小伙子。」

  她突然提高了音量:

  「但趕緊起來收拾東西,你還想偷懶到什麼時候?」

  ……

  里奧的臥室占用的是船廠辦公室。

  索爾貝托說,里奧繼續住在裡面並不妨礙船廠運行,他根本不用這個辦公室。

  但里奧認為儘快在馬爾扎梅米找個家了。

  不能一直住在船廠里是不是?

  中午吃完飯,里奧去教堂找到比安,通知他出海。

  「還去找那個文物?」比安在里奧身後問。

  里奧搖頭:

  「都不一定有沒有,不管它了,我們去干點別的。」

  比安興奮的問:

  「去幹什麼?」

  里奧的臉龐在夏日的西西里陽光下神采奕奕:

  「去把我的房子錢取回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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