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象樞真人、第二道大神通
來到這鹿眠峰已然兩日!
徹覺神室仍然不曾破碎。
此刻,陳靈洗站在這座高峰之上。
天穹極高極遠,萬里無雲。
就在那萬丈高空之上,竟有一道神鹿虛影高懸。
那神鹿鹿角參天,流轉著溫潤而浩瀚的光輝,將半邊天穹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霞。
那光輝自有一股說不出的莊嚴肅穆,仿佛那一頭神鹿,便是這座山峰的魂靈,是這座山峰存在的緣由。
因此這一峰,便被稱之為鹿眠峰。
奉龍宗七大內峰之一。
陳靈洗立於峰巔,只覺這鹿眠峰的靈氣充盈到了極致。
尋常山峰,靈氣不過如縷縷薄霧,時聚時散。
可這鹿眠峰上的靈氣,卻仿佛濃稠得化不開,便如一道無形的靈泉自地底湧出,順著山體盤桓而上,將整座山峰都浸潤在一種甘冽醇厚的靈機之中。 他不過是站在此處,氣海中那座道台便自行運轉起來,吞吐之間,絲絲縷縷的靈氣便自行鑽入他的經脈,匯入他的氣海。
「也不知這鹿眠峰上,是什麼品級的靈脈,竟能夠生出這等濃郁的靈氣。」
陳靈洗心中感慨,舉目遠眺。
遠處群山起伏,一眼望不到盡頭。
那些山峰之上,隱約可見許多洞府,許多道場,許多殿宇。
有洞府懸於半空,被雲氣托著,若隱若現。
有道場建於崖壁之上,飛檐翹角,在日光下泛著清輝。
又有殿宇則以白玉為階,以琉璃為瓦,氣派非凡。
而更遠處,更有幾座山峰靈光沖霄,隱隱有極為沉渾的氣息自其中透出。
此乃道基修士閉關修持的所在。
一派大宗景象。
陳靈洗的目光巡梭,看了許久。 「果然是靈機充盈之地。」
他在心中默念:「若我當真是這鹿眠峰的弟子,當真是長久修行在此,能在這等靈氣濃郁之地修行,只怕如今的道行還要更深厚幾分。「
「只是……」
陳靈洗冷笑一聲。
腦海中又有記憶翻湧。
他的記憶繁雜,卻並不紛亂。
那些記憶便如兩股截然不同的溪流,一股清澈,一股渾濁,在他腦海中並行流淌,卻始終涇渭分明,彼此之間,不曾混淆過一分一毫。
「我腦海中這些關於鹿眠峰的虛假記憶真是有趣。」
徹覺神室仿佛自有其玄妙,自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真實的記憶與虛假的記憶分割開來,讓他在看到那些「記憶」的剎那,便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兩日調理,那【元靈雨】師妹也不在近前,我且來看看我這諸多記憶,究竟來自於大神通,還是鼎器。」
他閉上眼睛,神識無聲地溝通了鴻洞袋中的攝道古樹。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那攝道古樹便靜靜躺在鴻洞袋深處,樹身蒼古,仿佛曆經了萬古歲月。
當他的神識觸及古樹的一瞬,古樹之上便有一縷神秘的氣息流轉而出,順著他的神識,落入了他的身軀之中。
頓時,陳靈洗便采攝到一道極為玄妙的鼎器靈機。
那靈機極為特殊,與尋常靈炁截然不同。
它仿佛帶著一種古老而蒼茫的氣息,歷經不知多少歲月。
陳靈洗細細感知著這道鼎器靈機,眉頭不由微微挑起。
「看來我腦海中的記憶,確實來自於鼎器。」陳靈洗深吸一口氣。
攝道古樹可以采攝萬千鼎器之氣。
天地之間,鼎器偉力所過之處,便必有痕跡。
那些痕跡或許極淡極微,尋常修士便是以神識掃過千萬遍,也未必能夠察覺。
可攝道古樹卻能將那萬千鼎器之氣采攝而來,循著那痕跡,溯其本源。
若有攝道果成熟,甚至可以使用其鼎器威能。 陳靈洗的神識落入鴻洞袋,落在那攝道古樹之上。
只見那攝道古樹蒼古氣息四溢,樹幹虬結如龍,枝葉扶疏。
而就在那樹幹之上,此刻竟縈繞著一絲嶄新的鼎器靈機。
那正是陳靈洗剛剛所得,是他以攝道古樹采攝而來,屬於那件篡改了他記憶的鼎器的痕跡。
陳靈洗神識捲動,以那鼎器靈機為引,細細體悟。
頓時,他便知曉了自己腦海中那些多出來的記憶因何而來,也知曉了那一件鼎器的妙用。
「原來如此。「陳靈洗忽而挑眉,嘴角露出些許笑容。
「鼎器【演命紫霞】,身在霞光之中,鼎器之主便為主宰,可構諸多虛妄、真實、幻景、韶華……」
「所以,我沉睡的一日,落入演命紫霞中。
演命紫霞這一件鼎器的主人,在紫霞之中,為我構建了諸多既虛妄又真實的記憶,又讓我忘卻了未濟洞天之事。」
「這虛假記憶中,我自觀日峰而來,乃是長樂的師弟。
後因為與黃曜峰的爭端,負傷遠遁,即將身死。 卻又被鹿眠峰大弟子【沈修安】所救,又被真人收為弟子,悉心栽培。
最終……踏足道基境界。」
「卻不知……這位金闕真人篡改我的記憶,又想要做些什麼。」
他轉頭,看向這廣闊的鹿眠峰。
靈機充盈,靈氣濃郁。
有金闕人物坐鎮於此,必然又有諸多修行資糧。
這鹿眠峰主峰之下,想必藏著不知多少靈泉、靈藥、靈材。
若他能夠在這等洞天福地之中修行,以那鼎器偽造的記憶為衣,以那「鹿眠峰弟子陳執靈」的身份為袍,順水推舟地在這奉龍宗中立足,倒也未嘗不可。
「不如將計就計。」陳靈洗嘴角笑容更甚。
正在此時,他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俏生生的呼喊。
「執靈師兄!」
那聲音清脆婉轉,帶著幾分少女特有的嬌俏,遠遠地便傳了過來。 陳靈洗轉過身去,便看到元靈雨背負著雙手,身著一襲粉色長裙,姿容俏美,可可愛愛地看著他。
她那雙眼睛晶亮晶亮的,像是兩汪清泉,看向陳靈洗的眼神始終含著笑意。
陳靈洗有些詫異。
「這元靈雨……倒像是真心待我。」
他在心中默念,仔細打量著這個【師妹】。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眼前這少女眼中的笑意並非做作,那親近之感,便如一個自幼與師兄一同長大的師妹,見到自家師兄時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歡喜。
這般眼神,似乎不似作偽。
他應了一聲,詢問道:「靈雨師妹,你可知……師尊為何要見我?」
元靈雨先是一愣,懵懂地搖了搖頭。
可隨即她又似乎想起了什麼,一拍手,眼睛亮了起來,說道:「師兄已然修至道基初期妙果境界,距離道基中期已然不遠。
也許師尊見師兄,是為了要賜下新的大神通靈璧,神通妙物。」
「道基中期……」陳靈洗在心中默念著這四個字,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微微頷首,向元靈雨開口道:「既然如此,我這便去見師尊。」 他正要騰雲而起。
元靈雨卻忽然開口叫住了他:「師兄今日可否有暇?」
陳靈洗腳步一頓,回過頭去。
元靈雨微微歪著頭,那眼神晶亮,帶著幾分期待與歡喜,說道:「我自流霞山采了許多霞光,自朝露湖取來朝露,又尋了許多鳴羊肉……今日我親自下廚。
師兄若是有瑕,可來我洞中做客。」
「采霞光、取朝露、鳴羊肉……」
陳靈洗心中思索。
即便他知曉這只是徹覺神室中的演化,可眼前這少女那殷殷切切的模樣,卻讓他心中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觸。
他隨意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元靈雨見他應允,眉眼間便笑開了花,那笑容便如春日裡初綻的桃花,明媚而動人。
陳靈洗不再看她,腳下雲氣自生,騰雲而起,一路向那鹿眠峰主峰而去。
他一路來臨鹿眠峰主峰,來臨那神鹿虛影之下。 那神鹿虛影懸於萬丈高空,鹿角參天,光輝灑落,將整座主峰都籠在一片溫潤的金輝之中。
陳靈洗便在那一層金輝之下,穿過層層雲霧,入得一處輝煌道場。
那道場極大,穹頂高懸,四壁以白玉砌就,地面光可鑑人。
殿宇之中,隱隱有極為玄妙的靈光在流轉,將整座道場映襯得如同一座仙人居所。
殿宇之中,陳靈洗看到那眼前蒲團上,有一人背對於他。
那人靜坐於蒲團之上,身形不動,便如一座山嶽。
而他的氣息之沉凝,令人難以想像。
陳靈洗修行至今,也算見過不少強者,可此人周身那道元之深厚,仿佛大海、大洋,難能想像。
便如那深不見底的汪洋,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有萬鈞之力在悄然流轉。
與此同時,隱約可見一道道神通玄光流轉於他的腦後,構築出一座金碧輝煌的宮闕。
那宮闕之中,有神人端坐,正在孕育一道金光。
那金光燦然,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玄妙氣息,仿佛一尊沉睡的神明即將甦醒。 「金闕……」陳靈洗深吸一口氣。
行炁、道基、金闕……他雖知曉這世間修行境界之名,也曾遠遠見過那郁君真人,只是郁君真人氣魄不顯,他不曾見識到金闕真人之不凡。
可今日,陳靈洗親眼得見一位金闕人物端坐於前。
那腦後宮闕端坐神人,孕育金光,昭示著此人的修為之高深。
「這位便是鹿眠峰峰主。」
「象樞真人。」
陳靈洗看不清這位真人的樣貌。
那神鹿虛影的光輝落在那人身上,便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只能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可就在他望著那道背影的剎那,他心中卻忽然湧出一股情緒。
這一股情緒太過濃烈,充斥著崇拜,充斥著敬重,充斥著感激。
仿佛願為眼前這位真人獻上性命,獻上一切。
那情緒來得如此自然,便如一個人面對自幼撫養自己長大的恩師,面對那位一手將自己從生死邊緣拉回、又悉心栽培自己登臨道基境界的恩人,心中自然而然便湧出的孺慕與崇敬。 陳靈洗壓下心頭翻湧的心緒,恭恭敬敬向這位真人行禮,口中輕聲呼喚。
「師尊。」
便在此時,
遮蔽象樞真人樣貌的雲氣忽然消失,露出真人面貌。
陳靈洗原本以為,能執掌鹿眠峰一座內峰的金闕真人,即便不是仙風道骨、鶴髮童顏,也該是身形頎長、氣度雍容之輩。
可當那雲氣真正散盡,露出象樞真人的真容時,他不由微微一怔。
此乃一位看起來約莫六十餘歲的道人。
他身量不高,甚至有些瘦削,穿著一襲青灰色的道袍,腰間的絲絛也是最尋常的麻灰色,並未系什麼玉墜香囊,只在腰側隨意掛著一枚小小的銅鈴。
他的面容極為清癯,顴骨微聳,兩頰便更顯凹陷,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深邃。
額角有深深淺淺的溝壑,眉尾處幾根銀白的壽眉長長地垂下來,在風中微微拂動。
看起來頗為蒼老。
若單論皮相,他實在不像一位坐鎮金闕、威震九闕的真人。 此刻,這位真人遠遠看著陳靈洗,面目溫和,眼神慈祥,便如以為慈愛的老人,正以最溫和的目光,注視著他最為看重的弟子。
「你小小年紀,已然登臨妙果境界,也是時候修持第二道大神通,煉化神通靈物,踏入道基中期了。」
象樞真人緩緩開口,聲音溫和。
陳靈洗面色不改,再度恭恭敬敬行禮:「願聽師尊安排。」
那真人看著他,微微頷首,眼中那慈祥之色更濃了幾分。
他緩緩說道:「你雖然不是那傳聞中的道胎、寶體,卻也有不凡天資!
修真一途,往後走的必然高遠。
希望你以後,能夠扶持鹿眠峰中師兄師妹,讓他們得以在九闕之地安然而存。」
「九闕之地……」陳靈洗在心中默念著這四個字。
那真人說到這裡,忽然拂袖:「我知道你放不下觀日峰中那四位弟子。
你且放心,往後觀日峰受我鹿眠峰護持,無人再敢覬覦觀日峰。便只讓他們安心修行便是。」
陳靈洗恭敬謝過。 那真人卻忽然嘆了一口氣。
那一聲嘆息極輕,卻仿佛承載了千鈞之重。
象樞真人坐在那蒲團之上,望著殿外的雲海,目光深遠,緩緩開口:「我壽命已然不長,看來真君之位於我無望。
我門中弟子之中,不乏有道基圓滿的人物。
可我遍觀諸多弟子,卻也只覺得你可堪重任。
你且仔細修行,且等我壽元消亡,這鹿眠峰峰主重擔,便要落在你的身上。」
陳靈洗聽聞真人這般話語,心中那奇妙的情緒升騰,越發感激,對於鹿眠峰的眷戀越發深邃,仿佛願意為鹿眠峰效死。
那情緒太過濃烈,便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仿佛真的看到自己為了守護這座山峰而拼盡一切的模樣,仿佛真的願意為眼前這位真人、為這座鹿眠峰,獻上自己的一切。
「這鼎器演命紫霞果然不凡。」
陳靈洗深深吸氣。
他眼神中同樣流露出感激、堅定之色,那神色恰到好處,宛如一個被恩師委以重任的弟子,心中滿是激動與誓願。 可與此同時,他的心中卻仍在冷笑。
「這象樞真人卻不知包藏了何等禍心……否則又怎會用那鼎器篡改我的記憶,讓我對鹿眠峰,讓我對這位真人如此感激。」
(還有更新耶)